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峰推開門走了進去,這座屋舍吳峰還有記憶。這里幾乎處于“青龍集”的最外面。
“青龍集”此地靠近大山,山村之中,這種房舍也算不上是安全。
雖然吳峰來此之后,也未曾有甚么大的食肉野獸沖入“青龍集”傷人的事情。
但那是因為“一山難容二虎”的原因。
在吳峰來到這里之后,此地最大的沖突,是吳峰和“陰土”之中那位“夫人”之間的爭斗。
雖然現在,那位“夫人”許久沒有出現。
但是吳峰坐落在了此處,本身就為“此地一霸”!
所以旁人無須擔心“青龍集”之中猛然闖入一只食人的猛獸。
因為吳峰,就是此地最大的猛獸!
雖然周牛兒這些人,這些天也在修繕房舍,但像是此地的房舍,終究是在外圍,故而他們沒有修繕到這里,此處院墻塌圮,甚至于有些門窗,也有破損。
但是現在,這屋舍應該是被老叟勉力打理修整了一番,已經能夠住人了。
粗粗看去,也算得上工整。
這一點吳峰一點也不稀奇,這老叟并沒有他看上去那樣的弱不禁風,推門走進去之后,吳峰看到其中變化最大的,一是掛在了這屋舍墻上的地圖,一是放在了桌子上的油燈。
吳峰不過稍微掃了一眼地圖,就立刻挪開了目光。
這老叟帶來的地圖,甚至比吳峰在縣令那里見到的地圖,還要完整。
故而只不過是看了一眼,吳峰就看到了這“地圖”之上諸多的“臉面”和“巫文”,“目光”和“眼睛”!
此物幾要從這些“地圖”之中沖進來,沖殺在了吳峰的臉上!
對于吳峰來說,這哪里是地圖,簡直就像是一處“擬形大全”!
只不過叫人掃了一眼,就不寒而栗。
而這屋舍之中的油燈,也是出乎意料的明亮。
雖然坐落在了一處,但是這光,竟然能夠從四面八方照的這屋舍之中亮堂堂的,宛若白晝。
應該也是一件異寶!
聽到吳峰進來,韓云仙頭也不回的說道:“主人家來了?勞煩將飯菜放在了一邊罷!
我過會兒再吃。”
吳峰將飯菜放下,卻沒有出去,而是站在了原地,韓云仙并不奇怪的說道:“主人家,和我來看一會兒地圖罷!這地圖,當真是個好東西!”
他側身讓開了一條道路,示意吳峰上前。
吳峰卻未曾有看地圖的打算。
吳峰只是平靜的說道:“老丈今天說的那話,不是和我師父說的,應該是和我說的罷!”
韓云仙并不回頭,說道:“你是這里的主人家,我說的所有話,自然都是對于主人家說的。”
說了這個,他轉換了話題說道:“主人家,你看此物。
此物來自于前朝皇帝,是他叫一些風水大師,傾心打造,走遍了這河山的山山水水,畫出來了這樣一幅堪輿圖,此物畫成了之后,尚且未過一甲子,前朝就被太祖皇帝滅掉了。
這樣一幅堪輿大圖,也被臨摹了千百份。
我也僥幸得到了一張圖,你看這上面其余的痕跡,是我后頭畫出來的。
是這么多年以來,新出現在了此地圖上的山水。
主人家,你看我畫出來的這些山水,像不像是一只只的手臂,還有一顆顆的頭顱?”
吳峰未曾回答他的話。
吳峰說道:“我無福來看這一張畫,我怕它打我。”
韓云仙聽到了這話,笑了起來,說道:“主人家真有意思。你都看了人家,人家怎么能不打你?
它又是旁人能隨意亂看的?
這地圖,將其形容描繪了出來,就是一件大不敬的事情,叫我們這些看到的人,都挨了他的拳頭。
反倒是看不懂的,怎么看都不會有事。
主人家你看,在這蟒巫山到了天巫山這一路,是不是像是一道臂膀?
這臂膀的拳頭,五根指頭,是在天巫山,而在這青龍寶山,則是臂彎。”
吳峰聽到了這話,不言不語,自然,也并未去看地圖。
韓云仙則是繼續說道:“所以我的意思是,走!離開此處!
像是那你這樣的年輕人,還有廣大前程,莫要看這里手臂許多,臉面不少,可是這些手臂臉面,其上浮速度,有緩有急。此刻此地,上浮速度便是減緩不得,有我在這里就好。
像是你這樣的小伙子,再生長幾年,也可以成為一棵大材,死在這里,可惜了!”
吳峰說道:“你是為了這底下的陰土而來?還是為了這臂膀而來?”
韓云仙聞言,轉過了臉,對著吳峰說道:“愚鈍!愚蠢,愚不可及!
你還是未曾明白我說的話,這陰土上浮不過是表,其里不在陰土之上。
就算是你將所有陰土都掃了清楚,這危害依舊存在!
就像是人得了傷寒,發熱寒冷,頭痛拉稀,張三也如此,李四也如此。
你是傷寒,我是傷寒,可是那是一種傷寒嗎?
陰土上浮,有的自然是因為上頭空了,便自然浮了起來。
國朝之中,就多用給這些無主陰土磨碎了之后,作為磚石,將諸多鬼物沉淀下去。
可是這一番,上來的是這手臂。
是有東西從陰間的深處緩緩的浮現了上來。
至于你問我是甚么,我也不知,所以就算是處理掉了此地的陰土,底下的手臂上來,此地也會天翻地覆!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忠平、廣曲,棲林,乃至于圍繞著這座山的大小縣城,俱都見到了陰兵過境,銀河垂血,你當是如何?不過是連老天爺都感受到了殺機罷了!
再者而言,就算是這底下的陰土,也并非常人可以處置之物,你當這底下的陰土有甚么?
這底下的陰土中,留著一絲絲的破碎‘太一’
就是有了此物,你沾染上了它,就是有罪。”
吳峰聞言,說道:“太一?”
韓云仙以為吳峰知道“太一”之緊要之處,故而緩緩的說道:“就算是你拼死拼活,在這前頭立下來了汗馬功勞,也難以阻止了陰土上浮。
退下一萬步,就算是你成了,可是這里面的‘太一’,你處置不掉,拿了也不可能走脫。
就是一個死局。
所以你不走,最后的結果也不過是你死了,這里還是會化作了一片糜爛之土。
你什么都改變不得!
還徒失了自己的性命!”
吳峰聞言,不疾不徐的說道:“太一,我為什么拿不走呢?”
韓云仙聞言,臉上竟然浮現出來了一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之表情。
他凝視著吳峰說道:“你連太一都想要帶走?
那不遠處青龍衛所的治下,還有可能有古之圣王留下來的遺褪和大妖,要不然,你也將他們帶走?”
吳峰說道:“也不是沒有這個打算!”
在韓云仙都要失笑之前,吳峰再度說道:“什么是太一?什么又是圣王遺褪?”
便是宛若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就算是韓云仙,都有了“閃了腰”的感覺,他忽而感覺自己方才說的這些東西,都好像是雞同鴨講,本來還有的諸多話語,張開嘴巴之后,最后都嘆息了一口氣。
懶得說話,只是目光在吳峰“平風”道人留下的“信物”之上再看了一眼,隨后又強打起來了精神,語重心長的說道:“多讀書,讀好書。
這年頭,好學習并無錯誤,要是沒書,我這里有些。”
說話的時候,韓云仙手中的細劍一挑,就直接在桌子下面,挑翻出來了下面的“箱子”。
但是吳峰是從門口進來的,這桌子底下有沒有箱子,吳峰不知道么?
并且在他動手的時候,那桌子上的“油燈”,竟然自己飛了起來,就如是的在虛空之中發出光亮。
旋即韓云仙搖了搖頭說道:“太一是甚么?
太一是道,太一是天,太一是造物主,太一是難以言喻之高妙。
無形無質,甚至于道,也可以看作是對于太一、對于道的一種稱呼。
當一件東西你無法理解,難以描述的時候,那么你就須得用一種名稱來定下其物。
至高浩渺,無物不包的,就被稱之為了道,方便理解,所以你明白了嗎?在那陰土之中的,是舊漢之產物,在那之中所留的,是殘缺的太一。
這樣的東西,哪怕是殘缺了,也容不得你我染指。
這便是德不配位!”
吳峰并不因為旁人說自己文盲而生氣,因為吳峰的確是個文盲,但是他對于“太一”是殘缺的,很感興趣,說道:“那既然有人可以將太一打成殘缺,為何不將其消滅?”
韓云仙已經不想要和吳峰說話了,他說道:“出去,出去罷!我和你也沒有甚么好說的了!
還有,你聽清楚了,太一之殘缺,并非是被人打的!誰能打的其物殘缺起來!太一之殘缺是,是因為后面有諸多之外,分了太一!
故而其物殘缺,但是就算是其物殘缺,它也是完整的,你明白嗎?”
吳峰這一回明白,就是絕對殘缺,相對完整。
吳峰現在對于這老叟的來意,更加顯的好奇了,只不過他就他如此要走的時候,老叟指著那些“箱子”說道:“拿著罷,去看罷,不然以后見了人,一開口就會露怯啦!還有,看完之后,無須將其還給我,就給了平風,告訴他,以后一定要多讀書,讀好書。”
吳峰聞言,說道:“閣下來自于金光宮?”
韓云仙說道:“是哩,我就是金光宮的老道人,去罷,趕緊去罷!我和你沒有甚么好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