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聲音震震,宛若是甲胄之音。
吳峰聞言,沉默了半晌,方才說道:“可是你遇見的那場事情,俱都過了去。”
那“赤色面甲”的“神人”說道:“不,不僅沒有過去,其實方才開始。”
吳峰看著“赤色面甲”的“神人”。
“神人”開口說道:“并非是都過去了,是一切都將開始,陰土上浮,天時變化,兵戈起乩,鬼神問路。
此間即將發生的事情,和過去發生的事情,并無不同。
并且可能更加的黑暗。
因為在過去之時,尚且未曾有這樣多的陰土,從陰間潛伏上來。”
“赤色面甲”的“神人”說道:“非但我們,就連在我們之下的諸多陰土,都開始上浮。
但是我們陰土的重量又不變,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我們都是被陰土之中的不知名之物,從陰土之下頂了上來的。
就算是最遲,這底下之物托舉我們之力不變,也只是需要十幾年的時間。
十幾年的時間,大量陰土會浮現上來。
如此之難,你們要遇見,不知凡幾。
何況我借助了兩位童子,看了看這外面的天時,天時之變,尤在地變之上。
天時如此,地利不在,人心也不在此處。
到了這時候,就算是行儺又能如何?難道還能舉國儺祭不成?
故而我等不甘而已!
我只是想要將言語告知于你,你身上還有儺祭流傳下來的痕跡,故而我們未曾功成,但是你務必要成功!
不能再輸了!”
說罷,吳峰只是看到周圍一陣風吹了過來,吹在了“赤色面甲”的“神人”身上,將“赤色面甲”的“神人”吹得宛若是散沙一般,徐徐從此間流走,周圍的交感竟然在逐漸褪去。
吳峰身邊的響動聲音也開始抽離,一切都結束了之后,吳峰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等到了吳峰睜開眼睛的時候。
豬兒狗兒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此處。
只在這一間房間之中,留下來了吳峰一個人。
他獨自一人坐在了原地,外面已經接近于黃昏了。
朝著外面去看,吳峰還能看到一些炊煙。
大約是周牛兒和楊老鏢頭等人,在此處生火吃飯了罷。
世界靜謐。
吳峰將目光收斂了起來,澄靜的留在了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
方才那“赤色面甲”的“神人”的話語,中心思想無非就是兩樣。
一是他們這些人,對于傳承并無想法。
二是為了提醒吳峰,他們面對天時地利,已經失敗了一次,故而提醒吳峰,不要失敗第二次。
聽他們的意思,是亂世將至。
“亂世將至么?”
吳峰長長的吐出來了一口氣。
旁人的話不能盡信,但是也不能不相信。
更重要的是,不要看他說甚么,而是要看他做甚么。
很明顯,雖然“赤色面甲”的“神人”說他們對于傳承,并無甚么想法。
但是他們將自己的“驅儺之法”傳遞了下來。
傳給了豬兒狗兒。
從這個舉動上來看,他們并沒有他們說的那樣的大公無私。
但是對于這樣的提醒。
吳峰真的放在了心上。
雖然亂世,不是一剎那的事情,而是一個不斷持續下跌的狀態,所謂的“泥沙俱下”。
那么在這一種“泥沙俱下”之中。
他能做甚么呢?
在這里占山為王?還是仿了兄弟的手段,“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將身邊的人都活著從此間帶出去?
都可以,但是都不可以,這不過都是些思路罷了,與其這樣,還不如思索了“廣積糧”這件事情。
“這些事情都太遠了,太大太空泛。
算了,還是從小處做起來。”
吳峰如是的想完了之后,從地上站了起來,不過方才那“神人”的話語還是和“手臂”一樣,沉甸甸的壓在了他的心上。
亂世將至,寒冬會平等的壓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但是區別在于——
有人有溫暖的房子,有人則是衣不蔽體。
吳峰從此間走了出去,口中念叨說道:“廣莫嚴風刮地,這雪兒下的正好。
扯絮挦綿,裁幾片大如栲栳。
見林間竹屋茅茨,爭些兒被他壓倒。
富室豪家,卻言道壓瘴猶嫌少,向的是獸炭紅爐,穿的是綿衣絮襖,手拈梅花,唱道國家祥瑞,不念貧民些小。
高臥有幽人,吟詠多詩草。”
區別就是有人恨不得雪下三千丈,死了蚊蟲和疫病。
有人淹沒雪中,化作了硬邦邦的骨頭罷了!
“恨雪歌,恨雪歌啊!”
吳峰從此間走出去,就去尋找楊老鏢頭,請楊老鏢頭為他幫忙。
官面上的事情,楊老鏢頭是一位老江湖。
所謂關系,不過就是我麻煩麻煩你,你麻煩麻煩我。
相互幫助之下,自然也就有人情親疏了。
吳峰這一番叫楊老鏢頭去做的事情,自然也是壯大了這個“儺戲”的事端。
只不過這個時間點,要卡在了這一次的“填土”之后,他和“白先生”斗法之后。
要是能贏,那么吳峰自然會有一長段時間的休憩時間。
要是贏不了,那么楊老鏢頭也不用回來了。
人都死了,他還回來做甚么?
這一番,吳峰要的是少年,最好是認識兩三個字的。
不要求正經的讀書人。
正經的讀書人,自然會打心眼里看不上這門手藝。
因為他們也是有康莊大道,就算是不成,也可以代寫書信云云,總是有些事端能叫他們做的。
稍微能讀懂兩三個文字的,也好教干。
至于年齡,吳峰對于年齡沒有甚么要求,不要太大即可,因為要學些“童子功”。
至于銀錢。
還是上一次在“蟒巫山”之上,吳峰打野打到的那些錢財。
就算是吳金剛保買了那些藥材,也沒有花掉多少。
做完了這般事情。
吳峰回到了屋舍之中。
趁著師父還沒有叫自己的時候,開始在體內尋找“水膽”。
他開了“黑帝廟”,最先想要的,就是借住了“黑帝”,尋找到了自己體內的“水膽”。
隨后祭祀掉身體之中的“水膽”,將其化作了自己成仙的基石。
這樣,無論是再開一座“神廟”。
亦或者是朝著“開廟第四步”行走,都有了底氣。
但是諸般事宜纏身。
哪怕是到了現在,吳峰這邊還是有許多駁雜的事情,纏在了身上。
所以忙里偷出時間。
吳峰回到了屋舍之中,告知旁人要尋找他的話,就來此處尋找他。
除了要緊事,其余的事情,均不要來煩勞他。
回到了屋舍之中。
吳峰開始在自己的全身上下尋找那“水膽”。
“青帝”之“馳道”,“黑帝”之水脈,吳峰的全身上下,俱都在了他的遍識之中。
一遍一遍,過篩一般的尋找。
修行之中,不分黑天白日,自然也難分時日高低。
就如此,吳峰在遍索渾身上下之后,一無所得,但是吳峰心靜如水,在他修行的時候,就算是方才的“噩耗”和“眉心之中的手臂”,都已經和他無關了。
他就是在修行,就是在尋找而已,就是如此,一遍遍的搜索之下,吳峰忽而感覺到了一處不協調之處!
也僅僅是不協調而已。
就像是一處地方,天開始下雨之后,土壤迅速的濕潤。
但是很明顯,有些地方濕潤的厲害。
有的地方,很是一般,
故而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吳峰只不過是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此處,隨后,那處地方,忽而“大鱷”騰空而起!
就像是釣魚的時候,以為自己釣上了一條鰱鳙,結果上來了一頭虎頭鯊一般!
“水韻”瞬間蕩漾,看其模樣,是要將吳峰徹底的撕碎,從吳峰身體之中出來,“水膽”原先之模樣,和被“運輸”時候的模樣,完全不同。
但是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吳峰也并沒有被這忽而襲擊打的措手不及,因為他早就所料,甚至于他的體內,完全就是“神韻”所化!
“水膽”完全未曾從吳峰的身體之中沖刷出去。
反而是被吳峰死死的鎖在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一點都不得出去。
“立冬”之皮,閉而為冬。
“立春”之皮,分鎖陰陽。
在這兩道力氣之下,就算是“府詭”,亦逃脫不出吳峰的身體。
其物一旦暴露了出來,吳峰立刻率領“神韻”沖殺上去,扼住了此物。
只不過叫吳峰未曾想到的是,吳峰尚且沒用“祭火”祭拜上去,此物反倒是和“黑帝廟”的“玄冥神韻”,有些相似之處,甚至于都無須“祭火”,二者就可以“勾連”在了一起。
形成了新的“神韻”,隨后化作了“大水”,朝著“黑帝廟”的“玄冥之尸”的帷帳之后沖過去。
雖然“青帝廟”和“黑帝廟”分屬不同的神靈,但是其兩處神廟的建筑格局都是相差無幾的,都是“尸”坐在了“神案”上,“神案”之后是深不見底的“帷幕”,“帷幕”之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可是現在,吳峰發現他引導著這些“大水”,沖擊在了“玄冥之尸”的帷帳之后,闖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原之中。
隨后在這“大水”的沖擊之下,吳峰感覺到了在這“帷帳”之后,的確是存在著一尊“神”。
但是其形不定,其物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