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峰雖然如此“玩笑”,可是實際上,他是真心如此想,哪怕此物真是眼前這位老道人的,吳峰也不會要,這世道上哪里有無緣無故的好呢?
這樣的好東西,就這樣落在了他手上。
那問題來了,代價是甚么呢?
因為他不會缺少重寶。
哪怕是這種和上古的圣王有關系的重寶,只要吳峰活著,以后甚么都會有,有了一條穩健的路在前面,吳峰不可能因為此物可能會給吳峰帶來許多的便利,就忽略了此物之上,會為自己帶來不必要麻煩。
韓云仙聞言也不以為意。
聽到吳峰不要,他就將這寶璽收了起來,說道:“你不要啊,你不要我就不給你了,正好此物對付那些舊楚的水系神靈,頗有神效。”
就好像剛才吳峰要是真開口,他就真將此物給吳峰一般。
韓云仙的這一番舉動,看的金光宮大名鼎鼎的李道長眉毛直跳。
作為師父的弟子。
他自然是看得出來,師父甚么時候在開玩笑,什么時候在說正經話兒。
所以他看出來了。
方才師父說的,就是正經話。
他是真的想要將這寶璽送給眼前的這年輕人。
這年輕人,到底是甚么道行、來歷,能叫師父如此另眼相看?
能叫師父相信,以他的能力,可以持住了這寶璽?但是現在這些話都不好詢問,故而李道長只是多看了這年輕人一眼。
韓云仙對于這些都不以為意,收拾完了之后,說道:“既然如此,你也見到了我的弟子,我的弟子也見過了你,你們就算是認識了,此番共同去斬妖除魔,就一定需要大家彼此之間,精誠合作。
那你就去休息罷,養好精神,這才好進入了陰土嘛!
此番去到了陰土,雖然不至于是畢功于一役,但是也絕對是一場要為以后鼎定乾坤所做的硬仗。
到了那地方,一定是有一場惡斗。
雖然上一次,我將陰土一劍裂開了,但是那是我養了半甲子的劍氣,如今沒了,散了。
所以這一次,我也用不出那么犀利的一劍。
況且,我未曾想到在這舊漢陰土之上,竟然還有那么多的神靈。
那些神靈,估摸著也看出來我要做甚么了,這一次我們下去,他們也一定會拼死反抗。
雖然未曾到了陽間,他們也難以翻騰出什么不可思議之惡果。
但是在這舊漢陰土之上,出現了這么多不應該出現的神靈,總是叫人不安。
事出有常即為妖。
妖一旦出現,我心里反正是沒底。”
韓云仙說到了正事上面,神色也鄭重,他說道:“故而此番一去,有什么就帶著什么,莫要因為一時的大意,就將姓名和性命,都丟在了陰土之中。”
吳峰緩緩點頭,說道:“好,三個時辰之后,我便來此處找你。”
韓云仙站了起來,撫摸著那佩劍,殺氣凜然說道:“那就這樣說定了。
三個時辰之后,就在你放巫鹽的地方,一起出發。”
吳峰本來都打算告辭了,但是聽到了老叟說起來了這件事情,立刻想到了一件要緊的事情。
挑揀了一些內容,吳峰將自己遇見了“天九”的事情,告知了韓云仙。
說罷之后,韓云仙臉上一點笑容都不見了。
李道長更是如此,他側身來到了吳峰的身邊,觀察了吳峰,這一番,韓云仙沒有說話,反倒是李道長來問了!
“你是說,有人將你直接從陽間擄走,擄到了陰土?以土黃之昏黃顏色,化作道人形?”
吳峰徐徐點頭,李道長蹙緊了眉頭,看向了自己的師父。
韓云仙則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察覺到了弟子的目光,他收回了眼神說道:“無須擔心這件事情——或者說,你還沒有擔心到了點子上。”
說罷,韓云仙不疾不徐的問道:“你是說,巫鹽修行之中,帶有此人的鉤子?”
吳峰說道:“是。”
韓云仙緩緩說道:“這才是問題所在,巫鹽之古老,甚至于在殷商之時,沒與先秦之后,舊漢時期徹底沒落與史書之上。
川蜀之中雖然多鹽,但是巫鹽此物,出自于巴蜀之中的巴,早在先秦之前,就已經有了貨貿。”
對于這些十分古老的事情,韓云仙如數家珍。
就算是李道長,都不知道這些事情,韓云仙看了這兩個不學無術的后輩,繼續說道:“只不過巴蜀之中,多部落,暫時稱呼其為巫鹽部落罷。
其手握鹽巴,兵強馬壯,不但參與過周武王的盟誓,更參加過武王伐商。
到了后來,更是和舊楚伐交頻頻,先秦時候,他都尚且存在,最后在漢朝銷聲匿跡。
旁人都不知道其原因,我倒是知道些什么,這就和其用巫鹽收押了某一物有關。”
吳峰立刻想到了自己眉心的“手臂”。
難道——
韓云仙這一次沒有賣關子,他笑著說道:“和周武王盟約之后,巫鹽的巴人,見證了新天代替舊天的過程。
也見到了新德的發生,德變成了制約天的枷鎖,到了后來,也就是在舊楚時期,出現了五德之說,擴充在了天之新德之中。”
說到了這里,李道長似乎已經想到了什么,他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師父。
韓云仙則像是渾不在意一樣,繼續說道:“到了后來,五德代替了天道輪轉,到了先秦時期,更是定鼎了此理論,在這種時候,使用了巫鹽的巴人,開始了中原進行了大規模的交戰,在這其中,一些巫鹽部落的巴人進入了旁人的部落,有的巴人,力戰而亡。
但是最為要緊的是——”
韓云仙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說道:“據說,最后一代巴鹽王,強行關押了一部分的天之德,至于是五德,還是最早的天德,我就不知道了。
隨后巴鹽王和那些巫鹽消失不見,剩下來的鹽巴,再也不復那種神異。
所以現在你們聽明白了罷?
問題不在于有人將你從陽間擄走,問題在于,曾經關押過德的巫鹽,不但又出現了,而且還有人會用了此種手段。
并且,他不是巴鹽王。
巴鹽王,不過是他后來又尋來了的一層皮子。
天、九,事物之高,莫過于天,至尊之數,莫過于九。
這是從陰間跑上來的,了不得的大物,他和舊漢的陰土有關系——
你可知道,皇帝的祖廟,一共有幾座?”
吳峰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現在既然對方問了起來,吳峰就知道了。
“九座。”
“對咯!”
韓云仙說道:“這才是事情的關鍵。”
“老怪物浮上來咯,看得出來,這舊漢陰土不過是一個開始,到了后頭,還要朝著上面飄上來更大的東西。
不過到時候,我就已經閉上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哩!”
說罷,韓云仙說道:“你放心,這件事情我知道了,好在提前知道,也有法子處理此事,你就放心罷,這一次,天九不會影響到了我。
不過下陰土啊,今天不行了。”
韓云仙伸出來了三根手指頭,說道:“現在啊,怕是需要三天時間了!”
吳峰說道:“好,三天就三天。”
韓云仙繼續說道:“你小子給我再找些人。”
吳峰說道:“老丈需要多少人呢?”
韓云仙說道:“三十個人,四十個也可,當然,多多益善。”
吳峰:“這么多人?是否有特殊的要求?”
韓云仙說道:“最好聽話些。”
吳峰說道:“老丈有些為難我了,好罷,我用心去找。”
聽到了這個數字,李道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過吳峰在此,他還是未曾說話,等待吳峰如此離開之后。
李道長開口說道:“師父,你要這么多人,不會是——”
韓云仙說道:“當然就是你說的那樣。我要做一場科儀。”
李道長說道:“師父,這個科儀儀軌,非做不可么?”
韓云仙說道:“這三日,我要齋戒,所以我的書信,要你送出去。
快去快回。”
說罷之后,韓云仙對著李生白說道:“去罷,相信你的師父,對了你看這吳家班主,究竟如何?”
李道長說道:“我看他有人形卻無人氣。
自然更無詭韻,渾身上下遮嚴如石。
這般的情況,就算是將其丟在了深山老林之中,他也見得安全。這般情況,多是出現在了一些全真道人,修行到了筑基無漏之后,方才有的情形!
至于此人的修為如何,我也不知,但是師父,你真的想要將寶璽送給了此人?”
韓云仙笑著說道:“你說呢?”
李道長對著自己的師父行了大禮之后,從此間消失不見,韓云仙等到人都離開之后,說道:“有人連天之德都能和諧相處,這寶璽贈不贈與他,又有什么關系?
畢竟能少死一人,也就是多得一分功德。
只不過天九,昏黃,道人形?
不可能是太平道,太平道在陰土之下,絕對不可能浮現上來,那么最有可能的是甚么呢?
和舊漢有關,其色昏黃。”
這樣的情況之下,韓云仙只能起“一百零八人”的大醮了,借助“科儀”之力,雖然方才他說的信誓旦旦,可是他心里其實也沒底。
“縱然是死,最后能將這二人送出來,也是我的功德。”
想到了這里,韓云仙收斂起來了心神,開始誦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