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番昏死,驚的旁邊之人都有些發亂,好在在他的身邊,還有一位穿著道袍之人。
他策馬上前,護住了此人。
和“白先生”不一樣。
此人是真正姓白。
也能稱之為白先生。
只不過他并不叫做“白先生”,他更喜歡旁人叫他“浮游先生”罷了。
見到“白先生”如此,此人手臂一揮,將“白先生”護持住,隨即這些“商隊”旁邊之人,都老老實實的散了出去。
裝作未曾看到這一幕。
“白先生”在馬上,但是喪弟之痛,還是叫他痛不欲生!
“我的弟弟,我的弟弟!”
“白先生”死命抓著自己胸前,開口說道:“我的弟弟,沒了。”
“浮游先生”眼神微微一沉。
但還是拿出來了一粒丹藥,想要塞進了“白先生”的嘴巴之中。
就算是“白先生”的弟弟沒了,此次之行動未有可能,但是“白先生”依舊是個人才,他的一手“卜卦”之術還是對于本教有用。
故而就算是事不成,人他們還是要的。
“白先生”婉拒之后說道:“水膽那邊,應該是出現了差錯,折了我的弟弟。”
“浮游先生”說道:“那還去不去忠平了?”
“要去。”
“白先生”伸手之間,從自己的袖子之中,拿出來了一卷“通用寶鈔”。
將其塞在了“浮游先生”的懷里。
“浮游先生”微微蹙眉說道:“白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白先生”說道:“我的計劃尚且沒有失敗。
我弟弟雖然沒了,但是水膽應該還在。
就算是不在了,也要過去看一眼。
我之卜卦,從來未有錯漏,如今出現了錯漏,我要知道錯在何處!以至于失了我的弟弟。
過去看一眼罷!”
說罷,“白先生”看著道人說道:“浮游先生,此番前去,我不求你出手,只是求你和我一同去看看事情為何如此,若是有難,便撈我一把。
若是沒有可能撈走了我,那你自去也可。”
“白先生”此刻心里無比的清楚,喪弟之痛,固然是痛徹心扉,可是同樣的,“卜卦”失算,也叫他心驚膽戰。
“卜卦”之術,可是他的看家本領。
吃飯手段。
要是連這一番手段都沒有了,那么他就距離自己的死期,為時不遠。
“浮游先生”聞言,稍微用手觸碰了一下這些“通用寶鈔”,察覺到了其厚重之后,微微頷首說道:“好,我現在和你過去一眼。
只不過這一次殺官之事?”
“殺!”
“白先生”森然說道:“殺!不但要殺,還要將這件事情徹底的攪擾起來。
還要勾連了山民,一起殺!我要叫他們知道,人不是地里面長出來的莊稼。
殺了這些填土之人,滇南、黔中就少一批人。
川蜀就少一批人。
他朝廷再厲害,護持的住兩處直隸,但是能夠護得住這全天下?
就算是兩處直隸,他也護持不得甚么。
西北爛了,沿海也爛了,水災亂了,流民攻城殺官,土司叛亂,地龍翻身,泥蛟斷河。
這般的天災之下,這狗皇帝的人氣能護持的住多少地方?
這些地方,有多少軍戶能叫這狗皇帝如指揮手臂一樣,點哪里,遷哪里?
沒了軍戶,他遷甚么?
所以,殺伐不可停止,就殺,就叫他們叛亂相殺,殺到了絕了后患,殺到無有后人,人氣散亂,陰土上浮,化作鬼蜮,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沒了人氣,也就沒有了城隍廟,對于我們方才是好事!”
聽到了此人殺氣騰騰的一段話,“浮游先生”徐徐點頭說道:“好,那我們二人現在就出發,去往地方,看看你弟弟到底是如何亡故的。”
“善。”
“白先生”說完,“浮游先生”就一把抓起來了“白先生”,剎那之間,消失在了此處,不過他的命令卻傳了下來,落在了此處。
隨即二人就此消失不見,旁人連他們如何消失的都未曾看清,但是“白先生”卻感覺得清楚,他感覺自己宛若是在一道“通紅“的大日之中。
大日所在,便是他之所在。
不過是須臾之間,百里的距離對于“浮游先生”來說,的確是不算甚么,他快速的來到了“忠平”。
隨后又來到了最后吳峰和“江秀才”斗法的地方,只不過此處雖然是留下來了一些“痕跡”——破碎的地面,砍在了地上的刀痕。
但是“白先生”想要得到的痕跡,這里卻一點都沒有。
這里說的是“神韻”和“氣息”。
此處完完全全的干凈,甚么都未曾留下。
“不是詭,也不是妖。”
“浮游先生”站在了原地,平靜的說道:“應該是個人,擅長偷襲。”
說話的時候,“白先生”開始“卜算”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他算的不是人,他算的是“物”。
是一件他弟弟在出門的時候,一定會拿到的物!
隨后,他看著眼前的山林說道:“朝西北走,見水則停。”
“浮游先生”緩緩點頭,拉起來了“白先生”,旋即二人又在此處消失不見。
……
就在“浮游先生”追過來前不久時間。
吳峰在山林之中奔跑。
只不過遠離了現場之后。
吳峰便停下來。
“青蛇”從虛無之處出現,張嘴將諸多事物都吐了出來。
方便吳峰盤點自己這一次打獵留下來的痕跡!
那六尊“厲詭”,俱都“神韻化”。
全部都化作了一張張的“面譜”。
甚至于還有“戲袍”落在了地上。
大量的“黑帝廟神韻”包裹在了它們的身上,將它們變成了“壓縮包”。
方便回去之后一把火燒了。
這些“厲詭”,每一尊都“來歷非凡”在這些“厲詭詭韻”之上,吳峰甚至可以感覺得到它們身上竟然有一種冷掉的“香火味道”!
這說明這些物,以前應該也是受過了“香火”熏陶的。
現在這些大多都是褪到了“縣詭”,甚至還有幾張面譜,連“縣詭”都維持不得。
可是這些東西,俱都未有甚么大效果。
吳峰還記得自己第一刀砍下去的那些“鬼臉”,應該是“寶經”的內容。
“白先生”的遺物之中。
“毛驢”,不過是一張紙。
上面沾染了一些“詭韻”,沒甚么用處。
他拿著的行李也很少。
吳峰將其“褡褳”拿了出來,從里面就倒出來了兩樣東西。
一個紅漆檀木盒子。
上面未曾上鎖,吳峰打開之后,就看到這盒子之中,上下都是信件,一封一封整齊的落在了里面。
甚至于這些書信,都有封皮。
但是這些封皮,都出自于一人之手,可以看得出來,這些封皮都是后補的,這樣說的話——
是“白先生”寫了封皮。
這些“封皮”,都按照了“哪個地方—甚么身份—叫什么名字—所在何時—為了何事”這樣寫在了上面。
叫人一眼就可以歸類這些信件。
吳峰一張一張看了過去。
感覺看到了一張一張的“家破人亡”。
這些人中,在最上面的是“官吏”。總體來說,是“官少吏多”。而這些“官吏”,最高的是府城之中的“照磨”,多得是各個官府之中的“吏”。
再然后,就是各地的坐地虎,行路商了。
吳峰立刻就覺察到了這些信件的價值。
這些信件,真正就是閻王帖,殺人書。
落在了有能力的人手中,這些坐地虎很有可能都會被連根拔起,這些小吏,就算是不死也要脫一層皮,至于“照磨”,“吏目”,很有可能也會被罷官下獄。
“白先生”當真是厲害。
果然是“我死之后,誰管他洪水滔天”。
“通匪”的事證啊!
只不過此事“茲事體大”,吳峰自然是可以靠著這些東西,在四府之中“無往不利”。
但是也要把握住一個程度。
隨后,吳峰在這些信件的下面,找到了最近發出來的信件。
等到他看到了“湯德業”和“孫大”的信件。
“好信件。”
吳峰看罷了之后,發現自己的“行動”,是被湯德業暴露了之后,微微頷首,湯德業做的好啊,叫自己除了一位大敵。
看罷了這兩封信,最后一封信,吳峰忽而眉頭一挑。
“兄長?”
吳峰徐徐的從此間站了起來,他原先以為“白先生”從來都是孤身一人,但是未曾想到,他還有一位兄長,并且——他的兄長現在追來了!
吳峰站在此地不動,因為他已經察覺到了有人追了過來,追他的人也察覺到了吳峰的“神韻”,此人是從天上飛來的,不然的話,吳峰不會到了現在才察覺到了他的到來。
在吳峰回頭的時候,天上落下來兩人。
“白先生”看著地上的這些“零零碎碎”,幾要泣血,說道:“是你殺了我的弟弟?”
吳峰未曾去看“白先生”,而是看向了他旁邊的“道袍人”。
“浮游先生”也看著吳峰,神色極其的鄭重。
見到吳峰目中無人,“白先生”怒道:“回答我。”
吳峰還是未曾搭理了此人,而是看著眼前的“浮游先生”,在吳峰看來,這位“白先生”兄長的危險,比他殺了的那位“白先生”,稍微高了一點。
也無所謂。
一只羊是放,兩只羊也是趕。
但是這“道袍人”不一樣。
“道袍人”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