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云仙也知道,自己之修為就算是放在了整個王朝之中,亦屬上游。
但是更為重要的是,對于修行來說,一步一天塹。
越是往上就越甚。
特別是他這個地步,再往上,每一小步,都是難以逾越之鴻溝,但是正所謂是關關難過關關過。
今日吳峰忽而說出來了“天九”之存在,韓云仙雖然未知“天九”之面貌,但是亦可知道他恐怖。
到了那時。
韓云仙如此催促弟子和吳峰。
還有一件私心的事情,他未曾告知于二者。
那便是他怕了!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韓云仙從來不愿哄騙自己,他就是怕,原本他以為,自己已經勘破了這生死關頭,了悟了這生死之意。
但是孰料就在這個時候,他察覺到,在自己心中竟然還是出現了一道“驚恐震怖”之意,便是這一股子的意識出現之后,韓云仙第一時間覺察到的,竟然是荒誕!
他未曾想到,他竟然也會在這“年老體衰”之時候,因為對于自身的恐懼,而心生出來了另外一種可以壓倒一切的恐懼。
這便是他從修行之始,到了修行之中,再到了如今修行之末,都未曾想到的事情。
故而韓云仙因為自己會感覺到恐懼,而更加恐懼。
他怕了么?
那他以往之修行,也是錯了么?要是沒錯,緣何到了如今,自己會心生恐怖,難以自己?
是自己的修行不夠么?
不知道,都不知道,祖師未曾為他傳訊,他也未曾見到仙神。
整個屋舍之中,有且只有他一個人,他便是發問,亦只能朝著自己發問!
誦經完畢,韓云仙坐在了木凳之上,出神,發呆,其余人都做自己的事情去了,無人來此打擾了他,等到他坐了此間半日之后,黃昏將至,炊煙升起。
韓云仙已經將往日之種種都在自己腦子之中過了一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到了甚么,竟然都開始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韓云仙連眼淚都笑了出來,旋即從木凳之上站了起來,拿出來了一個碗,又拿出來了一根筷子,開始用力的敲打了碗邊。
先是打出來了一個調子,隨后覺得這個調子可用。
宛若是叫花子的鼠來寶。
他竟然開始在這里唱了起來!
只是韓云仙此刻念叨的,卻并非是什么鼠來寶的吉祥詞兒。
而是李賀的詩詞。
“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
劉徹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費鮑魚。”
如此念了兩遍之后,韓云仙忽而情感如潮,氣息如流,眼前的這一張碗兒,被他用力的敲打的清脆起來。
隨即,韓云仙這位活神仙,忽而發瘋也似的呼喊了起來。
這一首苦晝短,卻被他唱的嗚咽起來,特別是在那“神君何在?太一安有”的時候,韓云仙忽而心有所感。
在他的心竅之上,忽而有清氣化作了“青龍上天”的模樣。
韓云仙閉上眼睛,卻是想到了自己早年行走在了江南的時候,見到了一位清瘦如風的道人,那道人想要收了他為弟子,但是那個時候,他經授箓了。
這道人也就作罷,也不見失望。
不過有一句話,韓語仙卻是怎么都不得忘卻,因為那道人說,他不適合順著現在這一條路走。
“你就應該學我的這劍修。”
那道人說道:“不修性命,只修持一劍,尚且未曾到壯年,就身死道消,終生所求,不過是一劍出鞘。
我這劍修,所學之綱領,卻是誰人都可以見到。正是賈島的那句,十年磨一劍。只要這一劍出來了,我們的心氣兒平了,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韓云仙砸吧著嘴巴,像是將這一句詩詞在自己的嘴巴里面攪碎了,嚼爛了,最后在他的清氣之中,在這“青龍集”的上空之上,風起云涌,看不清的氣機出現在了此處。卻是攪的此地真個“周天寒徹”!
看不見的陰影盤桓在了此地,但是韓云仙的身上,穴竅之中的清氣卻勾動起來了天上某一處的“交通所處”,在這“交通所處”,大量的“道法之韻”忽而的和韓云仙的“法箓”勾連在了一起。
就像是韓云仙此刻忽而成為了一道鉤子!
從茫茫的天意之中,勾下來了一道“符箓”!勾下來了一道“道韻”!
卡住了韓云仙不知道多少時日的“關卡”,竟然就在如是的情況之下,輕松的被韓云仙跨越。
——只不過這個輕松,卻是韓云仙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的積累,才有這一朝的頓悟。
便是韓云仙甚至在此刻,化作了一道“大意思”,在這“周天”之中遨游,不過片刻之后,韓云仙的眼神從淡然,就變成了愕然,他快速的收回到了自己遨游的“大意思”,抱守真一。
旋即,在韓云仙抱守真一的時候。
在他的身體之上,諸多“法箓”星星點點,一張一張的從穴竅之中出現,最后化作了一張“**箓”。
其中“巫韻”的部分,被諸多“大道之韻”洗練的已經“似是而非”,這便明顯是道教的某一教派洗練之后的“符箓”。這一張“**箓”出現之后,其既不像是現今之“龍虎山”之中傳承,又并非是上清之法箓模樣,也不仿清微。
這一張“法箓”之上,一筆一劃之間,卻多是由“道韻”組成,卻是一道“人身蛇尾”之神靈模樣。
面對自己的“法箓”化作如此模樣,韓云仙并不覺得驚奇,他只是疑惑。
“我死之前,怎么能看得如此之風景,天上之天,還有這般的場景叫人疑惑。”
旋即他將自己所見,寥寥幾筆丹青,化作了三份,仔細的思索一番之后,又將其留下來了兩份。
貼身放著。
將一份燒了。
“這種事情,只有福德高的人,方才能看得,太叔大觀的福分太薄了。”
韓云仙喃喃自語。
“這般來說,皇帝說他接收了老子傳書——或許不是假的?在云上,或許真的有老子留下來的書信不成?”
……
時間回到了上午不久的時刻。
吳峰從金光宮老道人的屋舍之中走出來。
回到了自己的屋舍之中。
隨即用手指摸著自己的眉心,對于自己眉心此物之跟腳,他什么都想過,但是卻從來未曾想過,此物竟然會是“德”。
他雖然文盲了些,但是也沒有韓云仙想的那般的“文盲”。
特別是在一些雜記之中。
要是吳峰未曾記錯,最早提出來了“以德配天”之人,也就是提出了“皇天無親,惟德是輔”之人。
其實就是為了將“天”從旁人手里奪過來!
天不是誰人的專屬之物,特別不是你“殷商”的專屬之物。
天只會庇佑有德行的人。
也就是說,天有了自己的“意志”和“選擇”,這個選擇的方式,就是“德”,此物就是人和天的溝通樞紐,同樣作為配套設施的,是為“禮”,
以庶人之身份,祭祀士大夫之神,那就是“yin祀”,是為“目標不正”。
而以任何一個身份,祭拜一個并未在“禮”中的“神”,那也是“yin祀”,是為“目標不明”。
所以看似“德”將天給爭取了過來,可是天卻還是皇帝的私有物,只不過吳峰摸著自己的眉心,并不擔心自己“德不配位”。
因為第一,他不是本地人。
第二,他的修行到了更高深處,是要重開宇宙,所以在這般的情況之下,也不存在吳峰德行不夠的情況。
吳峰在意的是,這“德”,是不是和現在的“天”還有關系。
要是還有道理的話。
那現在和這“德”有分不開關系的,可就是當今的天子了。
“既然這手臂是德的話,那么德和青帝廟共振之后的那手印是甚么?在陽間,我不敢施展,害怕抽空了周圍的生機。
那么要是在陰土之中的話,我施展了這手印,應該不會出現將周圍人抽干的情況。”
不過吳峰也只是這樣一想。
并未有一定要這樣做的理由。
因為哪怕此物是為“德”,忽而施展出來了這個“手印”,其實也就是代表著一種事情不受控制的“不安定”和“不穩”。
對于這種完全的超出控制。
吳峰不太喜歡。
“所以,現在應該是考慮哪里湊人的事情了。”
要一些聽話的人,四五十個人最好。
吳峰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豬兒狗兒。
豬兒狗兒就很聽話。
但是他們只有兩個人。
所以聽到要四五十個人。
吳峰就想到了那些趟子手。
楊家的鏢頭,也就是兩個,但是趟子手,有十幾個之多。
鏢局開門做生意。
雖然這些趟子手跟著老鏢頭,家中也有些積蓄。
可是上一次的瘟疫,卻叫老鏢頭萌生退意。
只不過老鏢頭為人仗義,也愿意為這些趟子手們,尋找到了另外一條生機。
故而吳峰打算花錢請他們過來。
這樣的話,大約是有二十余人。
但是也絕對不超過三十人。
所以還有這么一點缺口,從哪里找人呢?
吳峰坐在原地,未曾多時,吳峰“看到”外面又來了一隊商隊,只不過看到了這一隊商隊,吳峰卻沒有絲毫不耐煩。
因為他看到,這些商隊,都屬于自己人。
走在了最前面的,是楊老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