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云仙將吳峰催促出去,胸口尤然還在不斷的起伏,看來是真的怒氣沖心了。
便是坐在了床上,方才那一股子的怒氣,還是沒有消散。
按理來說,他也不至于如此。
這般情況,只能說明,他到底是沒有遏制住。
這便是“年老體衰”之后的惡果了。
開始步步后退了!
“呼~”
長呼出來了一口氣,韓云仙掐訣念咒。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p>
如是緩緩的叫一縷不存在的“清泉”,從自己的頭頂澆灌下來之后,韓云仙方才睜開眼睛,熄滅了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勉力抬頭,去看那一張地圖。
方才吳峰沒去看這地圖,其實也是對的。
就算是他,修行退緩之后,再度看到了這一張地圖,他的心神也受到了影響。
目之所及,在這一張地圖之上,四面八方,舉世皆敵。
饒是韓云仙,看到了如是之情形,心中都不免悲涼,并且還有些話兒,韓云仙未曾說出來,那就是本朝之國柞,還能撐得住多少年哩?
韓云仙察覺到自己的意識之中,早已經染上了一絲絲的暮氣,并且隨著這一股暮氣的不斷浸染,他只會更加衰敗。
到了后頭,連他的念頭,也都會隨著暮氣的影響而改變。
魂魄的衰敗,也會帶來他意志的消沉。
“哎!”
一聲長嘆之下。
韓云仙盤膝坐在了床榻之上,開始了自己的晚課。
晚課結束之后,他的心宛若是一灘“靜水”,又如“鏡水”。
隨后他拿出來了早就準備好的“符紙”,“黃土”,還有一面鏡子,線香。
開始準備去“陰土”了。
只不過就算是他,在“陰土”之中,也要小心一些。
像是他這樣的人,最怕的不是“陰土”上面之物。
畢竟就算是“陰土”之上有甚么可怕之物,到了最后,也不過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舍身罷了。
大家伙兒最怕的,反而是迷失在了“陰間”。
“陰間”廣袤,要是一個不小心失陷在了其中,方才是最為可怕的事情。
到了那個時候,就連“玉石俱焚”都做不到。
所以就算是韓云仙,這個時候也小心的從自己懷里,掏出來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老鱉”,將一點紅線牽掛在了“老鱉”的身上,最后甚至還對著“老鱉”十分鄭重的說道:“煩請道友上心。”
也不知道“老鱉”是聽懂了還是沒有,它竟然真的慢吞吞的趴在了地上,開始緩慢的移動。
而韓云仙拿出來了自己的“庚金細劍”,在地上畫出來了一張地圖,最后更是將鏡子掛在了屋頂。
那“油燈”散發出來了溫潤的光,映照在了“鏡子”之上。
隨后,將一炷香插在了地上。
將“符紙”燃燒之后,看著“老鱉”緩緩的在地上爬了起來,隨后韓云仙雙手捧起來了“黃土”,倒在了“紅線”之上。
一陣古怪的大風旋轉了起來,轉著這黃紙走。
韓云仙走了過去,隨后將今日打水的“火盆”拿了出來,對著里面一吹。
一點火星子從“火盆”之中出現,落在了這旋風中。
剎那之間,這些黃紙都被點燃,一陣“詭韻”逸散之后,韓云仙從此間走了進去,就此消失不見。
……
而吳峰,則是抱著這些書籍走了回去。
回到了屋舍之中后。
吳峰看到師父和師公都在一起。
故而吳峰將這箱子打開,露出來了里面排放的整整齊齊的線本書。
看著里面裝幀極好的線裝書。
吳金剛保將其拿了出來,一本一本的放在了桌子上,放不下之后,還放在了床榻之上,掃了一眼之后,說道:“都是一些雜物志,嗯,還有一些道經,一些筆記。
這些都是那老叟給你的?”
吳峰說道:“是,他說自己是金光宮的道人?!?/p>
但是這個已然不怎么重要了。
吳金剛保也沒有問這個,他拿起來了一本書看,隨后說道:“都是價值千金,有錢都看不到的東西。”
吳峰緩緩點頭。
不過他還有另外之事情要告知于師傅,他說道:“這些書籍,便都是他給我的,叫我擇日看完,送給金光宮的道人。
不過這并非是重點。
師父,方才我和這位道人聊天,他說出來,我們底下之陰土,是為太一之殘余。
故而此地,實則危險無比,按照他的說法,應該是有人也盯上了這太一。
但是卻不會為了摘取太一,護持地方,反而會在太一出現,叫此地一片糜爛之后,方才動手采摘?!?/p>
吳金剛保聽聞此言,蹙緊了眉頭。
他雖然也聽不懂“太一”云云,但是整個事情之過程,他已經搞清楚了。
只是吳觀音佑聽到了此言之后,也默不作聲。
過了一會兒,吳觀音佑說道:“班主,你是怎么想的?”
叫起來了“班主”。
吳峰知道,恐怕是到了自己下決定的時候了。
吳峰想到了自己眉心的“手臂”。
又想到了對于那張地圖的“驚魂一瞥”。
隨后他說道:“要是按照我之看法,我的意思就是,天下之大,無處可逃。
不若繼續駐扎在此處。
但是也要隨時做好事情不成,抽身而走的打算。
所以我們需要兩手準備,其中最為重要的一手準備,就是我們要搞清楚,要是我們真的遇見了此地糜爛,不可停駐的時候。
我們應該去哪兒,怎么去?!?/p>
吳觀音佑說道:“班主說的對,是這個道理。
那儺面的事情,我們繼續下去?”
吳峰說道:“儺面的事情,還要繼續。
這是我們吃飯的飯碗。
這件事情,還是要由師父和師公來。
甚至于煉制藥丸,也要開始了。
不可等待。
儲存糧食,煉制藥丸,尋找些大牲口,這樣的事情,隨時都要準備。
有備無患。?!?/p>
吳觀音佑說道:“好,就按照班主所說行事。
只不過這些事情,我一個人卻做不起來。
我們這個儺戲班子規模還是太小——”
吳峰說道:“無須擔心這件事情,師父。
這一番,正是我們大肆的擴張的開始;。
無論如何,人事和財務,均不得假手于人,這件事情,只能由我們來做。
我為班主,所以我們也須得一個乃至于幾個帳房,至于人事,直接由我負責。
這些人才,放出消息,總是能尋到。
對于,師父、師公,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是胡廣義的事情,胡廣義就是那名來自于沿海地區的白蓮教徒,我打算收下來他,要他為我們做事。
他不掌握人事,也不掌握財力,他是我手掌之派生。
他是我的管家,他就是我延伸出去的手。”
吳金剛保聞言,說道:“他?這樣一個人,恐怕不可信?!?/p>
吳峰說道:“不需要他可信,只需要他可用即可。
他要做的事情,非是老江湖不可,但是師父你抽不開身,而有一些事情,總不能叫楊老鏢頭去做,只能先叫他做。
況且他身上的這師祖,我也有興趣。”
吳金剛保聽著吳峰已經將未來要做的事情,都整理的井井有條,成竹在胸。
便也不再在這件事情上說什么了。
吳金剛保說道:“那我今晚寫了一個單子,你明天叫人去抓,儺面的話,實在不成,便以這里的柳木先做了儺面,應該也能用了,只不過儺祭和儺戲,也都需要按照了規整,還需要一點時間?!?/p>
說罷,吳金剛保離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說道:“只是這番下去,就是花錢如流水。
我們的進項在甚么地方呢?”
吳峰說道:“師父無須擔心這件事情,我們的進項,當然是買賣了?!?/p>
吳金剛保說道:“你打算將煉制的丸藥賣出去?”
吳峰說道:“丸藥?不,師父,我們要買賣的東西,比藥丸還要專業些。我們要兜售的不是藥丸,是安全。
我們買賣安全?!?/p>
吳金剛保聽罷,神色復雜的看著自己的弟子,說道:“你說的安全——”
吳峰一看自己師父的神色,立刻說道:“師父,你可不要亂想,儺戲,本來就是安定人心,安定地方之用,我可沒有養寇自重亦或者是旁的心思,就這個世道,安全二字,重于泰山。
所謂兜售安全,自然是守護一方平安,這本來就需要花錢購買。”
吳金剛保尚且未曾說話,吳觀音佑說道:“好,好一個兜售安全?!?/p>
夸了吳峰一句之后,“師徒二人”就此離開,吳峰則是坐在了原地,從這些雜書之中,找到了書籍開始翻閱起來,他讀書極快,不管懂不懂,都能記下,就是這些書籍,不包含了修行之書。
吳峰無須一晚上時間,就已經全部看完,看完了之后,吳峰對于他腳下的“陰土”,有了別樣的認識。
——“怪不得,怪不得師父、師公落在了神廟里面,就會成為神靈,因為那些神廟,也是太一的派生,所以那個女人,還有那位夫人,我都可以除掉了她們,叫其神廟成空?!?/p>
這對于吳峰來說,就是一個下蛋的金雞。
誘惑,實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