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無那老東西招了嗎?”曹旭剛踏進兩界關(guān)的議事廳,就見影風長老正對著一盞油燈出神,燈芯爆出的火星落在他花白的胡須上,他也沒察覺。
影風長老抬眼,眼底的紅血絲比昨日深了些:“招了半截。他只說背后有個‘大人’在指使,問到關(guān)鍵處就咬舌,若非我早有防備,怕是連這半截話都聽不到。”他指了指桌案上的卷宗,“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你看看。”
曹旭拿起卷宗,紙頁粗糙,上面用暗紅色的墨水畫著些扭曲的符號,邊緣還沾著干硬的黑漬——看著像干涸的血。“這是……蝕魂陣的補全圖?”他指尖劃過其中一頁,上面標注著“兩界關(guān)地基下埋有混沌石脈,引脈中死氣可催陣”,心頭猛地一沉,“他竟連這個都知道!”
炎童剛把幽無押進地牢,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來,聞言怒道:“這老東西藏得夠深!難怪敢說要破防御陣,原來是盯上了地基下的石脈!”
骨牙捧著個瓦罐走進來,罐里飄出草藥香:“剛熬的凝神湯,長老您喝口緩緩。”他將瓦罐放在桌上,瞥見卷宗上的符號,眉頭皺起,“這符號不對勁,比尋常蝕魂陣多了三道‘引靈紋’,像是……在模仿混沌之心的流轉(zhuǎn)方式。”
“模仿混沌之心?”曹旭指尖頓住,“他想借石脈死氣,偽造混沌之力?”
影風長老端起瓦罐喝了口湯,喉結(jié)滾動著:“不止。幽無的本命法器是‘聚魂鼎’,那鼎能吸魂煉煞,再配上這仿混沌之力的蝕魂陣……”他沒說下去,但三人都懂——若真讓他成了,兩界關(guān)底下的混沌石脈會被污染,到時候別說兩界互通,整座關(guān)都得變成死域。
“那現(xiàn)在怎么辦?”炎童急得抓頭發(fā),“要不要把地基刨開,把石脈挖出來?”
“胡鬧。”影風長老放下瓦罐,“石脈是兩界關(guān)的根基,動了它,關(guān)墻會塌。”他看向曹旭,“你體內(nèi)的混沌之心,能不能感應(yīng)到石脈的動靜?”
曹旭閉上眼,凝神感受。自從吸收了混沌之心的碎片,他與周遭的混沌之力就有了絲縷聯(lián)系,此刻沉下心來,果然感覺到關(guān)墻之下有股沉穩(wěn)的力量在流動,像沉睡的巨龍。但在西北角,那股力量有些躁動,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西北角!石脈在西北角有異動!”
“西北角是……舊糧庫!”骨牙立刻道,“去年雨季塌了半間,一直沒修,正好在幽無之前盤踞的礦洞方向!”
“備家伙!”曹旭抓起乾坤刀,“去舊糧庫!”
舊糧庫果然不對勁。往日雜草叢生的院子里,地面裂開了數(shù)道縫,黑紅色的霧氣從縫里冒出來,帶著腥甜的氣味——跟聚魂鼎里的氣息一模一樣。墻角的老槐樹葉子掉光了,樹干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跟卷宗上的引靈紋如出一轍。
“陣眼在地下!”骨牙蹲下身,指尖按在裂縫上,“這些裂紋是陣紋的延伸,底下肯定有個法陣核心!”
炎童祭出火焰槍,槍尖抵著地面:“我燒開它!”
“別!”曹旭攔住他,“火克煞,但這陣引了石脈之力,用火會激化死氣,弄不好會炸。”他摸出影風長老給的青銅令牌,注入混沌之力,令牌上的紋路亮起,“影風長老說這令牌能引關(guān)墻防御陣的力量,試試看能不能壓制。”
令牌貼在地面,金光順著裂縫蔓延,那些黑紅色霧氣果然收斂了些。但很快,從地下傳來沉悶的震動,金光竟被震得倒退了半寸。
“沒用!”炎童急道,“底下的東西在反抗!”
骨牙突然指著老槐樹:“看樹干!那些紋路在動!它們在吸收槐樹的生機!”
眾人抬頭,只見樹干上的黑紋正像蟲子一樣蠕動,每動一下,樹干就枯萎一分。曹旭腦中靈光一閃:“幽無的陣是仿混沌之力,那混沌之心能不能反過來‘凈化’它?”
他沒等眾人回應(yīng),已盤膝坐下,將混沌之心的力量從掌心導(dǎo)出,按在地面。溫潤的黑白之力順著裂縫往下滲,剛接觸到黑紅色死氣,就像滾油遇了水,“滋滋”響起來。地下的震動更劇烈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嘶吼。
“有用!”骨牙眼睛一亮,“我來幫你!”他取出骨粉,撒在裂縫周圍,骨粉遇著混沌之力,竟化作金色的粉末,跟著滲入地下,“這是用凈化過的獸骨磨的粉,能幫你鎖住死氣!”
炎童也沒閑著,他將火焰壓縮成寸長的小火苗,小心翼翼地燎著那些黑紋:“我把樹皮上的紋路燒斷,看它還怎么吸生機!”
三人各司其職,曹旭的混沌之力像清泉,骨牙的骨粉像堤壩,炎童的火焰像剪刀,一點點絞殺著地下的法陣。半個時辰后,地面的裂縫漸漸合攏,黑紅色霧氣消散,老槐樹干上的黑紋也變成了灰燼。
曹旭收了力,滿頭冷汗地站起身:“搞定了?”
話音剛落,腳下突然一空,他竟順著一道沒合攏的細縫往下墜去!
“曹旭!”炎童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衣角。
骨牙立刻趴在地上,往縫里看:“下面是空的!有個地道!”
曹旭墜了約莫兩丈深,才踩在實地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頭頂?shù)牧芽p透進點微光。他摸出火折子點亮,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個石室里,石室中央擺著個半人高的石盒,盒蓋上刻著跟卷宗上一樣的引靈紋,只是紋路更復(fù)雜,還嵌著幾顆暗淡的晶石——正是法陣的核心。
“原來在這兒藏著個總陣眼。”曹旭走上前,剛想打開石盒,就聽到身后有動靜。
“不愧是曹旭,果然能找到這兒。”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比幽無的聲音更蒼老,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
曹旭轉(zhuǎn)身,火光中,一個裹著黑袍的人影站在石室門口,兜帽下露出的手像枯木,指甲泛著青黑。“你是誰?幽無背后的‘大人’?”
黑袍人輕笑一聲,笑聲像破風箱:“幽無?不過是我養(yǎng)的一條狗罷了。倒是你,小小年紀能掌控混沌之心,有點意思。”他抬起手,掌心浮著一團灰黑色的氣團,“交出混沌之心,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憑你?”曹旭握緊乾坤刀,“幽無已經(jīng)被我們擒了,你的法陣也破了,還敢嘴硬?”
“破了?”黑袍人指了指石盒,“那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陣眼,是這石室的地基——整座舊糧庫都建在石脈的節(jié)點上,我不過是借幽無的陣引動了萬分之一的死氣,就把你引來了。”
他猛地拍向地面,石室劇烈晃動,石盒突然炸開,里面飛出無數(shù)黑色的蟲子,撲向曹旭!那些蟲子落地就化作黑氣,鉆進地面的縫隙,緊接著,整座石室的地面都亮起了引靈紋,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紋路都要繁復(fù)!
“這才是真正的蝕魂陣!”黑袍人狂笑,“你就在這兒,陪著石脈一起被蝕成飛灰吧!”
曹旭被紋路上的黑氣纏住,動彈不得,眼看黑氣就要鉆進他的七竅,突然想起影風長老的話:“混沌之力,陰陽相生,亦能相克。”他不再抵抗,反而放開心神,任由混沌之心的力量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那些黑氣碰到黑白之力,竟像冰雪遇了陽,慢慢消融。
“不可能!”黑袍人瞪大了眼,“你怎么能……”
“因為你根本不懂混沌之力。”曹旭掙脫束縛,乾坤刀帶著黑白之光劈向黑袍人,“你只知道用它來破壞,卻不知道它本是平衡之物。”
刀光閃過,黑袍人的兜帽被劈開,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左臉有塊月牙形的疤——跟之前那個護衛(wèi)隊長一模一樣!
“是你!”曹旭愣住了。
“是我,陳月牙。”黑袍人,不,陳月牙抹了把臉,露出猙獰的笑,“當年玄煞被你們打跑,我被他種下蝕魂咒,日夜受蝕魂之苦,若不借石脈死氣壓制,早就死了!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守護者’,懂什么!”
原來如此。曹旭心中五味雜陳:“玄煞已被鎮(zhèn)壓,你的咒我或許能解,為何要走這條路?”
“解?”陳月牙慘笑,“等你能解的時候,我早就成了個廢人!今天,要么你死,要么石脈毀,沒得選!”他猛地撲上來,手中多了把短刀,刀身淬著黑毒。
曹旭不想殺他,只是閃避,卻被他步步緊逼。石室搖晃得越來越厲害,頭頂不斷掉碎石,顯然這地方快要塌了。
“曹旭!你在下面嗎?”是炎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在!”曹旭應(yīng)道,“這有個活口,還有,石室要塌了!”
“我這就砸開裂縫!”
“別!”曹旭喊道,“用你的火焰,沿著裂縫燒!燒出條路!”
炎童立刻照做,火焰順著裂縫往下燒,燒出一道寬約兩尺的通道。曹旭看準時機,一腳踹在陳月牙膝彎,將他制服,扛起他往通道沖去。剛鉆出通道,身后就傳來巨響,整個石室徹底塌了下去。
“這家伙是……陳隊長?”炎童看著曹旭肩上的人,眼睛瞪得溜圓。
曹旭將陳月牙扔在地上,喘著氣:“他就是幽無背后的人。先押回去,影風長老會處理。”
骨牙檢查著地面的裂痕:“石脈的躁動停了,看來這次是真的解決了。”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透過云層照在兩界關(guān)的城樓上,將“共存”二字的匾額染成了金色。曹旭望著那匾額,突然笑了。
“笑啥?”炎童湊過來,臉上還沾著灰。
“沒什么。”曹旭拍了拍他的肩,“就是覺得,這兩界關(guān)的日出,還挺好看的。”
骨牙也抬頭望著太陽,瞇起眼:“以后會更好看的。”
遠處傳來蠱靈兒的呼喊聲,她提著個食盒跑過來,聽風蟲在她肩頭的竹籠里扇著翅膀:“你們總算出來了!影風長老讓我送早飯來,說吃完了還有要事商量呢!”
“要事?”炎童眼睛一亮,“是不是要論功行賞?我要兩壇好酒!”
“就知道酒。”蠱靈兒白了他一眼,打開食盒,里面是熱氣騰騰的饅頭和咸菜,“長老說,要在兩界關(guān)設(shè)個‘交融閣’,讓兩界的人能在這兒交流技藝,你那點喝酒的本事,怕是能派上用場了。”
曹旭拿起個饅頭,咬了一大口,溫熱的感覺從喉嚨暖到心里。他看向遠方,仿佛能看到無妄境的山巒與人界的平原在晨光中連成一片。
“交融閣……”他輕聲道,“這名字不錯。”
炎童嘴里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喊:“那得給我留個位置,我要教無妄境的人玩火!”
骨牙笑著搖頭:“先把你嘴角的饅頭屑擦干凈吧。”
晨光中,四人的笑聲混著聽風蟲的扇翅聲,在兩界關(guān)的上空輕輕回蕩,像一首剛剛起調(diào)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