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回到他那破舊的丙字柒號洞府,石門一關,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
他臉上的“虛弱”和“驚魂未定”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后背和肩頭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但他渾不在意,盤膝坐下,優先處理那柄新得的斷劫刀。
這刀靈性太足,煞氣未消,必須盡快初步祭煉,徹底掌控,否則隨時可能反噬或者暴露。
他逼出幾滴精血,滴落在暗沉的刀身之上。精血觸及刀身,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綿吸收般,迅速滲透進去。斷劫刀輕輕震顫,發出愉悅的低鳴,刀身上那內斂的烏光似乎流轉得更快了些。
楚夜雙手握住刀柄,優化版《靈溪訣》的靈力緩緩注入,同時以自身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刀身內部探去。
嗡!
刀身再次輕震,但這次不再是抗拒,而是一種類似于“認主”的回應。一股冰涼卻親昵的意念順著神識反饋回來,雖然依舊殘缺模糊,卻帶著認可與臣服。
過程比想象中順利。混沌道骨的氣息似乎對這斷劫刀有著天然的壓制和親和力。不到一個時辰,楚夜便初步完成了祭煉,與斷劫刀建立起了一種穩固的心神聯系。
此刻的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刀身內蘊藏的恐怖力量以及那深藏的桀驁與不甘。只要心念一動,便能激發那銳利無匹的灰黑色刀芒。
“好伙伴?!背箵崦鶝龅牡渡?,眼中閃過欣喜。有此刀在手,他的戰力至少提升三成!配合混沌道骨,出其不意之下,甚至能威脅到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將斷劫刀用破布重新仔細包裹好,貼身收藏。此刀,將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處理完刀,他才開始處理自身的傷勢。優化版靈力運轉,配合【斂息歸源】帶來的強大恢復力,后背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肩頭的咬傷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結痂。消耗的靈力也在快速恢復。
直到夜幕降臨,楚夜的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狀態恢復巔峰。
他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開始復盤今日之事。
趙奎、王管事的殺局是明面上的。但那突如其來的、規模異常且妖獸狂躁的獸潮,尤其是那三頭幽影狼王,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就像是被人故意引過來,或者…用什么手段刺激發狂了!
還有混沌道骨那異常的悸動和召喚…斷劫刀…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楚夜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他感覺,自己似乎無意中撞破了某個隱藏在宗門深處的秘密?或者說,他被卷入了某個未知的漩渦?
后山…黑風澗…異常獸潮…斷劫刀…
這些東西之間,會不會有什么聯系?
是誰在幕后操縱獸潮?目的又是什么?是針對他?還是另有所圖?那斷劫刀的原主,記憶碎片中那只覆蓋暗金鱗甲的巨手和那纏繞鎖鏈的巨指…又代表著什么?與天道枷鎖有關嗎?
一個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楚夜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眼下糾結這些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應對一切危機,才能去探尋真相!
王管事…趙奎…
楚夜眼中寒芒一閃。這些跳梁小丑,也是時候清算一下了。正好用他們來試試斷劫刀的鋒芒,順便…敲山震虎,看看能不能引出更深處的東西。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個計劃。
第二天,楚夜依舊像往常一樣,準時去外事堂接取劈柴挑水的任務,仿佛昨天在后山經歷生死險境的人不是他。
他表現出來的修為,甚至從“引氣五層巔峰”“跌落”到了“引氣五層中期”,臉色也更加“蒼白”,走路都有些“發飄”,完美符合一個重傷未愈、修為受損的形象。
看到他這副模樣,外事堂的弟子們議論得更起勁了。
“看吧!我就說昨天是運氣!傷成這樣,修為都跌了!”
“嘖嘖,真是報應,運氣用完了吧?”
“估計是真傳之位到頭咯!”
楚夜充耳不聞,領了任務牌就走。
接下來的幾天,他白天老老實實劈柴挑水,晚上則深入簡出,不是在洞府修煉,就是去藥園乙區七號田照料冰紋草,賺取貢獻點。
一切都顯得風平浪靜。
王管事那邊似乎也消停了,沒再搞什么小動作,甚至連面都很少露。但楚夜能感覺到,暗地里的窺探并未減少,反而更加隱秘了。顯然,后山之事讓王管事及其背后之人更加驚疑不定,在沒有摸清楚夜底細前,不敢再輕易動手。
趙奎更是如同人間蒸發,據說回去后就“重病不起”,在住處養傷,根本不敢出門。
這一日,楚夜剛挑完寒潭水,從丹房出來,迎面正好碰見了王管事。
王管事看到楚夜,小眼睛瞇了瞇,皮笑肉不笑地道:“喲,是林師侄啊,傷勢恢復得如何了?”他看似關心,實則目光閃爍,在仔細探查楚夜的虛實。
楚夜立刻咳嗽了兩聲,氣息“虛弱”地回道:“勞王管事掛心,好…好一些了,就是修為…唉…”他臉上適時的露出“沮喪”和“心痛”。
王管事感知到他確實只有引氣五層中期的靈力波動,而且氣息虛浮,心中頓時安定不少,看來后山真是走了狗屎運,傷勢和修為倒退做不得假。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假惺惺道:“唉,修為跌了可以再練嘛,人沒事就好。好好養傷,宗門任務量力而行就行。”
“多謝王管事體諒?!背埂案屑ぁ钡?。
兩人錯身而過。
就在錯身的瞬間,楚夜像是腳下“虛浮”,一個“踉蹌”,肩膀“不小心”輕輕撞了一下王管事的胳膊。
“哎喲,對不起王管事!”楚夜連忙“慌張”道歉。
王管事被撞得微微一晃,皺了皺眉,但看楚夜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也沒多想,只是嫌惡地拍了拍被撞到的衣袖,哼了一聲:“走路看著點!”便揚長而去。
楚夜低著頭,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冰冷弧度。
成了。
就在剛才碰撞的瞬間,他已經將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混沌靈力,悄然打入王管事體內。這絲靈力被他用【混沌擬態】完美偽裝成寒潭水的陰寒氣息,潛伏在王管事的經脈角落,平時絕不會有任何異狀。
但只要楚夜愿意,隨時可以遠程引爆這絲靈力!雖然量很少,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讓王管事在關鍵時刻靈力紊亂,吃個大虧!
這只是個開始。一份小小的“回禮”。
做完這一切,楚夜若無其事地繼續去干活。
下午,他照例來到藥園乙區七號田。
蘇晴早已等在田邊,今天她沒擺弄靈草,而是抱著胳膊,一雙妙目在楚夜身上掃來掃去,帶著濃濃的好奇和探究。
“聽說我們林師弟昨天在后山大發神威,狼口脫險???”蘇晴笑瞇瞇地開口,語氣調侃。
楚夜面不改色,開始熟練地給冰紋草澆水:“運氣好,狼王自己打起來了。”
“哦?是嗎?”蘇晴拖長了聲音,明顯不信,“那可真是巧媽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p>
她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喂,跟師姐說實話,你到底怎么搞定那三頭幽影狼的?師姐我好奇得緊,保證不告訴別人!”
楚夜轉頭,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我想吃瓜”的大眼睛,無奈道:“真是它們自己打起來的,我躲山洞里才撿回條命。”
蘇晴撇撇嘴:“沒勁!你小子口風真緊!”她雖然不信,但見楚夜不肯說,也不再追問,只是嘀咕道:“不過你小子確實邪性…王胖子那邊這幾天安靜得反常,估計被你嚇得不輕?!?/p>
楚夜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問道:“蘇師姐,你對后山黑風澗熟悉嗎?那里經常發生這種規模的獸潮嗎?”
蘇晴聞言,秀眉微蹙,搖了搖頭:“黑風澗那地方是有點邪門,陰氣重,妖獸比其他地方暴躁些,但大規模獸潮…我也很少聽說。更別說三頭一階中期狼王同時出現了,這很不正常。”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不過…我倒是聽一個看守后山入口的師兄喝醉后提過一嘴,說最近好像有內門長老級別的人,暗中進去過幾次…也不知道是去干嘛的…”
內門長老?暗中進入后山?
楚夜眼神微凝。這信息很重要!難道那異常獸潮,真的和某位長老有關?
他正要再細問,忽然,藥園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還夾雜著幾聲驚慌的呼喊!
“不好了!甲字區!甲字區又出事了!”
“快!快去找李長老!”
“蘇師姐!蘇師姐在嗎?李長老請您快過去看看!”
楚夜和蘇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詫異。
甲字區又出事了?
兩人立刻朝著甲字區趕去。
剛到甲字區李長老的藥田外,就看到李長老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他面前的一小片金絲參,竟然又出現了枯萎的跡象!雖然不如上次嚴重,但明顯是同樣的癥狀!
“怎么可能?!明明已經按照方子噴灑了雄黃酒,怎么會又復發?!”李長老氣得胡子都在抖。
蘇晴連忙上前檢查,楚夜也跟在后面。
楚夜目光掃過那些枯萎的金絲參,混沌道骨感知悄然蔓延。很快,他眉頭皺起。情況不對…土壤里并沒有發現新的無影蛞蝓活動的痕跡。
但他在那些枯萎的植株根部,感知到了一種極其細微、與泥土幾乎融為一體的…灰色粉末!這粉末散發著一種極其隱晦的陰寒能量,正在緩慢地汲取著金絲參的本源精氣!
這不是蟲害!這是人為投毒!
而且這毒粉的成份…楚夜感知著那陰寒的能量特性,竟然與他每日挑運的寒潭水底的沉淀物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陰毒!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是誰?竟然能在守衛森嚴的甲字區藥田投毒?目標是誰?李長老?還是這些金絲參?
他猛地想起蘇晴剛才的話——有內門長老暗中進入過后山!
后山…寒潭…毒粉…甲字區…
一條模糊的線似乎在腦海中逐漸串聯起來。
楚夜感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而這網的目標,似乎并不僅僅是李長老的藥田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