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珺繇身形如電,幾個起落便沖出村口,目光銳利如鷹,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村外那片杉木林的邊緣!
只見蘇文清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手指顫抖地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騎乘的那匹馬則驚恐地嘶鳴著,人立而起,不斷后退。
寧珺繇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在那棵粗壯的杉樹下,赫然倒斃著一具尸體!
那并非人尸,而是一頭體型碩大的山狼!但這山狼的死狀極其詭異可怖——它全身皮毛干枯脫落,露出下面漆黑如焦炭、布滿龜裂的皮膚!一雙狼眼瞪得滾圓,瞳孔渙散,卻殘留著一種極致的恐懼和痛苦!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心口處,有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邊緣焦黑,仿佛被某種極其灼熱或腐蝕性的東西洞穿,但詭異的是,傷口處卻沒有多少血液流出,反而散發著一股與村中怪物相似的、淡淡的腥臭和腐朽氣息!
這狼…是被某種東西吸干了精氣?還是…被同樣的邪異力量污染后反噬而死?
寧珺繇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狼尸,眉頭緊鎖。這狼尸死亡時間不長,絕不會超過半個時辰。也就是說,就在他與村中怪物搏殺的同時,這片林子里,也有某種可怕的東西在活動!而且,這東西很可能還在附近!
“姚…姚大哥…”蘇文清終于找回了一點聲音,帶著哭腔,“我…我想來找你…就看到…就看到它從林子里跑出來…沒跑幾步就…就倒下了…樣子…樣子太嚇人了…”
寧珺繇站起身,目光掃向幽暗的杉木林深處。林間寂靜無聲,連鳥鳴蟲叫都聽不到,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上馬!”他低喝一聲,不容置疑地將蘇文清拉起來,推上馬背,“往回走!去官道!”
他意識到,這個村子的詭異遠不止一個被污染的村民那么簡單。后山的黑窟窿、污染的源頭、以及這具詭異的狼尸…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黑暗、更危險的秘密。此刻帶著蘇文清,絕不能再在此地逗留!
兩人策馬,沿著來路狂奔,直到遠離那片杉木林和死寂的村莊,重新踏上泥濘的官道,蘇文清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復。
“姚大哥…那…那到底是什么東西?”他聲音依舊發顫。
寧珺繇目光沉凝,緩緩搖頭:“不知道。但絕非善類。”他頓了頓,補充道,“比青云劍宗和天機閣…更麻煩。”
這話讓蘇文清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比那兩家還麻煩?那該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是夜,兩人在官道旁另一處荒廢的河神廟歇腳。
寧珺繇罕見地沒有立刻調息,而是借著篝火的光芒,用樹枝在地上勾畫著。
“你在畫什么?”蘇文清好奇地湊過來。
“地圖。”寧珺繇頭也不抬,繼續勾勒著山川河流的走向,“那個村子的位置,后山的地形,還有…我們走過的路。”
他的記憶力極好,將白日所見的地形細節一一還原,尤其是村子后山那片區域。
蘇文清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道:“這里…好像有點眼熟…”
“哪里?”寧珺繇目光一凝。
蘇文清努力回憶著:“我記得…小時候聽我爹和寧伯伯聊天,好像提起過隴右這邊有一片…叫什么‘黑風嶺’的地方?說是什么古戰場遺跡,邪門的很,經常有商隊在那里失蹤…還說什么…地下有前朝魔宗的祭壇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那里…”
“黑風嶺?前朝魔宗祭壇?”寧珺繇眼中精光一閃。他猛地想起,從青云分舵密室中帶出的那些卷宗里,似乎有一份殘破的西域輿圖,邊緣處就用極小的字標注過“黑風”二字,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類似三眼骷髏的詭異標記!
當時他并未在意,此刻兩相印證,心中頓時掀起波瀾!
難道…那村子后山的黑窟窿,竟與西域魔宗有關?!甚至可能就是卷宗中提到的、天機閣一直在暗中尋找的某處遺跡?!
如果真是這樣,那村民的異變、狼尸的詭異…就能解釋得通了!定然是窟窿中泄露出的魔氣或者某種邪物,污染了接觸者!
寧珺繇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發現獵物的興奮!
天機閣尋找的東西…西域魔宗的遺跡…能讓活物異變的邪源…
這背后隱藏的秘密和力量,或許…遠超他的想象!
他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面色恢復平靜,將地上的痕跡抹去。
“此事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他沉聲叮囑蘇文清。
蘇文清連忙點頭,他也意識到這事情的嚴重性。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更加小心謹慎,日夜兼程,盡可能遠離人煙稠密區域。
寧珺繇不再僅僅專注于趕路和躲避追捕,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沿途的地形地貌,尤其是那些荒僻的、可能有古遺跡存在的區域。他甚至在經過一個小鎮時,冒險用碎銀從一個老書販手里換到了一本殘破的《隴右風物志》,里面零星記載了一些當地關于古戰場、廢棄神廟的傳說。
同時,他也更加留意江湖上的動向和傳言。
通過零星聽到的消息,他得知黑水鎮的混亂果然造成了巨大影響。漕幫和青云劍宗相互指責,沖突進一步升級,據說已在多處爆發械斗,死傷慘重。天機閣的調停似乎也未能完全壓下火氣。
而關于“姚十一”和“寧家余孽”的傳聞,版本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離奇,甚至有人說他三頭六臂、能御使鬼神…這反而讓他的真實行蹤更難被捕捉。
但寧珺繇清楚,這種混亂只是暫時的。天機閣和兩大派的真正高層,絕不會被這種表象長期迷惑。他們遲早會反應過來,重新編織更密的網。
而那個隱藏在荒村背后的邪源秘密,更像是一把雙刃劍,既可能帶來巨大的危險,也可能…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契機。
七日后,他們抵達了隴右道與中原腹地交界處的最后一道屏障——潼關。
此關依山傍水,地勢險要,素有“天下第一關”之稱,是通往中原的必經之路,盤查之嚴,遠勝之前任何關卡。
關墻高聳,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氣氛肅殺。等待通關的商旅百姓排成了長龍,接受著極其嚴格的盤查。關墻上張貼的海捕文書密密麻麻,其中“姚十一”和“馮玉”的畫像尤為醒目。
寧珺繇和蘇文清混在人群中,壓低斗笠,心情都緊繃起來。
“姚大哥…怎么辦?”蘇文清低聲道,聲音帶著恐懼。這里的盤查太嚴了,他們那偽造的路引能瞞過去嗎?
寧珺繇目光掃過關卡,眼神沉靜。他注意到,盤查的兵士除了核對路引,還會格外關注攜帶兵器、身形矯健的江湖人士,甚至會請在一旁協助的青云劍宗弟子上前辨認。
“看來硬闖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寧珺繇心中盤算著。
他目光流轉,忽然落在排隊隊伍前方的一支隊伍上。那是一行押送棺槨的喪隊,披麻戴孝,哭聲凄切,正在接受盤查。兵士對這類隊伍似乎頗為忌諱,檢查草草了事,便揮手放行。
寧珺繇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他拉著蘇文清退出隊伍,快步走向關外不遠處的一個小鎮。
一個時辰后,兩人從鎮里出來時,已然換了一身裝束。
寧珺繇換上了一件寬大的、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頭上纏著白布,腰間系著草繩,臉上不知抹了什么,顯得蠟黃病態,彎刀用布層層包裹,背在身后,看起來像是一把孝子棒。蘇文清則換上了一身更破舊的孝服,眼睛紅腫,低頭啜泣,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寧珺繇又不知從哪弄來了一輛破舊的平板車,車上放著一口薄皮棺材,棺材蓋并未釘死,里面胡亂塞了些磚石增重。
“走。”寧珺繇沙啞著嗓子,推起板車。蘇文清則在前面扛著招魂幡,低聲哭泣。
兩人就這樣,扮作送父靈柩回鄉安葬的可憐兄弟,混在人群中,再次走向潼關關卡。
輪到他們時,守關兵士看到棺材,果然皺起眉頭,露出嫌惡之色。
“路引!”
寧珺繇顫巍巍地遞上路引,那個蘇家真實路引,聲音哽咽:“軍爺行行好…家父…家父病故他鄉…小的兄弟二人…送靈回鄉…入土為安…”他演得情真意切,加之臉色蠟黃,氣息虛弱,看起來著實可憐。
兵士核對路引,又看了看棺材和兩個“孝子”,沒發現什么破綻,揮揮手就想放行。
就在這時,旁邊一名青云劍宗弟子似乎覺得有些可疑,上前一步,冷聲道:“等等!打開棺材看看!”
寧珺繇心中一驚,面上卻露出悲憤之色:“軍爺!這…這可使不得啊!家父尸骨未寒…怎能…”
“少廢話!打開!”那青云弟子厲聲道,手按上了劍柄。
周圍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寧珺繇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冷,體內內力暗涌,準備隨時暴起發難!
蘇文清嚇得幾乎癱軟,哭聲都停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關墻之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鐘聲!
“敵襲!戒備!西面煙塵!有大隊人馬靠近!!”瞭望塔上的哨兵厲聲嘶吼!
關卡瞬間大亂!
所有兵士和青云弟子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紛紛涌向關墻,如臨大敵!
“快走快走!”那名盤查的兵士也慌了神,不耐煩地對著寧珺繇他們揮揮手,轉身就跑向自己的崗位。
寧珺繇心中一動,立刻拉起蘇文清,推起板車,低著頭,快步穿過突然變得混亂的關卡通道!
無人再阻攔他們!
直到走出關門百丈之外,回頭望去,只見潼關之上一片忙亂,箭拔弩張,如臨大敵。西面官道上,果然煙塵滾滾,似乎真有一支不小的隊伍正在快速接近。
“姚大哥…那是…”蘇文清驚魂未定。
“不知。”寧珺繇搖頭,但眼神深邃。不管來的是誰,是敵是友,都陰差陽錯地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他不再停留,將板車和棺材棄于路旁,兩人迅速換回普通衣物,找回藏好的馬匹,翻身上馬。
“走!”
馬蹄揚起,踏上了通往中原的寬闊官道。
身后,是巍峨的潼關和未知的煙塵。
前方,是更加廣闊、也更加波詭云譎的天地。
隴右道的血火與詭譎,暫告一段落。
但寧珺繇知道,真正的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
而那條路上,等待他的,將不僅僅是江湖恩怨,還有更多隱藏在歷史塵埃下的…黑暗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