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哥,你快看這稻穗!”炎童舉著放大鏡蹲在田埂邊,聲音里裹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谷粒鼓起來了!像串小珍珠似的,摸著手感滑溜溜的!”
曹旭剛檢查完防臺風水渠的導流符,聞言走過去,順著炎童的目光看向那支最先抽穗的靈稻。飽滿的谷粒緊緊挨著,泛著瑩白的光澤,頂端還帶著點嫩綠色的細芒,確實比昨日又鼓脹了幾分。“灌漿灌得不錯,”他指尖輕輕碰了碰谷粒,能感覺到里面流動的靈韻,“看來固穗粉和星葉棚的搭配剛剛好,沒讓臺風前的熱風烤傷穗子。”
影風長老拄著竹杖站在田壟另一頭,看著“小禾隊”的孩子們給靈稻澆水,竹杖往東邊一指:“那邊幾行稻穗有點歪,怕是昨晚的風刮的,讓孩子們扶一扶,再插幾根竹竿固定。”
“我去!”羊角辮女孩舉著小竹竿跑過去,身后跟著兩個拎著繩子的小男孩,三人蹲在稻行里,小心翼翼地把歪倒的稻稈扶直,用軟繩松松地綁在竹竿上。女孩仰頭對曹旭喊:“曹旭哥哥,這樣綁會不會勒壞稻稈呀?”
“不會,”曹旭揚聲應道,“軟繩留了松度,等稻穗再沉些,還能再緊一緊。你們綁完看看根須有沒有露出來,要是土松了,記得培點土。”
李老丈背著半袋腐熟的靈肥走過來,褲腳沾著泥,臉上卻笑開了花:“剛去看了西邊那片試驗田,墨塵先生帶著農師撒了‘飽粒散’,說能讓谷粒長得更瓷實。我這袋是咱本地的‘壯穗肥’,混著靈肥撒,保準顆粒飽滿。”
“李伯這法子好,”曹旭接過肥袋掂量了一下,“靈肥性烈,混著本地肥料撒,既能補靈韻,又不傷根。炎童,你帶兩個孩子跟著李伯學撒肥,記得順著根邊撒,別撒在稻穗上。”
炎童響亮地應了一聲,拎著小簸箕湊到李老丈身邊,看著老人抓一把肥料,手指靈活地往稻根周圍勻撒,動作又快又勻。“李伯,您這手藝練了多少年啊?撒得比尺子量的還勻。”
李老丈咧開嘴笑,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年輕時種過二十年水稻,那時候哪有靈肥,全靠土肥養。現在啊,這靈稻金貴,可得細心伺候著。”他抓起一把炎童簸箕里的肥料,指腹碾了碾,“這靈肥得捏碎了撒,不然結塊的落在根上,容易燒苗。”
影風長老踱到育秧棚下,看著棚頂星葉的長勢,竹杖敲了敲棚柱:“星葉長得太密了,得剪幾枝。再過幾天太陽烈,棚里太悶,稻穗該捂出霉斑了。”他轉頭對正在檢查導流符的墨塵說,“讓農師看看,剪哪些枝不影響擋曬,又能透點風。”
墨塵正蹲在水渠邊,用毛筆在符紙上補畫模糊的符文,聞言抬頭應道:“我讓王農師過來看看,他最懂星葉的習性。對了,曹旭,剛才測了靈韻濃度,比昨天又高了三成,灌漿速度比預期快,說不定能提前五天收割。”
“提前收割?”羊角辮女孩剛好綁完最后一根竹竿,湊過來說,“那是不是能趕上無妄境的‘豐穗節’?農師爺爺說,豐穗節要吃新米做的糕,咱們的靈稻能趕上嗎?”
“趕得上,”曹旭算著日子笑了,“豐穗節還有十二天,按這速度,十天就能收。到時候用新米做糕,再請無妄境的朋友來嘗嘗,讓他們看看咱人界的靈稻有多好。”
“做糕我會!”李老丈的老伴端著水壺過來,給孩子們遞水喝,接過話頭,“我年輕時在糕點鋪當學徒,新米糕得用井水和,蒸出來才松軟。到時候我帶著女人們做,保證又香又甜。”
“我要學做糕!”羊角辮女孩舉著手喊,“還要在糕上撒靈稻的碎芒,肯定好看。”
炎童湊趣道:“那我就負責燒火,保證火候剛好,不糊不夾生。”
影風長老看著鬧哄哄的一群人,竹杖輕輕點了點地面,眼底漾著笑意:“都別光顧著熱鬧,靈稻灌漿最忌分心,得盯緊了。墨塵,讓農師看看星葉該剪哪幾枝,我去東邊看看水渠的水位,別讓臺風前的雨水積在田里。”
墨塵應聲去找農師,王農師很快跟著過來,踮腳看了看棚頂星葉的分布,指著幾枝長得過密的枝條說:“剪這幾枝,它們擋住了通風口,其他的留著剛好能擋正午的強光。”他手里的銀剪“咔嗒”幾聲,剪下的星葉枝條上還沾著晶瑩的露水,落在地上,很快滲入泥土里,竟冒出幾株細小的綠芽。
“這星葉生命力真強,”曹旭看著綠芽笑了,“剪下來的枝椏都能生根。”
王農師用生硬的人界話說:“星葉……隨遇而安。像……像你們這里的人,踏實。”他指了指田里忙碌的眾人,又指了指靈稻,“靈稻……也像。”
李老丈在一旁聽見了,樂得直點頭:“這話說得在理!咱種莊稼的,不就是圖個踏實生長,踏實收獲嘛。”
說話間,西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是“小禾隊”的孩子在喊。曹旭心里一緊,快步跑過去,只見最西邊的幾行靈稻不知何時倒了一片,稻穗浸在剛積的雨水里,沾了不少泥。“怎么回事?”
一個小男孩帶著哭腔說:“剛才一陣風刮過來,水渠的水漫過來了,稻稈太沉,就……就倒了。”
影風長老隨后趕到,看著倒在水里的靈稻,竹杖往水渠方向一指:“導流符沒貼牢,被雨水沖歪了。墨塵,帶兩個人重新貼符,我和曹旭把稻稈扶起來。”
“我來扶!”炎童扛著竹竿跑過來,“用竹竿把稻稈支起來,再培土壓實。”
李老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沾在稻穗上的泥擦掉:“輕點擦,別把谷粒碰掉了。這靈稻的谷粒嬌貴,掉一顆都心疼。”
羊角辮女孩也跟著擦稻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都怪我,剛才沒檢查那邊的水渠,光顧著綁竹竿了。”
“不怪你,”曹旭一邊扶稻稈一邊說,“是風來得太急,誰也沒想到。咱們趕緊弄,只要根沒斷,扶起來還能接著灌漿。”
眾人七手八腳忙活起來,扶稻稈的、培土的、貼導流符的,連王農師都蹲下來幫忙擦稻穗上的泥。雨水漸漸退去,倒了的靈稻重新立了起來,雖然有些稻穗沾了泥,卻沒掉多少谷粒。
影風長老看著重新挺直的稻稈,竹杖在泥地上畫了個圈:“明天在這圈里插些短竹樁,再用繩子連起來,形成護障,就算再刮風,也能擋一擋。”
曹旭點頭應著,忽然聞到一陣淡淡的甜香,抬頭一看,是羊角辮女孩把擦干凈的稻穗湊到鼻尖聞,臉上還掛著淚珠,卻笑出了兩個小梨渦:“曹旭哥哥,你聞,有股清甜味呢,比麥芽糖還香。”
曹旭湊近聞了聞,果然有股清甜的靈韻混著米香,心里忽然踏實下來——就算經歷點風雨,這靈稻也沒讓人失望。他看向遠處夕陽下的試驗田,靈稻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風拂過,稻浪輕輕起伏,仿佛在說:別急,我們在好好長大。
“聞到了,”曹旭笑著揉了揉女孩的頭發,“等收割了,就讓李奶奶用這新米給你做帶清甜味的米糕。”
女孩用力點頭,眼里的淚珠落下來,砸在稻穗上,像顆透明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