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天門”,上下狹窄,便是微微開闔之后,吳峰看到了大量整齊的睫毛。它就出現在了天空之中,但是和云有上下,天有高低一般,此物一旦出現,給吳峰的感覺就是極其的高渺。
它出現在了這里,是吳峰可以看到的地方,但是卻是吳峰飛不上去的至高之處。
并且它就處于那里,暫時也沒有消失,好像是永恒不變的存在一般。
吳峰看著此物,此物卻并不在意吳峰,它也不在意此處的其余之物,頗有一種“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之感覺。
在這眼睛之下,吳峰是芻狗,地上的草芥是芻狗,甚至于更高修為的僧道俗人們,都是芻狗!
一視同仁,是為漠視。
此物并非是“詭韻”,但是奇怪就奇怪在于這里,見到了此物之后,吳峰竟然俄而生出來了一種“膽寒”之感覺。
就仿若自己在這一只眼睛之下,也不過是一粒塵埃。
風一吹,就消失無蹤一般。
這般的想法出現在了吳峰的腦海之中,吳峰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亦是在這個時候,那眼睛也逐漸的從此間消失不見,不過其并非是忽然消失,而是就好像是逐漸的褪去了顏色一樣,從鮮活到了慘白,到了最后,亦不過是化作了虛無。
就此從天空之中,消失不見。
而直到這個時候,吳峰身后才傳來了桌子椅子碰撞的聲音,楊老鏢頭和其余的趟子手才從屋舍里面沖了出來。
看到吳峰這般的動作,他們也仰頭朝著天上去看。
但是在他們的眼睛之中,整個天穹,都宛若是一片平湖,絲毫不見任何的異狀。
吳峰微微閉上眼睛,依舊可以察覺得到,這眼睛,是可以當做“觀想存氣”之物進行觀想。
只不過吳峰不需要罷了。
在那眼睛之上,每一根“眼睫毛”,或者更加直接一些,就是三千六百根眼睫毛,都是“神韻”所化。
它不過是在云上,展現出來了那般的“眼睫毛”模樣罷了,此物落了地上,就是一道一道的法!
一只“法眼”。
但是那一只“法眼”,卻又是一道“天門”!
這一下,吳峰真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看到吳峰如此模樣,楊老鏢頭也不敢沖撞了吳峰。
直到一會兒之后,吳金剛保從遠處過來。
他看到了楊老鏢頭,二人行禮見面之后,吳金剛保來到了吳峰的身邊,問道:“峰哥兒,你也覺察到什么了?”
吳峰說道:“是,不過沒什么問題,不過是有人看了這里一眼罷了,無善無惡,和我們無關,師父,你且去招待一下客人,我還有些事情。”
“好,這邊的事情我來,你去忙你的!”
吳金剛保要為自己的弟子做好后勤工作,吳峰抱歉之后,從這里走了出去。
等到他來到了那位老道人所在屋舍之外的時候。
就看到了一位俊朗清蘊的中青年道人,坐在了地上,看到吳峰前來,對著他頷首。
就好像這中青年道人特意在這里等著他的一樣。
吳峰見到了此人,哪怕是此人變化極大,但是吳峰還是立刻就認出來了此人——他現在并非是老叟,長得和“大祭巫”的畫像上面,一模一樣。
甚至于還要更加“風流倜儻”了一些。
只不過見到了這樣“風流倜儻”的道人,吳峰并未因為他的“返老還童”而感覺到詫異,而是看著此人的模樣,微微沉吟,隨后不語!
他沉默的看著一陣風輕而易舉的吹過了他的身上,就好像是洞穿無物。
韓云仙看到吳峰過來,對著他笑了一下,說道:“主人家,你來了!”
見到吳峰不說話。
韓云仙對著吳峰繼續笑了笑,說道:“主人家,你看我現在的這模樣,有何感想?這便是我這輩子最為英武的時刻了。”
說著,他還長大了雙臂,從此地站了起來,轉了一圈,叫吳峰看清楚。
吳峰還是微微搖頭,不說話。
韓云仙也不以為意,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在見到我之后,便是已經知道了我是誰。
那一條狗,我也是見過的,在我去了蟒巫山,將那一座村寨都拖入了山中的時候。
我見到了這一只獵犬。
此物乃是山之精靈,是山中的清氣蘊養出來的一件寶物,你得了此物,也不好說是你得了便宜還是他得了便宜。
不過沒什么關系,我此行也確實無惡意,只是為了填補窟窿而來。
我就是韓云仙,你呼我一聲韓道長,不虧心。
這樣,主人家,你叫我一聲韓道長,我就傳授你一道不傳之秘如何?”
韓云仙“童心大起”。
像是在和吳峰玩游戲。
看其樣子,和吳峰有時候逗豬兒狗兒時候一樣。
不過是位置變了,他當自己是吳峰,當吳峰是“豬兒狗兒”。
但是見到吳峰“不識逗”,韓云仙嘆息了一口氣說道:“哎呀,可惜了,你不是一個妙人。
人啊,特別是你這種有本事的人兒,還是要從這犄角旮旯之中出去,多見見外面的風景。
重要的還是一點,最好還是有趣一點,要是人有趣一點,那么世界都會對你有趣。
就像是現在,我都將我的名字告知了你,你竟然不說一句原來是活神仙當面,久仰久仰的話來,竟然只是這么看著我。
所以你一點都不有趣。”
吳峰說道:“久仰久仰。”
韓云仙聽到這話,嘿嘿嘿的笑了起來,說道:“對咯,這就對咯,都對了。”
說罷。
韓云仙對著吳峰說道:“你也無須擔心我現在這個樣子,是否可以和你一起去陰土,我現在這個樣子,去陰土反而是更加方便了!
只不過你雖然不叫我韓道長,但是誰叫我住了你的地方哩?所以我也有一些好東西留給你,你到了我的房舍之中,可以看到兩張紙。
一共兩張,你隨意取了其中一張即可。
其余一張的,你自己拿著,要是等到了我弟子回來,你就問我的這弟子能不能看到了這一張紙。
要是可以看到,那么你就可以將這一張紙給他,要是他看不到,你就等待一個有緣人罷!
不過拿了我的紙,你也要為我做事,將里面的那尸體燒了罷!我也不指望什么入土為安。
聽到這話,吳峰則是說道:“你知道你已經亡故——這樣的話,方才到底發生了甚么事情?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韓云仙說道:“我死了這種事情,我自己當然知道了。
我還知道我已經形神俱滅。
至于你說發生了甚么事情,這件事情。我和你說不清楚,因為我也是方才知曉了這一件事情。
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或者說等到你到了我這個地步,你就心里有數了。
等到什么時候,你能擔得起川蜀行省,你才算是入門了。
等到了你什么時候,能夠一力擔起來了川蜀、黔中、滇南三省,力抗三省,你也就明白了。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你記著我這一句話,比你走十萬里路都要有用的多咯!”
最后說完,他繼續總結:“我這一劍,自從遇見了一位劍修之后,便一直蘊藏在心。
直到現在,才出劍胎。
可惜,可惜,蹉跎許多歲月。
不悔,不悔,若是沒有這么多的歲月,我也凝結不出這樣的劍胎。
雖然只有三劍,但是已經足夠我問心無愧了!”
吳峰問道:“那老丈,你現在的實力修為又如何呢?能力擔幾省呢?”
韓云仙說道:“我?我現在,能也只能刺天一劍。
至于幾省,擔子不是在你們身上嗎?”
說罷,吳峰就看到韓云仙在自己的面前,竟然也就如此悄然的散去。
就像是那一只眼睛一樣消失。
無前無后的消失了,吳峰站在原地,韓云仙這忽如其來的變化,叫吳峰摸不著頭腦,他知道這是韓云仙“厚積薄發”的結果。
但是他對于韓云仙先放出來了“妖”,然后化作“老叟”,幾近身死,再到如今,身死道消之后留下“道胎”這件事情。
還是有所不明。
看起來奇奇怪怪。
不過就算是如此,吳峰在“韓云仙劍胎”消失之后,還是依言往前走了過去。
來到了屋舍之中。
地圖依舊“張牙舞爪”,“油燈”也留在了桌子上。
吳峰先將這兩件物品收了起來。
隨后自然看到了地上的尸體。
韓云仙的確是已經死了,還是老叟之身軀。
身軀殘破不堪,未有痊愈之可能。
吳峰看著韓云仙的尸體,低下身子在靠近了韓云仙身體的時候,俄而就聽到了周圍傳來的聲韻。
是如泣如訴的“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這聲音之凄涼,叫吳峰的皮膚上,都差點起來了雞皮疙瘩。
吳峰將尸體抬了起來。
他未曾見到韓云仙尚且活著的時候,和他“炫耀”過的三件寶貝。
但是那兩封信,吳峰看到了。
有兩張紙張。
但是其中一張紙對于吳峰來說,看一眼就像是“針芒在背”,叫吳峰不得安全。
于是,吳峰將剩下來的那一張紙拿了出來。
一邊抬著尸體,一邊行走,隨后徐徐的這一張紙展開!
有人在這一張紙上面,妙手丹青,畫了一幅畫。
第一眼,吳峰還以為韓云仙是照著他腦子后面的“玄冥句芒圖”畫的,但是后來發現,并非如此,這一張畫,好像就是在海洋之中,徐徐生長出來了一根樹木,直上九天。
和吳峰的“建木”不同,此物之上枝丫太多了!
就像是無數雙橫生枝節的手臂,吳峰看完了這一張紙,將韓云仙放在了坑里,隨后想了想,隨后又折了一根綠枝,和他放在了一起,隨后緩緩掩埋。
沒立碑。
“反正你還有劍胎,想要立碑的話,自己來罷!”
吳峰說完,從此間離開,腦中回想著那一張圖案,不得安生。
而吳峰的這個“青龍集”,這幾天卻熱鬧的緊,來了好幾位道人,其中甚至有幾位,連吳峰都看不透深淺。
只不過他們來了之后,尋找韓云仙,找不到詢問吳峰,吳峰永遠都是那句話。
“到了時辰,你們就能見到他了。”
如此不厭其煩之后,吳峰終于看到了李道長回來,他來到此處,未曾見到自己的師父,有些疑惑問道:“吳班主,我師父呢?”
吳峰:“在你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