“需要我做什么?”格雷問。
“外交上的鋪墊。”杰利科說,“在我們出擊之前,要給外界一個合理的解釋。不能讓人覺得我們是狗急跳墻。”
“襲擊德國海岸線怎么樣?”格雷提議,“就說我們收到情報,德國艦隊計劃襲擊我們的貿易航線,所以我們先發制人。”
杰利科想了想:“可以。但理由要足夠有說服力。挪威的商船最近經常被德國潛艇襲擊,可以從這里做文章。”
“交給我。”格雷點頭,“還有一件事……蘭芳。”
杰利科的眼神銳利起來:“陳峰又有什么動作了?”
“剛剛收到迪拜領事館的電報。”格雷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蘭芳通知櫻花國,啟動第三批派遣軍動員。價格比第二批上浮百分之八。”
杰利科的臉色沉了下去:“他在挑釁。”
“是的。”格雷說,“但我們現在沒空管他。東線崩潰,海軍即將決戰,亞洲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
“不能放。”杰利科搖頭,“愛德華,你想過嗎?如果我們在北海損失慘重,蘭芳會做什么?”
格雷愣了一下。
“他們的四艘俾斯麥級戰列艦,已經證明了性能優越。”杰利科繼續說,“如果再加上正在建造的四艘,六年之后,蘭芳在遠東就會擁有八艘世界上最先進的戰列艦。到那時,我們在亞洲的海軍力量將完全處于劣勢。”
“所以你的意思是?”
“這場決戰,我們必須贏。”杰利科一字一句地說,“而且要贏得漂亮。要讓陳峰看到,皇家海軍依然是海洋的主宰。讓他知道,挑戰大英帝國的代價,他承受不起。”
格雷看著這位海軍上將,忽然明白了他的焦慮。杰利科擔心的不僅僅是德國人,還有那些在遠方崛起的挑戰者。
“我會在明天的內閣會議上提出這個問題。”格雷說,“戰后——如果還有戰后的話——我們必須重新評估亞洲戰略。蘭芳……不能放任不管了。”
“戰后……”杰利科苦笑,“先活到戰后再說吧。”
他收起地圖,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格雷叫住了他。
“約翰。”
杰利科回頭。
“祝你好運。”格雷輕聲說。
杰利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杰利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孤獨。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剛加入海軍時的情景。那時候,大英帝國如日中天,皇家海軍的戰艦遍布全球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相信,這個帝國會永遠統治海洋。
現在,那個帝國正站在懸崖邊上。
而他,被推到了最前方。
杰利科停下腳步,望向窗外。倫敦的街道上,行人匆匆,電車叮當作響,報童還在叫賣著東線潰敗的消息。
這些人不知道,幾天之后,一場決定他們命運的決戰將在北海展開。
也不知道,他們的海軍上將,此刻正感受著前所未有的重量。
杰利科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
他是皇家海軍的總司令。
他沒有退路。
同一天傍晚,海軍部大樓。
杰利科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六名高級參謀圍坐在海圖桌前,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至極。
“貝蒂中將已經確認。”第一海務大臣弗雷德里克·斯圖迪中將指著地圖,“他的戰列巡洋艦艦隊隨時可以出擊。六艘戰列巡洋艦,四艘無畏艦,還有十二艘輕巡洋艦和三十艘驅逐艦。”
“德國人的偵察艦隊呢?”杰利科問。
情報局長威廉·雷金納德·霍爾少將回答:“希佩爾艦隊,五艘戰列巡洋艦。他們通常部署在赫爾戈蘭灣,擔任前衛偵察任務。如果我們要引誘德國主力出來,最好的目標就是希佩爾。”
“誘餌……”杰利科沉思著,“如果我們襲擊德國海岸,比如炮擊希爾內斯或者襲擊商船,希佩爾肯定會出來攔截。然后我們且戰且退,把他們引向主力艦隊的方向。”
“風險是,德國人可能看穿這個計謀。”斯圖迪說,“舍爾不是傻瓜。如果他發現貝蒂的艦隊后面跟著整個大艦隊,他可能會選擇避戰。”
“那就讓貝蒂打狠一點。”杰利科說,“讓他和希佩爾纏斗,打得難解難分。等到舍爾決定支援時,我們再出現。”
一名參謀提出疑問:“但如果德國主力不出來呢?如果我們撲了個空,而貝蒂的艦隊在交戰中遭受損失……”
“那就當是一次失敗的誘敵。”杰利科平靜地說,“至少我們消耗了德國人的戰列巡洋艦。他們的數量本來就比我們少,損失一艘都是巨大的打擊。”
房間里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明白這個計劃的殘酷——貝蒂的艦隊可能成為犧牲品。
“貝蒂知道這個風險嗎?”斯圖迪問。
“我會親自告訴他。”杰利科說,“而且我相信,他會接受的。戴維·貝蒂渴望戰斗,渴望榮耀。這個機會,他等太久了。”
他轉向霍爾:“德國人的主力艦隊現在在哪里?”
“根據昨天的航空偵察和無線電監聽,舍爾的主力應該還在威廉港。”霍爾回答,“但他們的潛艇活動很頻繁。北海中部和北部都有德國潛艇報告。”
“潛艇……”杰利科皺眉,“這是我們最大的威脅。一旦艦隊出港,德國潛艇就會像鯊魚一樣圍上來。我們需要大量的驅逐艦護航。”
“已經安排好了。”斯圖迪說,“所有可用的驅逐艦都已召回。護航編隊可以做到每艘主力艦配兩到三艘驅逐艦。”
“不夠。”杰利科搖頭,“告訴船廠,所有在修的驅逐艦,三天內必須完工。哪怕只是能開動,能扔深水炸彈就行。”
“是。”
會議持續到深夜。每一個細節都被反復推敲——航向、速度、陣型、通訊頻率、匯合點、撤退路線……
凌晨兩點,計劃草案終于完成。
杰利科讓參謀們先去休息,自己獨自留在辦公室里。他走到窗前,看著泰晤士河對岸的倫敦城。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一百年來,這座城市從未被外敵威脅過。因為有一支強大的海軍,守衛著英吉利海峽,守衛著帝國的生命線。
現在,這支海軍要去進行一場豪賭。
賭贏了,帝國延續。
賭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