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哥,你看這靈稻的分蘗數!”炎童舉著根剛拔的稻苗跑過來,苗上分出的細枝足有九支,比墨塵記錄的最高數還多兩支,根須上的銀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墨塵先生說這叫‘超量分蘗’,是靈肥和瞬生泉混著用的效果!”
曹旭接過稻苗,指尖撫過飽滿的分蘗,能感覺到里面流動的靈韻,像握著一串飽滿的翡翠珠子。“確實壯實,”他將稻苗放回田里,“瞬生泉的催生草汁液果然厲害,不過得控制用量,你看這最下面的分蘗,有點發黃,怕是養分被上面的搶多了。”
影風長老拄著竹杖站在田埂上,看著“小禾隊”的孩子們給稻苗澆水,竹杖輕輕點了點地面:“這就像過日子,好處不能全讓一頭占了。骨牙,把‘勻養符’再往田里撒些,讓養分往下沉沉。”
骨牙正蹲在田邊調試新做的“灑水器”,那是用無妄境的空心竹和人界的銅嘴拼的,能將靈水灑成細密的雨絲。“早就備著呢,”他從布袋里掏出幾張黃符,符上用銀粉畫著均勻的紋路,“這符見水就化,順著靈水滲到根須,保準每支分蘗都能喝上‘飽水’。”
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捧著個小陶罐,正往稻苗根部澆瞬生泉。她踮著腳,動作小心翼翼,罐沿的水珠滴在田埂上,立刻暈開一小圈銀光。“墨塵先生說,正午不能澆這個,”她仰起臉對曹旭說,“會讓稻苗‘中暑’,葉尖會焦掉。”
“記得真牢,”曹旭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以后就由你當‘小禾隊’的隊長,監督大家別在正午澆水。”
小女孩眼睛一亮,挺起小胸脯:“保證完成任務!”她轉身對其他孩子喊道,“都記著啊,太陽到頭頂的時候,只能澆普通靈水,不能碰瞬生泉!”
孩子們齊聲應著,分散到田里各處,小小的身影在綠油油的稻苗間穿梭,像一群忙碌的小蜜蜂。
李老丈扛著鋤頭過來,褲腳沾著泥點,臉上卻笑開了花:“剛去看了合種的那片地,無妄境的農師說,咱這靈稻長勢比他們靈植園的還好,說要把咱的靈肥配方學回去呢!”
“他們的瞬生泉配方咱們也得吃透,”曹旭說,“我讓墨塵先生試著用催生草和咱這邊的‘醒草’雜交,看看能不能培育出更適合本地水土的品種,省得總從無妄境運。”
影風長老的竹杖指向試驗田盡頭的木架:“那邊的‘育秧棚’該搭了。靈稻抽穗前得遮遮強光,無妄境的農師說,他們那邊用‘星葉’搭棚,既能透光又能擋曬,咱也試試。”
“星葉我見過!”炎童插話道,“跟荷葉似的,就是葉面帶著星斑,據說能反射多余的陽光。我這就去無妄境的商隊問問,看能不能弄些種子來。”
正說著,墨塵帶著兩個無妄境農師走來,農師手里捧著個竹籃,里面裝著些金黃的顆粒。“這是靈植園培育的‘固穗粉’,”墨塵介紹道,“撒在稻苗上,能讓稻穗更結實,抗倒伏。兩位農師說,按他們的經驗,現在撒正好。”
農師中的老者用生硬的人界話說:“靈稻……分蘗好,但是……莖稈嫩,風大……會倒。”他邊說邊比劃,神情認真。
李老丈立刻明白了:“是怕臺風來吧?往年這時候總有幾場大風,普通稻子倒了還好,這靈稻金貴,可不能出岔子。”他接過固穗粉,往田里撒了一把,粉末落在葉面上,立刻化作層透明的薄膜,“這玩意兒真管用?”
“管用,”墨塵笑著說,“這薄膜能讓莖稈變硬,還不影響吸收靈韻。等抽穗時,咱們再在田里插些竹竿固定,雙保險。”
接下來的幾日,村里的人都圍著試驗田轉。男人們忙著搭育秧棚,用星葉種子和本地的竹條搭起半人高的棚子,星葉發芽后,很快就爬滿了竹條,形成一片帶著星斑的綠蔭。女人們則幫著“小禾隊”的孩子們給稻苗施肥,教他們辨認哪些是雜草,哪些是變異的稻苗。
曹旭和影風長老則帶著農師們勘察地形,規劃防臺風的水渠——臺風來時往往帶著暴雨,得讓雨水順著水渠排出去,免得淹了稻田。農師們帶來的無妄境“導流符”派上了用場,符紙貼在水渠的轉彎處,能讓水流自動避開稻苗,順著預設的河道流走。
這日傍晚,試驗田突然出了點小狀況——靠近育秧棚的幾株靈稻葉片卷了起來,葉尖還帶著點褐色。“小禾隊”的孩子們急得直跺腳,羊角辮女孩紅著眼睛來找曹旭:“曹旭哥哥,稻苗是不是生病了?”
曹旭跟著她跑到田里,仔細檢查后松了口氣:“不是生病,是星葉的汁液滴到葉面上了。”他指著星葉的葉尖,那里滲出些透明的汁液,“星葉的汁液有點澀,濺到稻苗上會讓葉片發卷,沒事,用水沖一下就好了。”
炎童提著水桶跑過來,用灑水器往卷葉的稻苗上噴水,果然,葉片很快就舒展開了。“這星葉真是,幫著擋曬還不安分,”他嘟囔道,“早知道就用普通荷葉了。”
“萬物都有性子嘛,”影風長老笑著說,“星葉擋曬效果好,這點小毛病不算啥。以后讓孩子們澆水時多留意,把濺到汁液的葉片沖干凈就行。”
羊角辮女孩看著舒展開的稻苗,終于笑了:“我記著了,每天都來沖一遍!”
日子一天天過去,靈稻在眾人的照料下長得飛快,莖稈越來越粗,葉片也越發翠綠,最頂端的葉心處,已經能看到小小的稻穗雛形。固穗粉果然管用,幾場小風過后,靈稻依舊挺直,連農師們都豎起了大拇指。
這日清晨,曹旭剛走到試驗田,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育秧棚下的靈稻抽出了第一支稻穗,穗子上的谷粒雖然還沒飽滿,卻已經泛著瑩白的光澤,像串小小的珍珠。“小禾隊”的孩子們圍著稻穗,小聲議論著,生怕聲音大了驚著它。
“抽穗了!”炎童的聲音打破了寧靜,他舉著測靈儀跑過來,儀器的指針瘋狂轉動,“靈韻值爆表了!這稻穗里的靈韻,比之前的分蘗還濃!”
影風長老走上前,看著那支稻穗,竹杖輕輕碰了碰穗尖:“好小子,真爭氣。”他轉頭對曹旭說,“按這勢頭,再過半個月就能灌漿,一個月后就能收割了。”
李老丈聞訊趕來,看著稻穗,眼眶有些發紅:“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么金貴的稻子。想當年吃頓飽飯都難,現在……”他沒說下去,只是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拂過稻穗,動作溫柔得像撫摸嬰兒。
墨塵和農師們也來了,農師老者看著稻穗,用流利了些的人界話說:“好……很好。回去……告訴主母,合種……成功。”
羊角辮女孩突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里面是她種的月見草種子,她小心翼翼地撒在第一支稻穗旁邊的土里:“讓星星花陪著靈稻一起長。”
曹旭望著那支迎風輕輕晃動的稻穗,又看了看周圍忙碌的身影——孩子們的笑臉,李老丈的淚光,農師們的欣慰,影風長老的笑意,忽然覺得,這株靈稻早已不只是株莊稼,它更像個符號,見證著兩界人一起付出的努力,一起期待的收獲。
“你說,”曹旭輕聲問影風長老,“等這靈稻成熟了,磨出的米會是什么味道?”
影風長老的竹杖在田埂上敲出輕快的節奏,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豐收伴奏:“會帶著星葉的清,靈水的甜,還有……人心的暖。”
遠處,育秧棚的星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應和著這句話。試驗田里的靈稻們,在綠蔭下挺直了腰桿,等待著灌漿、飽滿,等待著用沉甸甸的稻穗,回報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期盼與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