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峰察覺到自己應該就是在供桌之上的火焰之中。
也就是在“人道大愿”里面,所以他見到自己師父在外面“拜”自己。他見到師父在拜了“自己”之后,敲響了這供桌之上的法磬。
聲音裊裊之間。
從這大廟后頭走進來了此間的“廟祝”。
這“廟祝”看起來也是一位頭發全白的“花甲老者”,他拄著龍頭拐杖走了出來,問清了緣由之后,將“徭役憑證”拿了出來。
隨后將其伸了過來,在“人道大愿”之上點燃丟在了地上,問道:“這徭役,你是否完成?”
師父說道:“完成。”
說罷,廟祝拄著拐杖就走,就連師父一時都未曾想到,這一次的問心問鏡會如此簡單。
就連問話都是“你是否完成”,而并非是“你是否用心完成”,“你是否盡心完成”云云,說罷就走,這樣意味著這一次的“徭役”,他們合格的完成。
這不止是吳金剛保感覺到稀奇。
就算是吳峰看到了師父的表情,也知道師父這一次是受到了優待。
文判官“察言觀色”,說道:“高道以前未曾見過這個場面?”
吳峰說道:“叫判官老爺見笑了。我孤陋寡聞。
以前都是師父進來,我還從未見過這個場景。”
文判官說道:“原來如此——其實這也沒有甚么。
其實這也不過于是一個過場。
從你們走進了城隍廟開始,我們自然可以看清楚你們心中是否有鬼。
心中無鬼,自然一切都快,不過既然高道是第一次來城隍這里,我有幾句金玉良言要告知。”
吳峰心下一動,就看到文判官表情似笑非笑,真個宛若是“泥塑木雕”說道:“我這些話,你都用心記好。第一點,是只有在城里的城隍廟,才是城隍廟。”
“第二點,是只有里頭住著城隍老爺的城隍廟,才是城隍廟。”
“第三點,是只有白日黑夜之中都開門的城隍廟,才是城隍廟。”
“第四點,是只有有廟祝,還有香火的城隍廟,才是城隍廟。”
文判官說罷,對著吳峰說道:“高道記住了么?”
吳峰看著文判官的表情,確信他沒有和自己開玩笑。
鄭重說道:“知道了。”
文判官微微笑了一下說道:“既然記住了,那我送你出去罷。
高道如此記掛,改日再聚。”
說罷,也不等吳峰說話,他就對著吳峰推了一下,這一下之后,吳峰只感覺眼前一黑。
等到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吳峰就看到師父和師弟從“城隍廟”的小門之中走了出來。
而他好像是沒有離開。
站在了城隍廟外面的香爐前頭。
師父看到了他,“哎”了一聲說道:“好小子,你哪兒去了,我怎么方才沒有見你?”
吳峰若有所思,說道:“師父,我方才一直都在哩。
我還見到了你和豬兒狗兒。”
說罷,他對豬兒狗兒招了招手,豬兒狗兒屁顛顛的跑了過來,吳金剛保走了出來,一件大事情完了,吳金剛保松了一口氣,不過吳峰說道:“走罷,師父,現在時間還早,縣城有買賣牲口的市集么?”
吳金剛保說道:“有的,不過此處偏僻,今日也過了集市。
馬和牛就不必想了,就看看有沒有好的騾子和驢子。
不過估計也沒了。”
吳峰點了點頭,對此不以為意,說句難聽的,就算是給吳峰一頭病驢,只需要一些時日,吳峰都能將其養的膘肥體壯!
但這種事情,不能甚么都吳峰自己動手。
師父是此中老手,就由他來挑選。
走在路上,吳峰還在回味方才“文判官”那一番話。
初步聽起來有些“廢話文學”,“莫名其妙”。
但是仔細的想了起來,吳峰卻發現這些話之中帶著的森冷惡意。
文判官的話,其實都是對于“城隍廟”的定義。
只有符合了這些條件的廟,才是城隍廟,所以按照文判官的說法,“城隍廟是在城里,日夜都開著的,有城隍老爺,有廟祝,有香火的神廟。”
這樣說起來,一旦判斷文判官說話為真,那么在這里,一定有極其危險的,正常人可以看見的,不是“城隍廟”的“城隍廟”。
“真是古怪,古怪。”
吳峰方才說完,吳金剛保問道:“你小子,一個人嘀咕甚么哩?”
吳峰說道:“我在嘀咕些金玉良言。”
吳金剛保說道:“這又是誰給你的道理?”
吳峰說道:“金玉良言么,自然是師父說的了!”
吳金剛保再笑,說道:“你小子!”
不過這城郭著實是不大,大約是半個時辰,吳峰差不多橫跨了城郭,來到了騾市。
遠遠的,吳峰就嗅到了騾市的味道。
糞、汗,腥臊味道,隨風一走,能走幾里路。
吳峰甚至還能從這里面嗅到、看到一些病氣!
走入此間,就看到拴在了木樁上的牲口,只需要看一眼,吳峰就知道這騾市的確是“良莠不齊”。
甚至于可以將這個“良”字去掉。
多是“莠”。
看見來客了,好幾個人都拉住了師父,請他看看自家的牲畜。
吳金剛保也不管他們說甚么。
一看蹄子二看口,隨后拉開了牲口的尾巴,看看糞門。
這一番動作下來,師父不說話,那些人就知道遇見了老江湖,難騙難哄。吳金剛保看的起勁,叫吳峰看好了豬兒狗兒,千萬不要叫他們失在了此處。
隨后開始連看牲口帶打磨價錢,一口流利的方言出來,殺價殺的厲害。
吳峰站在這里,只看不說。
哪怕是束縛了自己的氣息,不叫氣息出去。
但是就算是如此,他走過去的地方,不管是什么牲口,都湊起了脖子想要湊到吳峰這里來。
吳峰也沒有東摸西摸,這不合規矩。
很快,吳金剛保就相中了一匹騾子,這騾子也算不得上好,就是脾氣好,老實,年歲也大了,但是用來馱個箱子,沒有問題。
“就這個了。”
吳金剛保老江湖,商議好價格之后,爽快掏錢買下了這騾子,隨后將兩個大箱子放在了這騾子的身上,離開了騾市。
吳峰看著大事落定,對著吳金剛保說道:“師父,今晚尋個地方,我們還有事情要商量哩。”
吳峰說了這話,吳金剛保自然無有不允。
尋了一家老店,二人坐下之后,吳峰開門見山說道:“師父,我這里有一個壞消息,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
不知道你要先聽哪一個?”
吳金剛保:“你小子,一起說!”
吳峰說道:“好的。
好叫師父,師公知道,比較壞的消息是,我們儺戲班子這一次招惹的人,除了師祖之外,還有兩個勁敵,一個就是白蓮教,還有一個就是我背出來的東西。
更壞的消息是,白蓮教一定會追殺我。我帶出來了白蓮教之中的一物,他們想要拿走。
但是想要拿走了這件東西,他們只有將我殺了,那東西才會出現。
好處是他們可能只會殺我,不會牽涉到你們!”
看到吳金剛保要說話,吳峰抬起手打斷了自己的師父,再度說道:“師父別急,還有第二件事情。
也就是更壞的消息,是我背出來的東西。
我問了大祭巫,大祭巫還是不清楚這東西是什么,但是其可能和某一個時代去了山中的道人有關,但是進山之后的道人和進山之前的道人,從來都是兩伙人,所以此物只壞不好,重要的是,它好像是帶走了一點蟒巫山。
——我雖然不太明白他帶走了一點蟒巫山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應該十分危險。
更要緊的,還是關于陰土的事情。
陰土和陽間雖非一一對應,但也切實相關,大祭巫的意思是,我將其背了出來,在山間沒,又從山路出,所以,陰土實際上也就在此地附近。
其一定也會再度出來,我和他之間已經有了糾纏,所以他再度出現之后,也會找尋到我。”
吳峰說罷了之后,吳金剛保一句話都不說,反倒是吳觀音佑先說話了。
“對于這些事情,你有甚么想法哩?”
吳峰說道:“確實也有些想法。
不過首先,卻不是先在意這個的時候。
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
我們不是從蟒巫山帶來了牛角?不若先將牛角做了法器,師公,還請你多多費心這件事情。
師父,你對這里熟悉,我也有一件事要問問你,我想要尋了一個地方,山青水綠,沒有大敵,屬于忠平縣內,沒有路引,或者師父你可以得了路引。
并且那個地方一定要有小鬼,或者是不如何安寧,需要我們儺戲班子。
這樣的地方,有么?”
吳峰提出來的條件可以稱得上有些苛刻了,吳金剛保沒問自己弟子為何要尋這種地方,但是他沉思了一二之后說道:“有的,這樣的地方,有的。
不過這些地方俱都靠近了青龍山。”
再度聽到了“青龍山”這個名字,吳峰有些蹙眉,說道:“師父,這個青龍山,他真的有龍么?”
吳金剛保說道:“青龍山之所以叫做青龍山,是因為傳說青龍山上,曾經有一座青龍寶觀。里面有位得道成仙的青龍道人——”
吳峰說道:“師父,這傳說是真是假?”
吳金剛保說道:“當然不是真的,只是如此一說罷了。青龍山上,原先也有土司,后來一部分歸順了朝廷,下了山,還有一部分,則是連當地的土司都害怕哩。
這些人神出鬼沒,敬仰自己山里的神,就是和土司領土里頭的人,也不是一條心。
一般不和山下有交流,這青龍山下距離此處沒有十五里路,算起來不用路引。”
吳峰說道:“那就是此處,商量商量,師父,我們就要出發了,不過這樣一來一回,定了地方之后,師父還需要回來給豬兒狗兒定了戶籍,我們還需要填補了些人口。
還有,師公,你看,我們的儺戲班子儺戲面具有許多失了靈性,更有些面具不能使用,這也是須得注意的地方。”
吳金剛保聞言,吶吶而言,說道:“好小子,你這是將我當做了驢子來使!”
吳峰聞言,笑著說道:“師父這是哪里話?折煞我了。”
師公則是說道:“好,你是班主,你說了算!既然你這樣說,法器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我來處理。
也不需要留在這里,明天我們就可以出發。”
三言兩語之間,吳峰還沒有在忠平縣城坐穩屁股,辦完事情他們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