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骨的尸體很快被古跡詭異的環境所吞噬,暗紅色的大地仿佛有生命般,悄然吸收著血跡,只留下一具迅速風干的皮囊,旋即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吹散,化為塵埃。
楚夜三人沒有停留,迅速離開了那片區域。在這片群星照耀的詭異之地,血腥味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大哥,咱們現在往哪走?這鬼地方大得沒邊,總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吧?”石蠻撓了撓頭,看著四周千篇一律的暗紅荒原和懸浮山骸,有些抓瞎。
柳如煙清冷的目光掃過四周,輕聲道:“星辰之力與混沌氣流在此交匯,某些區域的波動似乎更為劇烈,或許存在特殊之地。”
楚夜點了點頭,他同樣有所感應。混沌道骨對周遭能量的感知遠超常人,他能隱約察覺到,在東南方向,傳來一種極其隱晦,但卻帶著吸引力的波動,同時,那個方向的混沌氣流也似乎更加活躍。
“去那邊看看。”楚夜指向東南方。
三人不再猶豫,展開身法,在星光下疾馳。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戰斗的痕跡,破碎的靈器、焦黑的土地、以及偶爾出現的殘缺尸體,無不昭示著這片古跡的殘酷。他們也遭遇了幾波零星的、被混沌氣流侵蝕而變異的妖獸,實力不強,被三人隨手解決。
約莫前行了半日,前方景象陡然一變。
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開的黑色山脈橫亙在前,山脈之間,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礦坑入口。礦坑幽深,不知通向地底何處,從中彌漫出濃郁的星辰之力,但同樣夾雜著令人心悸的混亂與死寂之氣。礦坑邊緣,散落著無數廢棄的、銹跡斑斑的采礦工具,以及一些巨大無比的、非人形的骨骼化石。
“隕星古礦……”柳如煙看著那礦坑,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古籍有載,此地是古跡中最危險的區域之一,但據說也埋藏著珍貴的‘星辰晶’乃至‘星核碎片’。”
“星核碎片?!”石蠻眼睛頓時亮了,“那可是好東西啊!聽說煉化一顆就能讓金丹真人打破瓶頸!”
楚夜凝視著那如同巨獸之口的礦坑,他感應到的那股吸引之力,正是從這礦坑深處傳來。而且,到了這里,他靈魂深處那無形的“枷鎖”,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不可察的悸動。
這讓他心中一動。難道這古礦之中,存在著與“天道枷鎖”相關的東西?
“機遇與風險并存。進去看看,都小心些。”楚夜當先朝著礦坑入口走去。
一踏入礦坑,光線瞬間暗淡下來。只有坑壁上一些零星的、散發著微弱星光的礦石,提供了些許照明。空氣變得潮濕、陰冷,那股混雜著星辰之力和混沌氣流的氣息更加濃郁,還多了一種金屬銹蝕和塵土混合的沉悶味道。
礦道極其寬闊,足以讓十輛馬車并行,四通八達,如同迷宮。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腐朽的礦車軌道,巖壁上布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只是這些痕跡古老得難以想象。
“這得是多少年前挖的礦啊?開鑿這礦道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石蠻看著巖壁上那些深達數尺、光滑如鏡的鑿痕,嘖嘖稱奇。
楚夜伸手觸摸了一下巖壁,觸手冰涼堅硬,遠超尋常鐵石。他指尖微微用力,竟只能留下一個淺白的印子。“開采此礦者,實力遠超我等想象。”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錯綜復雜的礦道中前行,神識最大范圍地散開,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礦道逐漸變得狹窄,并且開始向下傾斜。空氣中的星辰之力越發濃郁,幾乎化作了淡淡的銀色霧氣,但與此同時,一種令人頭暈目眩、靈力運轉滯澀的感覺也開始出現。
“不對勁!”柳如煙突然停下腳步,玉手輕撫額頭,臉色微微發白,“這霧氣……有毒!能侵蝕神識和靈力!”
石蠻也晃了晃腦袋,罵道:“奶奶的,腦袋有點暈,像喝了假酒!”
楚夜眉頭微皺,他同樣感受到了這股侵蝕之力,但體內混沌道骨微微發熱,流轉出一絲清涼的氣息,便將那股不適感驅散。這霧氣,似乎對擁有混沌之力的他效果大減。
“是噬靈毒霧。”楚夜沉聲道,“此地星辰之力與地底陰煞、混沌殘渣混合,形成了這種歹毒霧氣,能緩慢吞噬修士靈力和魂力。跟緊我,運轉功法抵抗。”
他走在最前面,周身隱隱有一層無形的力場散開,將靠近的銀色毒霧稍稍排開些許,為身后的石蠻和柳如煙減輕壓力。
兩人聞言,不敢怠慢,立刻全力運轉功法,護住周身。
越往深處走,毒霧越發濃郁,視線嚴重受阻,神識也被壓縮到不足十丈范圍。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幽深的礦道中回蕩。
“鏘!”
一聲微不可聞的金鐵交擊之聲,從前方的霧氣中隱約傳來!
楚夜瞬間抬手,止住了身后兩人的步伐,眼神銳利地看向聲音來源方向。
“前面有人!”石蠻壓低聲音,握緊了拳頭。
柳如煙也屏住呼吸,長劍悄然出鞘半寸。
三人收斂氣息,借助濃霧和礦道拐角的掩護,悄然靠近。
只見前方一處較為開闊的礦洞中,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廝殺!交手的一方,是三名身著天劍門服飾的弟子,為首的正是那個背負古劍的冷峻青年。而他們的對手,卻是五名穿著雜色衣物、眼神兇狠、手段刁鉆狠辣的散修!
地上已經躺倒了兩具尸體,看服飾都是散修一方的人。但剩下的五名散修,其中竟有一人是筑基后期,另外四人也是筑基中期巔峰,而且配合默契,各種陰毒法器、符箓層出不窮,將三名天劍門弟子逼得頗為狼狽,只能憑借精妙的劍陣苦苦支撐。
那天劍門首席冷峻青年,劍法的確高超,每一劍都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之意,獨自攔下了那名筑基后期的散修和一名中期修士。但他的兩名師弟實力稍遜,在另外三名散修的圍攻下已是險象環生,衣袍上出現了多處破損和血跡。
“桀桀,劍晨!識相的就交出你們剛才找到的那塊‘星辰精髓’,老子可以考慮給你們留個全尸!”那名筑基后期的散修頭目,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兇惡漢子,一邊揮舞著一柄鬼頭刀猛攻,一邊陰惻惻地笑道。
名為劍晨的天劍門首席面色冰冷,劍勢絲毫不亂,但眼神深處也閃過一絲焦急。他們好不容易發現了一塊珍貴的星辰精髓,卻沒想到被這群暗中尾隨的散修撞見,暴起發難。
“大哥,咱們幫不幫?”石蠻看向楚夜,躍躍欲試。他對天劍門觀感一般,但更討厭那些趁火打劫的散修。
柳如煙也看向楚夜,顯然等他決斷。
楚夜目光掃過戰場,又看了看那彌漫的噬靈毒霧,心中已有計較。天劍門畢竟同屬正道宗門,而且那劍晨實力不凡,結個善緣未必是壞事。更重要的是,他對那“星辰精髓”也有些興趣。
“準備動手。”楚夜低聲道,“石蠻,你去幫那兩個天劍門弟子解圍。柳師姐,你策應,用你的劍意干擾那個筑基后期。我去會會那個頭目。”
“好嘞!”石蠻早就等不及了,聞言如同猛虎出閘,大吼一聲:“龜孫子們,以多欺少,還要不要臉!吃你石蠻爺爺一拳!”
聲如炸雷,在礦洞中回蕩!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出,直接撞向那三名圍攻天劍門弟子的散修!拳頭之上,氣血之力勃發,帶著蠻橫無匹的力量!
那三名散修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倉促間紛紛祭出靈器抵擋。
“轟!”
首當其沖的一名散修,連人帶盾被石蠻一拳轟飛,撞在巖壁上,骨斷筋折,眼看是不活了!
另外兩人又驚又怒,連忙分出兩人圍攻石蠻。
與此同時,柳如煙身法如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戰圈外圍,手中長劍輕吟,一道道清冷如月華的劍氣縱橫交錯,并不直接攻擊,卻精準地切割在那筑基后期散修頭目的攻擊路線上,極大地干擾了他的攻勢,讓劍晨壓力大減。
劍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感激,但此刻不容分心,劍勢愈發凌厲,抓住機會,一劍便將與他纏斗的那名筑基中期散修刺了個對穿!
而楚夜,則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現在了那名筑基后期散修頭目的面前。
那刀疤漢子正被柳如煙的劍氣干擾得心煩意亂,忽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機感降臨,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就朝著身后劈去!刀風凌厲,帶著鬼哭之音!
然而,他這勢在必得的一刀,卻劈了個空!
楚夜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側,殘刀帶著一抹灰蒙蒙的死亡光華,無聲無息地斬向他的脖頸!
快!快到極致!狠!狠到絕巔!
刀疤漢子亡魂大冒,拼命扭轉身形,將鬼頭刀回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火星四濺!
刀疤漢子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帶著破滅氣息的恐怖力量從刀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鬼頭刀更是發出一聲哀鳴,被斬出一個巨大的缺口,靈光黯淡!他整個人更是被這股巨力震得氣血翻騰,踉蹌后退!
“你…你是誰?!”刀疤漢子驚駭欲絕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死神般的青衣少年,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筑基修士!
楚夜沒有回答,一步踏出,縮地成寸,再次逼近!殘刀揚起,依舊是那簡簡單單的一斬,卻仿佛鎖定了空間,讓刀疤漢子避無可避!
“我跟你拼了!”刀疤漢子眼中閃過瘋狂,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精血在鬼頭刀上,刀身黑光大盛,幻化出一個巨大的鬼首,咆哮著咬向楚夜!
“魑魅魍魎,也敢逞兇?”
楚夜眼神冷漠,刀勢不變,那灰蒙蒙的刀光徑直斬入鬼首之中!
“嗤——!”
如同沸湯潑雪,那猙獰鬼首連一瞬都未能阻擋,便在刀光下哀嚎著湮滅!刀光掠過,余勢不衰,直接從刀疤漢子的眉心一劃而過!
刀疤漢子前沖的動作猛然僵住,眼中的瘋狂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茫然。一道血線自他額頭蔓延而下。
“好…快…的…刀…”
他喃喃出聲,隨即身體轟然倒地,氣息全無。
剩下的兩名散修,見到頭目被秒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入濃霧之中。
“哪里走!”劍晨冷哼一聲,劍光一閃,如同驚鴻,瞬間將一人洞穿。
石蠻也怒吼著追上另一人,一拳將其后背打得塌陷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戰斗,在楚夜介入后,頃刻間便已結束。
礦洞內,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漸漸平息的靈力波動。
劍晨收劍歸鞘,看向楚夜,抱拳鄭重一禮:“天劍門劍晨,多謝林師兄,石師兄,柳師姐出手相助!”
他的兩名師弟也連忙上前,面帶感激地行禮。
楚夜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劍晨手中那塊剛剛被收起、還殘留著一絲精純星辰波動的晶石上。
那,就是星辰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