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司走出來，外面冷得要命。

一陣小風刮過，王皓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哆嗦。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最絕望的是，他還得騎著小電驢回去。

像他這種兜比臉干凈的打工仔，開車是妄想，擠公交得繞路費時，出租車更是奢侈。

小電驢，才是最“凍人”的伙伴。

他縮著脖子騎上車，街上不少商家已經掛起了紅燈籠，玻璃窗上貼了福字，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年節音樂。

年的味道是有了，可他兜里的溫度，還遠遠沒跟上。

騎了二十來分鐘，拐進一片雜亂擁擠的城中村巷道。

兩邊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晾衣竿橫七豎八，各種電線在頭頂織成網。

他住的那間屋子，就在前面一棟樓的五樓。

環境嘈雜，樓道永遠有說不清來源的異味，但沒辦法，只有這里的租金最便宜。

樓道里的聲控燈時靈時不靈，他使勁踩了兩腳，毫無反應，只能摸黑往上爬。

一口氣上到五樓打開出租屋的門，一股陳舊灰塵和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過十平米，一張床，一個簡易布衣柜，幾乎就是全部。

連廁所都是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

進屋之后，王皓搓了搓凍僵的手。

目光瞥向墻角那小太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去按開關。

上個月電費已經超支了，眼下分逼沒有，能省則省。

最好的取暖方式，就是鉆進被窩里。

人體自帶的暖氣，雖然慢，但免費。

躺進被窩，身體慢慢回溫，睡意卻一點沒有。

腦子格外清醒。

今天能提前下班，拿到紅包，全是因為于欣欣。

那個游戲里的電子員工。

想到這里，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又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黑金配色的《幕后玩家》圖標。

游戲加載速度極快。

進入后，右上角的小監控畫面顯示著“新月傳媒公司”的實時場景。

前臺空著，于欣欣不在工位。

王皓手指滑動，切換了幾個辦公室和休息區的鏡頭，最后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走廊角落發現了她。

畫面里，于欣欣背對著鏡頭，手機貼在耳邊，正在認真地說著什么，另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比劃著。

看樣子，又在跟客戶溝通，繼續賣酒呢。

王皓忍不住笑了笑。這游戲做得……真他媽牛逼。

人物行為邏輯流暢得跟真人無異。

他點開游戲側邊的員工列表。

首先看向于欣欣的頭像，旁邊好感度清晰地顯示著：63%。

后面果然多了一個小小的銀色徽章標志，標注著“基礎面板已解鎖”。

今天好感度剛過60%，就給了這么大一個驚喜。

直接賣出去三萬多塊的酒，開了個大單。

如果其他員工也有類似的“隱藏能力”，或者解鎖后能帶來其他好處……那豈不是賺翻了？

想到這兒，他心頭一熱，迫不及待地點開其他六個員工的頭像。

然而，看清那些數字的瞬間，他內心直接拔涼拔涼的！

【財務-王姐（42歲）】：好感度 38%（未解鎖詳細面板）

【行政-周建軍（40歲）】：好感度 12%（未解鎖詳細面板）

【外聯-張偉（29歲）】：好感度 25%（未解鎖詳細面板）

【售后-陳明（32歲）】：好感度 36%（未解鎖詳細面板）

【設計-林薇（28歲）】：好感度 28%（未解鎖詳細面板）

【攝影-雷振（31歲）】：好感度 33%（未解鎖詳細面板）

“他娘的……”王皓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他之前又是普調工資，又是發獎金的，自問一個老板該做的都做了吧？

本以為就算沒有于欣欣那么高，大家的好感度怎么也該在及格線徘徊吧？

結果呢？

除了王姐和陳明勉強靠近40%，其他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周建軍那個老油條，居然只有12%！

王皓嘆了口氣，心里明鏡似的。

果然，職場老鳥沒那么好“收買”。

他們見過的老板、吃過的大餅恐怕比自己吃的飯還多，小恩小惠根本不足以打動。

哪像于欣欣這種剛出社會大學生好騙??？

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好處就真心實意地感激，好感度蹭蹭往上漲。

“得把其他人的好感度也提上來?！蓖躔┌欀?，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手機殼。

他已經在于欣欣這里嘗到了巨大的甜頭，這讓他無法忽視其他員工的“潛力”。

主要是要過年了啊！兜里沒錢他真的太急了！

但怎么提？是個技術活。

于欣欣那種，屬于傻白甜。

可其他人呢？

像財務王姐，直接給錢？

她可能反而會疑心是不是賬目有問題，或者老板別有用心。

像行政周建軍那種滑不溜手的老油條，好感度最低，要是貿然給好處，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話自己大傻逼人傻錢多。

剩下的幾個，看著數值不高不低，顯然也都是有些想法和判斷的，不是輕易能打動的。

腦子里轉了好幾圈，王皓琢磨著。

最好的辦法，或許是先了解他們各自的需求和困難。

打工仔最需要什么？

他自己就是，太清楚了。

老板說再漂亮的話，畫再圓的餅，都比不上實實在在地幫忙解決一兩個實際問題。

比如通勤太遠、租房困難、家人健康、職業瓶頸……

哪怕只是傾聽，然后給出一點實質性的支持，好感度說不定就能上去。

將心比心，如果他是員工，遇到這樣的老板，肯定也會多幾分認同。

思路有了，但怎么了解呢？用游戲私聊？

一天只能發三條消息，根本不夠用。

一個個私下約談？

也不現實。

最后，王皓的目光落在了游戲界面右上角一個不太起眼的圖標上——一個簡化的會議桌圖形。

他之前沒注意過。

點開。

彈出一個說明窗口：

【全員會議功能】

【每周可召開一次。會議時長限時60分鐘。】

【管理者可通過語音或文字輸入指令，系統將自動轉化為得體、專業的會議內容傳達。】

【請問是否立即召開會議？】

王皓眼睛一亮。

高效，直接，一次性跟所有人溝通！

正好也可以借機了解一下公司的整體情況和每個人的狀態。

就是它了！

他果斷點擊了“是”。

“……”

新月傳媒公司。

行政主管周建軍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公司內部通訊軟件發來的通知，發送者顯示為【最高權限賬戶】：

【通知：請立即組織全體員工至第一會議室，召開緊急臨時會議。發起人：最高管理者?！俊?/p>

周建軍眉頭微微一皺。

緊急臨時會議？

這新老板上任以來，除了發錢漲工資，還沒正式開過會呢。

他嘀咕了一句：“搞什么名堂……”

但還是站起身，拍了拍手，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辦公室安靜下來：

“各位，手頭的活稍停一下。會議室集合，老板要開會?！?/p>

財務王姐從賬本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老周，什么性質的會？我需要帶賬本嗎？”

周建軍搖搖頭：“通知上沒說細，只說是緊急會議。先過去吧?！?/p>

他說完，率先拿起保溫杯，朝會議室走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陸續起身。

最緊張的是于欣欣。

她對這位新老板帶著厚厚的“感恩濾鏡”，一聽開會，立刻小跑回前臺，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又拿起筆記本和筆，還下意識地對著手機黑屏理了理頭發，這才快步跟上隊伍。

很快，七個人在不算寬敞的會議室里坐定。

橢圓會議桌，周建軍習慣性地坐在靠近投影儀的一側，王姐坐在他對面，其他人依次落座。

外聯張偉左右看了看，有點納悶：

“不是說開會嗎？老板人呢？”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忽然亮起。

沒有視頻畫面，只有一片深邃的黑色背景。

正中央，浮現出一個線條簡潔、略帶科技感的虛擬人物輪廓，看不清具體樣貌。

緊接著，一個經過處理電子合成男聲從音響里傳了出來：

【各位，下午好。】

話音剛落，大家不自覺地挺直了背，目光聚焦在發光的幕布上。

出租屋里！

王皓裹著被子，把手機麥克風湊近嘴邊，緊張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磕巴的語氣說道：

“那個……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呢，也沒啥特別的大事，就是簡單開個會，互相了解一下情況，大家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難，都可以說出來，我會著手幫大家解決……”

他說的很隨意，甚至有點詞不達意。

然而，游戲系統將他這段稍顯凌亂的口語，自動過濾、轉換，變成了從會議室音響里流出的、另一番模樣的官方辭令：

【臨時召集各位，事出有因。】

【此為首次全員會議，旨在互通有無，明晰現狀，共商前路】

【望各位暢所欲言，無論是工作推進中的阻滯，抑或個人面臨的切實難處，皆可在此提出?！?/p>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里七個人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這話……說得挺有范兒啊。

用詞正式，結構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但又留出了傾聽的姿態。

周建軍微微瞇起眼，手指在保溫杯壁上輕輕敲了敲。

這新老板，說話還挺官方。

但臨時召集、事出有因這種詞，又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自上而下的意味。

王姐在攤開的筆記本上快速寫下了“首次會議”、“傾聽訴求”、“共商前路”幾個關鍵詞，然后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投影屏幕。

這新老板，上任以來除了撒錢，一直沒什么具體管理動作，今天突然開會，是想立威？

還是想摸底？

于欣欣則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在心里小小地“哇”了一聲：

“這說話的調調，好像電視里那些運籌帷幄的大領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