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時間,轉瞬而過。
一大早上,吳金剛保就轉了回來。
齊家莊不是縣城,沒有城墻,夜晚白天一意通行。
吳金剛保早上回來,將幾袋銀子并大半袋子“金葉子”遞還給了吳峰:“班主,你叫我做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不過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經手的這些人,都是些披著人皮的狼,喂不飽的狗東西。
所以銀錢不能盡使。
我用了些許,剩下來的換了點銀子,這里頭還有我壓在了柜子上的十二兩銀子。
這十二兩銀子,不是公賬,原本就是為我留給你的,這是師父的一片心意!師父是壯大不了儺戲班子了,我們儺戲班子要看你了。
別叫我失望!”
吳峰接過來了這幾袋子錢,碰撞之下還能聽見金銀碰撞之間不同的聲音。
他也沒有想到,吳金剛保能夠如此絲滑的在不同身份之間“左右橫跳”。
一會是“儺戲班子的一員”。
一會兒是“師父”。
他在這兩個身份之間,圓潤絲滑,渾然一體。
師父果然是一個妙人。
想來能教出來這樣妙人的師公,也是一位妙人罷!
不過吳峰還是當著師父的面,做了一個交割。完成了“班主”的本職工作之后,又做回來了徒弟,他倒是還有些話要說,不過不太重要,起碼沒有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情重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們要完成了所有“交割”。
方才完成的,是他們“儺戲班子”內部做完交割。
現在要去的,是他們“儺戲班子”外部的“交割”。
和“衙門”進行交割。
不過在出發之前,吳峰問道:“師父,這一番是我前去,還是?”
吳峰看了師父的身體一眼,示意師父這個身體,是否能瞞得過“城隍廟”。
“無事。”
吳金剛保對著吳峰說道:“這一回還是我去,這些事情,我來即可。你以為這一次我們去,還能見到城隍不成?
嗨,我們哪里能見得到城隍,最多也就是見到了文判。
就和我們也要去縣衙,但是見到的最多也是主簿一樣。
縣令老爺,我們是完全見不得的。”
說罷,吳金剛保背起來了“雜物箱子”,對著吳峰說道:“班主啊,我們儺戲班子,是不是也需要一個大牲口了?總是我們二人背著這些,也不是個事。”
吳峰說道:“好,師父提醒的是。
回去之后,我們就買一頭大牲口。”
說罷,吳峰背著“牛頭”和“儺面面具”,拉著豬兒狗兒吃了早食之后,前往忠平縣城。
一路無話。
從齊家莊出發,沒走多遠,吳峰就看到了“城墻”,不過稍微走近,吳峰就看到這縣城之的城墻之下,連綿不絕的就是無數的“棚戶”,扎根在那城墻之下,連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人應該就住在這里。
至于他們吃喝拉撒往哪處來,吳峰暫時就不知道了。
不過看著城墻,吳峰覺得這城池還是有些底子在上面。
忠平縣城的城墻以條石壘就,
甚至在這城垛之上,還有女墻,還有樓觀。
城墻下面,買賣的,住人的,儼然是在這城墻下面形成了一個小城鎮。
吳峰看了幾眼之后,躲開了有些臭氣熏天的“村子”,來到了門洞前面,交入門稅。
這入門稅,他們這些“驅鬼班子”也不能幸免。
這些事情都由吳金剛保上前支應,吳峰看到這些守門的軍士,也沒有甚么精神。
粗粗的看了幾眼他們幾個人的路引戶籍之后,收錢放人進去,連多說一句話的功夫都沒有。
吳峰看到這些軍士雖然不至于面黃肌瘦,但是也絕對沒有訓練過,沒著甲,衣服上破爛油污。
更有些老油條子,此刻就是靠在了城墻旁邊,閉著眼睛補覺。
‘武備松弛’。
吳峰下了定義。拉著豬兒狗兒走過了門洞之后,吳峰看到了還算是干凈的街,他們一行人先要去縣衙,再到城隍廟復命。
好在兩處地方都不怎么遠。
吳峰和師弟們進去之后,路上還見到了一些白役。
不過他們認識吳金剛保。
無須盤查。
只是在行走在此間為數不多的幾條大街上的時候,吳峰看到了一處高宅大院,大門洞開。
門口人流如織。
兩座石獅子鎮在了家宅兩邊,有些威武,里面青衣小伙行動之間,咋咋呼呼,十分跋扈。
就是見到了吳峰一行人,他們遠遠的指著吳峰一行人,指指點點的說話。
雖然不一定是在嘲笑。
但是一定沒有甚么尊重。
吳峰問道:“師父,那是哪里?”
吳金剛保頭也不抬,就知道大弟子說的是哪個地方。
他說道:“這就是湯道人法壇所在,一個拜鬼的邪路子罷了,別多看,犯不著和他們斗氣。”
要不是師父說,吳峰還真的想不到斗氣上面。
主要是在“蟒巫山”見的有些多,見到了這些人,吳峰只是有些好奇。
更為緊要的是,“青帝廟”也未曾為他提供了燥氣出來。
吳峰只是覺得自己溫和的厲害。
但是師父既然都定性了,吳峰也懶得解釋。
“嗯”一下算了。
一行人走過了大門口,吳峰就看到這“法壇”府邸之前,還豎立著“法幡”。
黑底紅字,但是其上面的文字,沒有一絲絲的“神韻”。
甚至都沒有帶著“巫文”的“味道”。
這些青衣的年輕人看著吳峰和吳金剛保像是“牲口”一樣背著“箱子”離開,也確實是有些“哄堂大笑”的意思,但是都在遠處,也沒刻意的提高聲音。
不過吳峰無所謂。
豬兒狗兒是娃娃,臉皮還是漲紅了。
卻不敢說出來。
吳峰察覺到了這一幕,空余的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越是靠近了縣衙那一條街,周圍的人越多,就連街邊上的手工業小商小販也多了,和剛進城門時候的寂寥樣子,形成了鮮明差別,
吳峰一邊詢問自己的師父,問道:“師父——這城墻外面的村落,都是那些人自發匯集起來的嗎?”
一邊買下來了些糖果玩具,讓吳峰沒有想到的是,這里糖果比玩具還要貴,吳峰將糖果塞在了倆師弟的嘴巴里面,又將玩具塞在了他們手里,摸了摸他們的腦袋。
精神需求屬于人之剛需,是吃飽喝足之后一定所需之物。
很顯然,方才那些“湯道人”的弟子們對他們指指點點,屬于貶低他人抬高自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精神需求,吳峰給師弟們買東西,是滿足師弟的精神需求。
他可以不在意,但是小娃子是騙不了自己的,吳金剛保看到弟子的動作,“不滿”說道:“你把他們都慣壞了——”
不過看到大弟子虛心認錯死不悔改的樣子,吳金剛保也嘆了一口去說道:“那些人啊,他們當然是自發聚集,不過想要住在了城墻底下,也要有些本事。
現今那外面人還不多,等到了初一十五,趕集的時候,你看門口的人多不多。”
說話之間,吳峰就看到“城隍廟”了。
先看到“城隍廟”,再看到了縣衙。
和“城隍廟”相比,縣衙就要寒酸許多了。
師父上前通傳,吳峰就站在外面等著。
他早就將“憑證”給了師父,看著師父走進去,吳峰則是看向了旁邊的“城隍廟”。這一座“城隍廟”占地不小,不過也是一座一進一出的院落。
和吳峰的“青帝廟”有些相似。
大門不開,左右開著兩側小門。
一人高的香爐也并不在院落之中,而在于院落之外,供人上香。
吳峰叫兩個師弟跟著自己,隨后徐徐的從旁邊的小門走進去。
旁邊也無人阻攔他們,吳峰來到了正殿之后,看到了上面供奉著的“城隍”和旁邊的“文武判官”。
在這供奉之前,還有一盞燈。
吳峰看著這一盞燈,感受到了其中的可怕“神韻”。只要其中“神韻”傾瀉而出,就會化作可怖的“人道之火”。
官皮人骨之下,其威力并不遜色于“符箓”、“咒文”。
將目光從此燈之上挪開,吳峰看向了這“城隍塑像”。
此塑像最為高大,身披“四品官袍”,滿臉胡子,雙手搭在膝蓋之上,正襟危坐。
但是不是錯覺,吳峰去看他的時候,他好像也低頭看著吳峰!
泥塑的脖子,竟然未曾因為低頭斷開!
在他的身邊,是為“文武判官”。
二人俱都是周圍的“有德之人”,死去之后被抬舉為了“文武判官”,吳峰察覺到,其中“文武判官”也歪頭看向了他,旋即,吳峰嗅到了濃烈無比的香火味道,甚至還帶著檀木的清香。
——吳峰恭敬行禮之后,忽而看到了上面的“文武判官”都從神案上走了下來。
至于周圍,竟然化作在了一片火光之中!
其物之變化,不過剎那之間,吳峰有察覺,但是沒動。
他們“活”了過來,但是渾身上下都如油膏一般,完全未曾有活人的“生機之感”!在火光照耀之下,更加顯的“驚異”!
他們走了下來,厲聲呵斥說道:“你是何人?來此何干?”
吳峰拱手之間,將一張“通用寶鈔”夾在了手里,說話之間巧妙的將其拱手之后放在了一位判官手中。
那判官語氣一滯,隨后看向了城隍,吳峰又將一張如法炮制,遞給了另外一位判官。
兩位判官收起來了此物,方才的氣勢一轉而空。
那位“文判官”重新問道:“我看這位高道身有高功,不知來此何干?”
吳峰解釋一二,“文判官”看了一眼“武判官”,旋即說道:“原來如此,錯事矣!”
說罷之后,在這火光之間,吳峰竟然看到火光之外,他師父帶著兩位師弟走了進來,走進來之時候,吳金剛保還問道:“你們師兄呢?”
豬兒也不知道,他說道:“師兄說要進城隍廟拜拜,結果一進去就不見了——”
文判官看著這進來之人,詢問吳峰說道:“這就是你之師父,師弟?”
吳峰說道:“是!”
文武判官說道:“那高道來此是為?”
吳峰說道:“路過廟門如何能不拜?請二位大人喝茶。”
文武判官說道:“好,好,好,高道有心。”
隨即,吳峰就看到了整個的“問鏡”和“問心”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