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傳來,仿佛靈魂都要被撕扯出體外。
楚夜只覺周身被無數混亂的星辰光點和混沌氣流包裹、擠壓,視線一片模糊,只能緊緊守住靈臺清明,運轉混沌道骨,抵御著這股恐怖的傳送之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年,那股撕扯力驟然消失。
腳下一實,楚夜穩住身形,第一時間警惕地環顧四周。
入目所及,并非想象中的昏暗地穴或殘破殿宇,而是一片無比瑰麗、壯闊而又透著詭異死寂的天地。
頭頂沒有日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永恒的夜空。無數或明或暗的星辰點綴在天幕上,灑下清冷而璀璨的星輝,將這片大地映照得如同白晝。只是這些星辰的光芒,似乎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凝練,帶著一種實質般的壓迫感。
腳下是干裂、呈現出暗紅色的堅硬土地,仿佛被鮮血浸染后又風干了無數歲月。遠處,可見一座座懸浮在半空中的破碎山峰,有的被攔腰斬斷,斷面平滑如鏡;有的纏繞著粗大的、早已失去靈光的鎖鏈;更遠處,甚至能看到半截巨大的、不知是何生物的森白骸骨,橫亙在大地之上,如同一條蜿蜒的山脈。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星辰之力,但也混雜著狂暴的混沌氣流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破敗氣息。靈氣比外界濃郁數倍,但吸收起來卻異常滯澀,仿佛摻雜了某種頑固的雜質,需要耗費更多心神去煉化。
“好家伙,這地方……真他娘的邪門!”石蠻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也安全傳送了進來,正瞪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這片詭異的星空大地。
柳如煙的身影也在不遠處浮現,她黛眉微蹙,顯然也察覺到了此地環境的異常。
楚夜感應了一下,與他們一同傳送進來的其他靈溪宗弟子,包括趙莽,似乎都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暫時感應不到氣息。看來這古跡的傳送是隨機的。
“大哥,咱們現在咋整?”石蠻湊過來問道,在這種陌生而危險的環境里,他本能地以楚夜為主心骨。
楚夜略一沉吟,道:“此地詭異,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熟悉環境,再圖其他。注意警惕其他人,尤其是玄冥教和……趙莽。”
他話音剛落,眼神陡然一厲,猛地看向右前方一片嶙峋的怪石陰影處。
“誰?滾出來!”
“呵呵,感知倒是敏銳。”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陰影蠕動,三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為首者,正是之前在入口處與楚夜結怨的玄冥教“鬼扇”冥骨!他身后跟著兩名筑基后期的玄冥教弟子,三人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獰笑。
“真是冤家路窄啊,小子。”冥骨搖著白骨扇,眼神如同毒蛇般鎖定楚夜,“沒想到這么快就讓老子找到你了!看來連老天爺都想讓你早點死!”
石蠻立刻踏前一步,擋在楚夜側前方,甕聲吼道:“冥骨,你想干什么?想以多欺少嗎?”
“以多欺少?”冥骨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對付你們幾個土雞瓦狗,還用得著以多欺少?老子一個人就能把你們全收拾了!”
他身后一名弟子陰笑道:“冥骨師兄,何必跟他們廢話?直接拿下,抽魂煉魄,讓他們知道得罪我們玄冥教的下場!”
另一名弟子也舔了舔嘴唇,貪婪地看向柳如煙:“師兄,那個小妞不錯,殺了可惜,不如留給兄弟們樂呵樂呵……”
柳如煙眸中寒光暴漲,手中長劍“嗡”地一聲出鞘半寸,凜冽的劍意瞬間彌漫開來,周圍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
楚夜拉住了即將暴走的石蠻,目光平靜地看著冥骨,語氣依舊沒有什么波瀾:“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在這里找死了。”
“找死的是你!”冥骨臉色一沉,殺機不再掩飾,“給我上!宰了那兩個男的,女的活捉!”
他一聲令下,身后兩名筑基后期的玄冥教弟子立刻怪叫著撲了上來!一人祭出一面黑幡,晃動間鬼哭狼嚎,射出數十道扭曲的黑色鬼影,直撲楚夜和石蠻!另一人則雙手掐訣,地面陡然冒出數只慘白的骨手,抓向三人的腳踝!
這兩人配合默契,一遠一近,攻勢歹毒,顯然是想瞬間控制住局面。
“來得好!”石蠻怒吼一聲,不退反進,渾身氣血沸騰,古銅色的皮膚泛起金屬光澤,直接一拳轟向那些抓來的骨手!拳風剛猛無儔,蘊含著恐怖的巨力!
“嘭!嘭!嘭!”
那些足以洞穿金鐵的骨手,在石蠻的鐵拳之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斷裂,化作骨粉飄散!
而面對那呼嘯而來的數十道鬼影,楚夜甚至沒有動用殘刀。他并指如劍,指尖一縷灰蒙蒙的混沌氣流纏繞,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那些猙獰撲來的鬼影仿佛遇到了克星,發出凄厲無比的尖嘯,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瞬間消融、蒸發,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那手持黑幡的玄冥教弟子如遭重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駭然地看著自己靈光黯淡、甚至出現裂紋的本命法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怎么可能?!我的百鬼幡!”
冥骨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瞳孔驟縮。他這兩個師弟實力不弱,聯手之下,就算是他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拿下,可對面那小子,竟然輕描淡寫地就破去了兩人的聯手攻勢?!甚至連法器都沒用!
這家伙,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廢物!”冥骨怒罵一聲,知道不能再指望這兩個師弟了。他眼中厲色一閃,手中白骨扇猛地展開!
那并非普通的扇骨,而是由九根不知名生物的指骨煉制而成,扇面則是一張繪制著無數痛苦扭曲面孔的人皮!扇子展開的瞬間,陰風怒號,怨氣沖天,仿佛有萬千冤魂在同時哭泣!
“能死在老子的‘萬魂扇’下,是你的榮幸!”冥骨獰笑,體內陰冷的靈力瘋狂注入扇中,對著楚夜猛地一扇!
“萬魂噬心!”
嗚嗚嗚——!
凄厲刺耳的鬼嘯聲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肉眼可見的,一道道凝練如實質、面目猙獰的怨魂,匯聚成一道灰黑色的洪流,帶著侵蝕神魂、凍結氣血的恐怖力量,朝著楚夜洶涌而去!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地面的暗紅色泥土都覆蓋上了一層白霜!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之前兩名弟子的手段,已然達到了筑基期的巔峰,甚至觸摸到了一絲金丹的門檻!顯然,冥骨動了真怒,一出手就是壓箱底的殺招!
“大哥小心!”石蠻感受到那魂潮的可怕,臉色一變,就要上前硬撼。
柳如煙也長劍出鞘,月華般的劍光亮起,準備出手相助。
“不用。”
楚夜的聲音依舊平靜。面對那足以讓尋常筑基巔峰修士神魂崩滅的怨魂洪流,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體內混沌道骨微微震動,一股蒼茫、古老、凌駕于萬法之上的氣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那些張牙舞爪的怨魂,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恐懼的尖嘯,前沖的勢頭都為之一滯!
與此同時,楚夜并指如刀,對著那洶涌而來的魂潮,虛虛一斬!
沒有華麗的刀罡,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有一道細微的、仿佛能切開虛無的灰線,一閃而逝。
那道灰線劃過魂潮,就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牛油之中。
無聲無息間,那聲勢浩大的怨魂洪流,從中被整齊地一分為二!被灰線劃過的怨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湮滅,化為最本源的虛無!
冥骨手中的萬魂扇猛地一震,上面一張痛苦的面孔“啵”的一聲破碎消失。他本人更是如遭雷擊,“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急劇萎靡,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駭然!
“道…道意?!你竟然領悟了道意?!這不可能!”
他尖叫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形。他賴以成名的萬魂扇,在對方那蘊含著一絲破滅真意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楚夜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在冥骨心神失守的瞬間,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現在冥骨面前!
殘刀不知何時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鋒帶著死亡的寒意,架在了冥骨的脖子上。
冥骨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鋒上傳來的、足以輕易斬斷他護體靈光和脖子的鋒銳氣息。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下一秒就會人頭落地!
“饒…饒命!”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冥骨再也顧不上面子和尊嚴,顫聲求饒,“林…林師兄!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求您高抬貴手!我…我愿意奉上所有寶物!只求您饒我一命!”
他那兩名原本囂張的師弟,此刻也早已嚇破了膽,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連連求饒。
楚夜看著眼前這個前倨后恭的所謂天驕,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漠然。
“我說過,廢話真多。”
刀光一閃!
“呃……”
冥骨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悔恨,他想說什么,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一道血線自他脖頸浮現,下一刻,頭顱滾落,鮮血如同噴泉般涌出,染紅了腳下的暗紅色土地。
玄冥教一代天驕,“鬼扇”冥骨,隕!
楚夜看都沒看那無頭尸體一眼,殘刀歸鞘。他目光掃向那兩名嚇癱的玄冥教弟子。
“滾。”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涕淚橫流地倉皇逃竄,連頭都不敢回,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步冥骨的后塵。
石蠻看著冥骨的尸體,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天驕,原來也是個軟蛋!”
柳如煙收劍入鞘,清冷的眸子看向楚夜,閃過一絲復雜。她發現,自己越發看不透這個同門了。那斬滅魂潮的一擊,蘊含的意境讓她都感到心驚。
楚夜彎腰,將冥骨的儲物袋和白骨扇收起,神色平靜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抬頭,望向這片星空古跡的深處。群星依舊璀璨,但在這份瑰麗之下,隱藏的是更加殘酷的殺戮與爭奪。冥骨,不過是第一個撞上刀口的蠢貨而已。
真正的天驕爭鋒,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