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面”和“五帝廟修行”,俱都需要大量的“神韻”。
不管是“巫韻”還是“詭韻”。
就算是無法將剩下來的“太一”祭掉。
只要將這“太一”祭掉一部分,那吳峰也能得到極大的好處。
甚至吳峰都不奢望能將“玄冥”修持出來,只是修持出來了另外一條蛇,吳峰就已經相當滿意了。
只不過現在吳峰身邊并無“老狗”。
所以吳峰也不打算去“陰土”之中。
看了一眼師父開出來的單子,這應該是煉藥的單子,不過目前此間最短缺的,反而是做活之人,現在做活,僅僅憑借著周牛兒幾個人,便是將他們真的化作了牛馬,也做不完這邊的事情。
所以擴張人馬,勢在必得。
是和“湯道人”一樣,大張旗鼓的開一道“法壇”,還是稍微低調一些,以“商行伙計”的形式來招攬人口?
吳峰不過是微微蹙眉,就決定是以“商行伙計”的名目,來招攬旁人。
心有所感之下,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第二日,還沒有等到日頭出來。
“青龍集”之中再度活泛了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修繕房舍的周牛兒等人,又被師父吳金剛保帶著修建灶臺,搭建煉藥之所!
按照常理,像是“鐵鍋”,“碗筷”之類的東西,向來都是極其要緊之物。
從來都不可能剩下。
但是奈何“青龍集”的事端,是為“瘟疫”。
故而此地的一切東西,都弗有人敢于拿走。
特別是在封閉的屋舍之中,一切保存更善,幾乎是分毫不動。
吳峰早上推開了房門,就見到了“老狗”蹲在了門口。
吳峰低頭將“老狗”抱了起來,將其身上的信件拿了出來。
“大祭巫”的回信格外的簡單,吳峰就在這上面,見到了一個人的畫像。
他的丹青筆墨功夫不錯,寥寥幾筆,栩栩如生。
吳峰比對了一下此人和這老叟的模樣,“有三分像是那老叟?!?/p>
不過便是在此刻,吳峰看向了街角,從這街角之處,老叟從遠處走了過來。
只不過今日之老叟,比昨日之老叟,氣力更衰。
這種衰落,肉眼可見。
就連手中的那“拐杖”,就此消失不見。他的手中多出來了一根樹枝,戳在地上緩緩的行走。
在他的身上,諸多“恐怖氣韻”流轉在了其中,一股股的陰煞之氣盤結成為了“神官袍”,“神官帽”,在他打開的穴竅之間,不斷地交感。
就算如此,這老叟也未曾施展任何的手段,想要將這些“詭韻”驅趕出去。
故而吳峰現在完全能看得出來,老叟現在之身形,就是一個處處漏水的破船。
只不過以前破船之外,尚且還有三分油漆刷在了明面上,叫人看不清楚這破船的真相。
但是現在,這一點外頭的漆面都沒有了,其人之問題,一覽無余。
皮囊破,神魂碎,藥石無醫。
大羅神仙能不能救,吳峰不知道,但是此間的確并無大羅神仙。
他從街角緩緩的走了過來,隨后來到了吳峰的身邊,頹然的坐在了一邊。
咳嗽之間,發出了類似于“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在這聲音之中,吳峰再度看到了“陰冷森然”的“詭韻”從他的后背大穴之上沖了出來,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停留在他的身上。
從鼻孔之中進入,形成了一個循環。
——吳峰從未見過這等“詭韻”,故而這應該是某一處封閉的“神廟”之中的“神靈”所屬。
吳峰上幾次進入了陰土之間,都未曾將其招惹了出來,也不知道老叟到底是如何做到,僅僅是去了一次“陰土”,就能夠招惹到如此強悍之敵。
這叫吳峰不知道說些什么,“藝高人膽大?”
不過人都倒在了吳峰面前,吳峰說道:“我為你驅儺?!?/p>
韓云仙擺了擺手,示意完全無須如此。
他說道:“無須耗費主人家的心力。為我驅儺,已經無用,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不過是進入陰土之中,破開了這底下的神廟,將其中的神靈誅殺。
如此,這些神廟空空,神靈不再,都再度化作了太一,如此其物浮沉上來,也是少了三分危害。
也算是盡了我的一份心?!?/p>
旋即韓云仙又看著吳峰說道:“我暫時且死不了,你莫要看我這般狼狽,可是我還能再出一劍。
只不過下一劍,怕是要等很長時間,這陰土有些意思,其中之神靈,竟然甚為狡猾,竟然藏了起來。
我未曾找到了他之所在,所以也需要緩上一口氣。
等到找到了他們再動一劍!”
說罷,他靠在了墻面之上,再度說道:“也不是我說你。
你是儺師,儺師只做驅儺發難之手段,哪里有你這樣的儺師,主動深入了陰間,莫要忘了,你是驅,不是殺。”
吳峰聞言說道:“我不過是想要當一個醫者,趁著這火沒有出來,先消弭了病灶的表癥也好。
要是真的等到太一出來,你覺得我能將太一驅到哪里去?我是扮做方相為好?還是扮做了其余神祇?
哪一座巫面,能將太一驅走?”
韓云仙聽聞,不欲和吳峰在此事之上辯論。
他說道:“我說服不了你,你也說服不了我,既然如此,那你走罷,不要影響了我曬太陽。
還有啊,你這一只獵犬,十分珍貴,按照我的意思,最好是將其藏起來,輕易不要見人。
最近你所處的這地方,怕是也要熱鬧起來,到了那時候,人多眼雜,我怕有人看上你的獵犬,強行朝你索要。
到了時候,我怕你也陷入兩難?。 ?/p>
這話不像是無的放矢,吳峰聞言,說道:“老丈的意思是?”
老叟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將你的這東西,該收就收了些,該藏就藏了些。
你聽我的,從今日開始,到了你這里的人,你好好的看看,好好的篩篩,看看其中是否有了些別有用心的人,當然,也不至于有人朝著你的這儺戲班子里面篩了沙子,但是多的是人朝著這座集市,摻了砂石。
所以啊,主人家,一些興師動眾的事情,也莫要在這里做,放到縣城里面,無人在意你。
但是這里不行。
既然我能算出來此地底下是太一,那么應該也會有人能算出來這底下是太一。
無人能夠小覷了太一的吸引力,所以你現在走不走,我沒精力管了。
但是莫要被人摟草打兔子,你連此處都守護不得,就別人過來,將你也一并收拾咯!”
吳峰聽到這話,恭恭敬敬的對著他拱手說道:“多謝老丈提點?!?/p>
這倒是一件要緊事之中的要緊事。
韓云仙聽到這話,擺擺手,旋即自己坐在了原地。
等到吳峰離開之后,他睜開眼睛,看著吳峰徹底離開了此地,方才盤膝坐下,再度念動了一遍“凈心神咒”。
確定自己清心靜氣,赤子真心之后。
開始試圖再用自己的“法箓”。
感知“法箓”尚還可用,韓云仙露出來了一絲笑容。
“還好,還好?!?/p>
“不壞,不壞?!?/p>
在這“法箓”出現之后,韓云仙引來了“大道之韻”,竟然在他的身后,徐徐的流轉起來,卻是宛若是一道“圓形之華蓋”,形成了“大梵真韻”。
就是此等“大梵真韻”出現,莫名的,原本還算是晴朗的“青龍集”上空,竟然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來了雨,叫人奇怪。
不提其余人說了什么,便是在這等雨水之下,韓云仙伸出來了自己的手,在他的手掌之上,竟然無一橫一豎的“掌紋”。
他的一只手掌,上面潔白如玉。
“失去了一劍,還有一劍、一掌。去了這一掌,就還有這一具殘軀。”
韓云仙算的清楚,這一只什么都沒有的手掌之上,伴隨著韓云仙的“大梵真韻”徐徐出現。
他的那一只手掌之上,竟然宛若有人提筆書符。
這一道道符箓,細若蚊蠅,相互獨立但是又相對完整,從一張張小的符箓,化作了一道大的符箓出來。
只不過這每一次的“虛空提筆”,都隱隱約約有風雷之聲,就算是落在了韓云仙的身體之中,也叫韓云仙疼痛不已,死死的蹙緊了眉頭。
只不過也在這一筆一劃之下,在他身上的這些“詭韻”,“巫韻”,都就此在這雷聲之下,徐徐的消散不見,但是同樣的,韓云仙身軀之中其余之處,也都逐漸的化作了“皮膜”,又被“大道神韻”充了起來。
隨后,在他的這身軀之上,唯獨留下來了一只手掌,熠熠生輝,那便是他畫下來了諸多“神韻”所留之處,至于其余軀殼之上,則是已經灰敗。
但是就算如此,他亦不滿足,因為還有最為重要的一部分沒有做好,那就是他的殘軀。
“我的這第一劍,遭受到了至少三尊陰神的阻攔,導致未曾完全建功,要是這樣的話,我皮膜之上的陣圖,卻是缺少了一些相對之處。
兩相應對之下,總是有些地方遮蓋不到,未免不美。
還需要有人修繕一下?!?/p>
至于這修繕的人選。
他想到了想要去“陰土”的吳峰,但是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何必難為一個“儺師”呢?這樣的事情,還是叫自己的弟子來做罷!
他和這“儺師”,無師徒關系,但是誰叫他和他的弟子,是真切的師徒關系哩?有的時候,師徒,比父子還要親昵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