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以后，王皓走到沙發邊坐下，沒開燈，就坐在黑暗里。

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回放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電梯里的偶遇，火鍋店里的對話，于欣欣說到公司時發光的眼睛，還有那個讓他心跳驟停的名字。

“我們公司真的特別好。”

“老板特別特別好。”

“你要不要來我們公司試試？”

王皓閉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

去自己的公司上班。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草一樣在腦海里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如果那家公司是真實存在的——現在看來百分之百是——那他有什么理由不去？

那是他的公司，他的員工，他一手搭建起來的體系。

之前隔著手機屏幕操作，就像在玩一個精致的模擬經營游戲，但現在他知道，每一個指令都會影響真實的人。

于欣欣會因為獎金而安心，林薇會因為認可而投入，張偉會因為信任而奔走，陳明會因為理解而忠誠，王姐會因為穩定而堅守，周建軍會因為尊重而用心，雷振會因為支持而狂熱。

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而他，是他們的老板。

“我得去看看。”王皓低聲對自己說。

但怎么去？

以什么身份去？

肯定不能以老板的身份去，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因為王皓不想破壞公司現在那種氛圍。

于欣欣描述的那種氛圍——大家各司其職又互相幫助，對老板充滿感激但并不畏懼，工作輕松但效率很高。

那種氛圍太珍貴了，是多少公司求都求不來的。

如果他突然以老板身份空降，所有人都會變得小心翼翼。

說話前要斟酌，做事前要請示，那種自在的感覺就沒了。

“不能這樣。”王皓搖搖頭。

他需要另一個身份。一個能讓他融入公司，了解員工，參與運作，但又不會破壞現有氛圍的身份。

員工。

一個普通員工。

這個想法讓他忍不住笑了。

自己去自己的公司應聘，當自己的員工，領自己發的工資。

荒誕，但可行。

不過自己能不能面試上還是一回事兒，畢竟周建軍可是有《慧眼識珠》這個天賦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工資。

王皓盤算著。

如果去電子公司上班，按于欣欣說的待遇，基礎工資加各種補貼，再加項目分成，一個月一兩萬應該沒問題。

這比他之前在酒業公司拿底薪加提成穩定多了。

但賣酒的工作……

他皺起眉頭。

于欣欣的銷售天賦是五星級，過年那段時間幫他賺了十幾萬。

這種能力不能浪費。

而且酒業公司那邊，老馬對他不錯。

能不能兩邊兼顧？

王皓拿出手機，點開老馬的微信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開始打字。

“馬哥，睡了沒？想跟你商量個事。”

發送。

等回復的間隙，他繼續思考。

如果去電子公司上班，肯定要有固定的工作時間。

于欣欣說他們公司一天只工作四小時，那倒是很寬松。

但酒業公司那邊，現在開春了，業績不會像年底那么爆發，可能一個月也就一兩萬的提成。

但如果能跟老馬談成不用坐班，純拿提成的合作模式呢？

就像兼職銷售。

有單子就做，沒單子也不強求。

老馬應該會同意——對公司來說，不用付底薪，只出提成，等于零成本養了一個銷售。

對他自己來說，保留了這條收入線，還能繼續用“游戲任務”讓于欣欣發揮天賦。

還有吳良表姐那邊的設計私活。

那個可以繼續交給林薇做。不過這種零散單子不穩定，不能指望。

手機震動了一下，老馬回復了。

“還沒睡，小王你說。”

王皓組織了一下語言：“馬哥，年后我這邊可能有些個人安排，時間上不太固定。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改成不坐班，純提成的模式？底薪我不要了，有單子我就做，公司該抽成的照常抽。”

他發出去，等了幾秒。

老馬回復：“遇到什么事了？要換工作？”

“也不算換，就是想多點時間處理自己的事。酒這邊我肯定還做，畢竟跟了這么久了。”

“理解理解。這樣吧，我明天跟上面匯報一下，問題應該不大。”

“不過小王啊，不坐班的話，客戶資源公司可能就不怎么分給你了，你得自己開發。”

“明白，謝謝馬哥。”

“客氣啥。那你大概什么時候能確定？”

“明天吧，我明天給你準信。”

“行，等你消息。”

放下手機，王皓松了口氣。

賣酒這條線保住了。

現在，最關鍵的一步——怎么進自己的公司。

不走后門想要面試上，恐怕有些苦難。

于是他點開《幕后玩家》APP。

熟悉的界面，公司大樓的像素畫在首頁緩緩旋轉。

他點開員工列表，找到周建軍的頭像——一個笑呵呵的中年人卡通形象。

點開對話框。

王皓的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后開始打字。

“老周，在不在？”

幾乎秒回。

“老板，我在的。有什么指示嗎？”

王皓看著這行字，想象著周建軍此刻的樣子——應該是在家里，可能剛洗完澡，穿著睡衣，但看到老板消息立刻坐直身體，表情認真。

他繼續打字。

“老周啊，我這邊有個人想推薦來公司，是我弟弟。”

發送。

周建軍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停了停，又顯示，然后又停。

顯然在斟酌措辭。

幾秒后回復來了：“好的老板。您弟弟是想來公司……具體做什么崗位呢？我這邊好提前準備一下。”

王皓想了想，回復：

“我也不太清楚他適合做什么。他之前做過銷售，也做過策劃，還弄過自媒體，算是各方面都懂一點。”

“明天我讓他直接去找你，你跟他聊聊，看看他適合什么崗位。”

他故意沒說死。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以“王皓”這個身份，在這家公司能做什么。

周建軍那邊又停頓了一會兒。

“老板，要不……讓您弟弟來當公司的總監？畢竟是自己人，公司交給他管，我們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