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議已定,回到落腳處,楚成陽對周晦道:“今夜情況特殊,為師需用些非常手段,方能最大范圍監控河道。”
說罷,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周身泛起細微的紫色電芒。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雷炁涌動,竟從其軀干中分出數道模糊的由純粹雷炁構成的虛影。
這些虛影迅速凝實,化作數個僅有孩童高矮的楚成陽,樣貌與本體一般無二,只是身形小巧,每個小號分身體表都有細微電弧跳躍。
“《雷焏真法》修煉到一定火候,對雷霆之炁掌控入微后,方能施展的分身?!?/p>
楚成陽本體解釋道,臉色略顯蒼白,“以自身雷炁為基,化出具有少許靈識的分身,可獨立執行簡單的偵查、傳訊任務?!?/p>
“只是分化之時,會大幅消耗本體力量。如今為師本體,約莫只余下腑養境的實力,這些分身更是脆弱,尋常武師一擊便可擊潰。”
周晦聞言,神色不變,沉聲道:“無妨師父。今夜重在探查,而非搏殺。有這些分身協助,監控范圍可大增,找到線索的機會更大。”
夜幕降臨,華燈璀璨。
阜南縣的河燈祭典如期而至,整個縣城陷入了狂歡的海洋。
主河道兩岸人山人海,各式各樣的花燈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鑼鼓聲、歡呼聲、叫賣聲匯成一片。
五艘裝飾得極盡奢華的彩船,在河道中央緩緩并行,船上絲竹悅耳,香氣襲人。
最大的五艘彩船上,正是城中五家青樓的花魁。
她們盛裝出席,或抱琵琶,或撫瑤琴,或展歌喉,或跳艷舞,各顯神通,爭奇斗艷。
無數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被狂熱的恩客們拋上彩船,只求美人一顧。
周晦與楚成陽的本體混在擁擠的人流中,看似欣賞燈景,精神高度集中。
楚成陽那幾個孩童大小的雷幻分身,則憑借嬌小的體型在人群縫隙,屋檐陰影,甚至水下悄然移動,將感知到的異常氣息不斷反饋回來。
周晦的目光掃過彩船,很快便落在了“醉春風”的彩船上。
慶清一身素雅白衣,與其他花魁的濃艷形成對比,她正在船頭輕撫古箏,琴聲清越,別有一番韻味。
然而,在周晦的超凡感知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隨著慶清的演奏,絲絲縷縷粉紅色的的炁從她體內散發出來,如同無形的薄霧飄向岸邊的觀眾。
被這粉紅炁息沾染的普通人,眼神迅速變得迷離狂熱,更加瘋狂地向她所在的彩船投擲財物,發出癡迷的吶喊。
但慶清那粉紅色的炁息刻意地繞開了他所站立的區域,非但如此,她似乎還刻意將更多的炁導向了離周晦更遠,人群更密集的方向。
周晦不動聲色,順著那粉紅色炁息刻意流向的,相對冷清昏暗的河道西南方向望去。
起初,那里只有稀疏的燈火和零星的游人,但當他凝聚心神,將感知提升到極致時,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感悄然漫上心頭。
丹田內那枚一向溫順活躍的雷種此刻竟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運轉變得異常滯澀沉重。
“師父。”周晦立刻低聲警示,“那邊不對勁!我的雷法好像被什么東西壓制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楚成陽也臉色微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苦修的《破軍九式》運轉如常,唯獨那最為核心的雷焏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調動起來艱澀無比。
“這壓制是針對性的?!背申柭曇舻统粒皯撌侵粚δ阄业睦追ㄉ?,我剛派往那個方向的分身,其蘊含的雷炁正在快速消散,靈覺傳遞回來的信息也變得模糊不清?!?/p>
他當機立斷,手掐法訣,散布在城中各處的雷幻分身立刻化作道道微不可察的電光,飛速回歸本體。每回歸一個分身,楚成陽的臉色便紅潤一分,但周身那獨特的雷炁波動卻并未增強多少。
“看來咱們的蹤跡早就被人知曉,說不定這燈會里面蘊含你我二人殺局也未可知?!?/p>
分身攜帶來的最后信息碎片拼湊起來,指向了河道西南方向那個早已廢棄的舊碼頭。
“去看看?”
周晦拿不定主意,看向師傅。
“去看看吧,不戀戰瞧上一眼?!?/p>
對方竟然布下了如此精準克制他們的陣法,那就必須搶在交易完成前,弄清原委并打斷他們。
師徒二人再無暇顧及燈會的喧囂,身形在人群陰影中穿梭,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朝著那個方向潛行而去。
越靠近碼頭,周晦便感覺丹田內的雷種越發沉寂,與天地間雷霆的感應幾乎被完全切斷,這種力量被剝奪的感覺讓他極不適應。
反倒是《地元淬體訣》修煉出的厚重土屬炁息,以及肉身氣血之力,未受任何影響。
空氣中,開始隱隱傳來壓低的語言進行的交談聲,以及金屬箱籠輕微碰撞的悶響。
黑暗中,隱約可見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快速地將一些沉重的箱子搬運上一艘看似普通卻吃水極深的烏篷船。
危機迫在眉睫。
周晦與楚成陽借著岸邊一堆廢棄漁網和破舊木船的掩護,悄然潛至碼頭邊緣,向內窺視。
只見碼頭上,幾名目光精悍的烈風武館核心弟子正手持兵刃,警惕地巡視。
而核心處,馮坤的那位副手,正與幾名身材高大,穿著草原服飾,氣息彪悍的男子進行最后的交接。
碼頭地面看起來并無特別之處,只是隱約覺得那片區域的空氣有些扭曲,一種源自功法本能的排斥感和虛弱感,明確地告知周晦二人,壓制雷法的源頭就在這片區域之內,但他們一時卻無法看透其根源究竟是什么。
“果然有備而來,這手段前所未見?!?/p>
周晦心中凜然,這場交易,分明就是為他們準備的,而他們甚至連對手用了什么方法都還未弄清。
就在此時,那草原打扮的武師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轉頭,目光掃向周晦和楚成陽藏身的方向,厲聲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出來!”
行蹤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