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
離過年還有四天。
這是鎮上最后一次趕集,也是一年里最熱鬧的時候。
王皓早上七點多就起來了。
院子里,二嬸已經在廚房忙活,蒸籠冒著騰騰熱氣。
“皓子起來了?”二嬸從廚房探出頭,“粥好了,叫你爸媽來吃飯。”
“好嘞二嬸。”
“……”
吃過早飯,王皓開著車,載著父親王建國和二叔王建軍出發去鎮上。
車剛開出村子,就感覺到了不同。
平時冷清的鄉道上,今天車來人往。
摩托車、三輪車、電動車,還有不少外地牌照的小轎車,都朝著鎮上方向去。
“今天人多。”王建國看著窗外說。
“可不是嘛,”二叔接話:
“一年就這一回大集,在外頭打工的、做生意的,全都回來了。家家戶戶都得備年貨。”
越靠近鎮子,路上越熱鬧。
路邊已經有小孩在放鞭炮,“啪”的一聲脆響,嚇得路過的電動車晃了晃。
大人笑罵兩句,小孩嘻嘻哈哈跑開。
鎮口的牌坊下,賣玩具槍的老大爺支著攤子,幾個孩子圍著攤子,眼巴巴地看著。
“爸,二叔,咱們停哪兒?”王皓看著前面已經開始堵車的街道,問道。
“往前開,老供銷社那邊有個空地,能停車。”王建國指路,“去晚了就沒位置了。”
車子緩緩挪進鎮子。
街道兩邊擺滿了攤子,一眼望不到頭。
賣春聯的、賣年畫的、賣燈籠的、賣瓜子糖果的、賣雞鴨魚肉的、賣蔬菜水果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人更多。
平時在鎮上很少見到的年輕人,今天全冒出來了。
穿著時髦羽絨服的姑娘,染著頭發的小伙,三五成群,手里提著大包小包。
老人們背著竹背篼,里面已經裝了不少東西。小孩在人群里鉆來鉆去,手里攥著剛買的玩具或零食。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見面打招呼聲、小孩哭笑聲……混在一起,嗡嗡地響,熱鬧得讓人心頭發暖。
“這才是過年啊。”二叔感慨道,“在外頭掙一年錢,就盼著這幾天。”
王皓好不容易把車停好,三人下車匯入人流。
“先買什么?”王皓問。
“春聯、福字、門神這些,”王建國說,“這些東西得挑。”
走到賣春聯的攤子前,紅彤彤一片。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老先生,正在給顧客寫定制春聯。
“老板,這副多少錢?”二叔指著一副印著金字的春聯。
“十五塊。”攤主頭也不抬。
“便宜點,十塊。”
“少不了,我這都是好紙好墨。”
“十二塊,行就拿兩副。”
“成吧,給你了。”
二叔付了錢,把春聯卷好塞進布袋里。
接著買年畫。胖娃娃抱鯉魚、花開富貴、迎客松……挑了幾張喜慶的。
“日歷也得買一本。”王建國說,“家里的快用完了。”
買完這些,轉到賣干果的攤子。
瓜子、花生、核桃、開心果、葡萄干……攤子前圍滿了人。
“老板,瓜子怎么賣?”王建國問。
“這種五香的,十塊一斤。這種原味的,八塊。”老板娘手腳麻利地給前面顧客稱重。
“各要三斤。花生呢?”
“帶殼的六塊,剝好的十二。”
“帶殼的來五斤。”
稱好裝袋,王皓接過沉甸甸的袋子。
又買了糖果、巧克力、柿餅、紅棗。經過水果攤,買了蘋果、橘子、香蕉、柚子,說是過年要擺盤,寓意平安吉祥。
“差不多了吧?”王皓兩只手已經提滿了。
“還有鞭炮。”二叔說,“不過鞭炮待會兒再說,先買這些。”
回到停車的地方,把東西放上車,已經快十點了。
“爸,二叔,你們還買啥不?”王皓問。
“差不多了,該買的都買了。”王建國看了看車里的東西,“回去吧,把這些放家里。”
“成。”
開車回到村里,把年貨搬進屋。
二嬸和王皓母親李秀英已經在家等著了,見他們回來,忙出來接東西。
“買了這么多啊!”李秀英看著滿地的袋子。
“一年就這一回,多買點。”王建國說,“對了,皓子還得去趟鎮上。”
“還去?”二嬸問,“不是買齊了嗎?”
“我……還有點事。”王皓含糊道,“吳良找我,我跟他再去轉轉。”
“行,那你去吧。”李秀英沒多想,“中午回來吃飯不?”
“看情況,要是晚了就在鎮上吃了。”
王皓重新上車,開出院子。
他沒直接去鎮上,而是拐了個彎,開到吳良家。
吳良家院子里,吳良正蹲在井邊刷牙,見他來了,含糊不清地說:
“皓子,你今天咋起這么晚?我這都收拾好等你好久了。”
王皓下車笑道:“我還以為你沒起呢。先送我爸跟我二叔去買年貨,把他們送回來,咱哥倆現在再去。”
吳良漱了口,擦擦嘴:“吃飯了沒?”
“吃過了,二嬸蒸的饅頭,喝了兩碗粥。”
“行,那走吧。”吳良進屋拿了件外套,“你要買啥?”
兩人上車,王皓一邊倒車一邊說:
“想給家里買點東西。空調、洗衣機、冰箱,還有沙發。”
吳良轉頭看他:“全換?”
“嗯。”王皓點點頭:
“家里那些都用了十幾年了,該換了。”
“我爸媽年紀大了,冬天冷夏天熱,我想裝個空調。”
“洗衣機還是半自動的,我媽冬天洗衣服手凍得通紅。冰箱制冷不行,東西放兩天就壞。”
他頓了頓:“這些年,我在外頭,家里全靠他們。現在我能掙錢了,想讓他們過得好點。”
吳良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后很認真地開口:“皓子,我感覺你現在真懂事了。真的。”
他拍拍胸脯:“你放心,包在哥們身上。別的不說,砍價我在行。今天一定幫你把事辦漂亮了。”
“謝了良子。”
“謝啥,咱倆誰跟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