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被諾拉攬住腰肢脫離險境的瞬間,一直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微一動,那縷足以讓圍攻者痛不欲生的【苦痛魔咒】悄然消散,無聲無息地融回體內。
他確實有后手。
強行維持多重圣歌固然消耗巨大,但讓他痛苦的,其實是【神圣褻瀆】對神圣系技能的反轉特性。
只看這支小隊,并不足以讓他山窮水盡。
畢竟,他如今雖然只是零階12.3%的境界,但和那大魔鬼也只是零階15%也沒有顯著差距。
他在斯翠海文掌握的知識已在一年出頭的戰場洗禮下徹底融會貫通,加上褻瀆祭祀的特殊,鹿死誰手尚不可知。
他之所以站在這里,只是估算騎士們怕是還沒來得及將鎮民轉移,本打算在屏障破碎的剎那,用苦痛魔咒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
但,那抹熟悉的銀發和疾如雷霆的劍光悍然闖入視野時,伊文心中某根弦輕輕一動。
——是諾拉。
幾乎是一種本能,他瞬間改變了主意。
體內躁動的力量被強行壓服,蒼白更顯幾分,可他嘴角卻揚起笑容。
弟弟來接他了。
那么,順勢而為讓他帶走自己,似乎是個更合適的選擇。
【如果我不是以伊文的身份來到你身邊,你應該不會因為和我對視而別扭了吧?】
念及此,他竟荒唐的慶幸,慶幸他現在是女兒身了。
【那,就讓我暫時依靠一下我筆下最可愛的主角吧。】
于是——
當諾拉將他護在身后,側頭問出“我來晚了嗎?”時,伊文恰到好處地抬起眼睫。
夕陽的光暈給他蒼白的臉鍍上一層脆弱的金邊,他笑了笑,只是臉色難掩虛弱。
見對方擔心,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啞道: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見眼前女子好似被風一吹就倒,諾拉眉頭蹙緊,掃了一眼遠處因她的突襲而陷入混亂的魔王軍隊列,旋即認真地說:
“我會盡快終結戰斗。”
伊文沒說話,只是靠了過去,低聲哼唱著圣歌,將最后的圣力盡數轉化為對弟弟的保護。
一層層力量將諾拉包圍,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她若有所思。
在沒遇到圣女前,她覺得自己的職業已經很強了。
但在真正感受到圣女力量加持后,她忽然意識到,對方的職業完美彌補了勇者的缺陷。
有圣女在場,她發揮的力量,至少直接上升一個臺階。
境界只有零階10.4%又如何?
當五重圣域疊加在身上,她甚至敢正面與零階20%境界的那些怪物相抗衡。
事實上,那并不是錯覺。
眾魔鬼本就在圣女的力量下損失不少主力,諾拉一來,更是兵敗如山倒。
十幾個呼吸間,黃金黎明劍的神圣鋒芒就撕裂了群魔。
她一甩大劍,灑去上邊的鮮血,利劍歸鞘,這才走到搖搖欲墜的圣女身旁。
見對方狀態很差,諾拉便將自己的戰馬牽過來。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監獄里臉色慘白的哥哥。
【真是瘋了,為什么會想到伊文哥。】
“得罪了。”她低聲道。
只見勇者小心地扶著伊文的手臂,幫助他坐上馬鞍。
她自己則并未上馬,而是伸手握住了韁繩,準備步行牽馬,盡快脫離此地。
然而,伊文的狀況比諾拉預想的還要糟糕。
強行對抗魔族干部和大量魔物只是表面誘因,真正的麻煩在于體內那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褻瀆祭司正前所未有的激烈沖撞著黎明圣女,試圖將其徹底惡墮。
源自職業核心的沖撞,讓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即使坐在馬鞍上,身體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仿佛秋風中枝頭最后一片枯葉。
更麻煩的是,伊文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場玷污新職業本質的反噬,恐怕還得持續一月。
在這期間,黎明圣女的力量會逐漸被褻瀆,技能效果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而他的身體形態,也將伴隨虛弱,逐步“矯正”回原本的模樣。
只是,一想到未來一個月都要處于這種狀態,伊文就感到一陣深切的無力。
敲里嗎的!
女孩每月的大姨媽也才幾天,現在他直接尊享旗艦promax版了!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在剛才的顛簸和諾拉的攙扶中,那一直用以遮掩面容的兜帽已經完全滑落。
瀑布般的黑發披散下來,在夕陽下流淌著綢緞般的光澤,露出了那張此刻因痛苦而失去血色的臉頰。
眉宇間那份中性的俊美,在虛弱神情的襯托下,竟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感。
諾拉牽著馬走了幾步,頻頻回頭,看到馬背上的圣女依舊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從馬鞍上滑落塵埃。
她本考慮自己現在的男兒身份,男女有別,不好多搭手。
但見對方如此,哪里還顧得上這么多。
這位圣女是為了保護那些素不相識的平民才陷入如此絕境,她現在亟需幫助,諾拉無法放著不管。
“失禮了。”諾拉再次低語。
她輕盈地翻身上馬,穩穩坐在了伊文身后。
一只手繞過伊文纖細的腰側,穩穩握住韁繩,另一只手則虛扶在他身側,形成了一個穩固而克制的支撐圈。
諾拉女扮男裝多年,借助魔法道具和自幼嚴苛到極點的訓練,在言行舉止的模擬上都做到了惟妙惟肖,足以騙過絕大多數人的眼睛。
然而,或許是因為天生性別帶來的潛意識差異,她在對待女性時,那種自然而然的體貼和不設防的溫柔,常常會模糊掉一些世俗意義上的“男女之防”。
而她……從未沒意識到這一點。
她在學院某些人眼中很可恨,未嘗沒有這因素。
在她自己看來,這只是最基本的騎士風度和對弱者的保護。
但在被幫助的女性眼中,這種來自一位英俊異性的關懷,常常在不經意間,就攪亂了一池春水。
而其他男同學,最恨的就是這種無形之渣。
此刻的伊文,并未立刻意識到這種微妙。
體內劇烈的沖突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當諾拉溫暖的胸膛和穩定有力的手臂,成為他搖晃世界中唯一的支點時,一種微妙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我……】他忍不住嘟噥。
幾乎是本能地,他將自己一部分重量靠在了身后之人的身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垂落,努力調整著體內紊亂奔竄的氣息。
諾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軀的柔軟,以及那無法作假的顫抖。
一股混雜了尷尬無措的奇異悸動悄然掠過心頭。
她知道按照禮儀應該保持距離,但看著對方蒼白脆弱的側臉,和起伏時痛苦的呼吸,她心里的掙扎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化作了默許。
【隨她去吧,圣女也不是故意的。】
勇者這樣想到。
她甚至控制了馬兒行動的速度,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伊文靠得更穩當些,虛扶的手臂也收攏了些許,將他更妥帖地護在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側面可能襲來的冷風。
當賽琳娜帶著勇者小隊的其他成員清理完鎮子周邊潰散的魔物,匆匆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足以入畫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