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吳峰,也無法阻止此物的施為。
但是就算是如此,吳峰還是認為此物完全未有靈智。
這上下的一切,就好像是純粹的“本能反應”!
但是要是這是“本能反應”,為什么他可以和自己的“句芒”之神產生了上下勾連的反應?
畢竟他的“體內”,是有兩道“神廟”。
在“青帝廟”之后,還有一道“黑帝廟”。
“馳道”溝通上下,也溝通了“黑帝廟”!
好神奇之物!
吳峰在察覺到了這“手印”之后,還無須施展出來。
只是先觀想。
身上的氣勢就已經開始動了起來。
但是怎奈他只是“觀想”,還未行“外顯”之舉動,就是此二者變化之間,吳峰只感覺自己體內的諸般氣息,俱都被自己雙手之間的殘印吸收而走。
察覺到了此幕的吳峰,立刻停下來了自己手中的動作。
便是方才他稍微嘗試了此一招式。
他就感覺得到,只要他繼續這“殘印”。
“殘印”只要施展出來,不過是剎那之間,不止是他的“七十間”大開間之中的“精元氣韻”都會消失。
就連周圍山上的所有生機,乃至于在這山中其中之人,所有活物,都會剎那之間被他吸干!
所有生物,都會死于他的一招!
所以,“這是什么東西?”
就算是吳峰,見到了這“手印”,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看著“老狗”,“老狗”甚么都不知道。
但是見到了那物件不見了。
它都快要著急的說話了,并且它也真的說話了。
但是出乎吳峰所料,“老狗”說話,真是“汪”。
就那么“汪”了一聲之后,它看起來也有些絕望,吳峰也的確是未曾聽懂了他的“汪”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過也無礙。
事到如今,吳峰也的確是無話可說。
他寫了一封信。
沒有說明此事情,只是將“巫鹽”和“天九”的事情,都旁敲側擊了一下。
打算詢問詢問“大祭巫”,是否知道“天九”和“巫鹽”之事情。
特別是“天九”。
“天九”從那昏黃之中,輕易的誕生出來了那一尊“道人像”,就已經如此的可怕,完整的“天九”到底是什么東西,吳峰難以想象。
所以若是說這一根手臂是“天九”本身的“手臂”,吳峰也能接受。
不過作罷了這件事情之后。
吳峰馬不停蹄。
回到了“青龍集”之中。
此一番,吳峰就去看自己的兩位師弟。
不過出乎吳峰意料的是,兩位師弟今天醒來的出奇的早。
只不過兩個孩子像是傻子一樣,面對面坐著,嘴巴之中念念有詞。
吳峰端坐在了他們的旁邊,聽著他們念念有詞。
吳峰聽了一耳朵。
很快,就算是這兩位童子的大師兄,都開始面露“痛苦之色”。
無它,這兩個孩子說到這一切,都實在是太令人痛苦了,不要說是對于他們兩個孩子,甚至于是對于吳峰來說。
只要以前未有“架構”。
那么從新學起來,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兩個孩子這一番說的都很齊全。
先說的是“咒語”。
但是他們說的“咒語”,完全就是“文言文”。
簡單,精悍,鏗鏘有力。
但是在這“咒語”之后,則是大量的“輔佐之物”,是用以配合這些“咒語”進行的“儀軌”。
周圍可能只有不到五十個字,乃至于更少,十幾個字也有。
但是和這些咒語配套的“儀軌”。
多,繁雜,精細。
甚至吳峰還在這一段話語之中,聽到了“盔甲”的制造方法。
這些“盔甲”,雖然多是以“樹木炮制”。
但就算是如此,吳峰聽著,這“儺戲”放在了現在,也是一個“誅九族”的大事。
因為聽起來,此間要舉行一場“儺戲”。
不但是要制造“盔甲”。
并且還需要制造了“弓箭”。
這還罷了,甚至于他們還需要一些“大船”。
這些“大船”需要可以浮在了大河之上,甚至于在這“大船”之上,還想要水手,還要在這“大船”上頭,有人擂鼓,有人跳舞。
如此云云種種。
光是聽起來,就不是一般的豪強能做的事情。
能夠這般做的,要么是“土皇帝”——這里說的是在“中原城隍體系”之下也能活的好好的,自顧自做自己事情的“土司”老爺。
要么就是哪里的“知府”,乃至于行省之中的“總督”之流,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就好像吳峰在“府城”之中居在客棧之中的時候。
只要他愿意,莫說是“客棧”周圍,就算是更遠處的地方,吳峰也能聽到。
他就聽到,因為當今的皇帝崇道。
故而許多大臣名將,都學習如何寫青詞不提。
就算是在民間,許多富商大賈,也在家,在外面穿起來了道袍。
以此種裝束為“時尚”。
并且諸多木器之中,桃木賣的最好,甚至于一度炒高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程度。
就連印書局之中,和“道教”有關系的話本,都賣的快要“洛陽紙貴”了。
皇帝如此,一個行省之中的行省大員要是喜歡“儺戲”。
這些事情,自然也可推行下去。
但是現在,叫吳峰去推行這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能說,還須得些“水磨工夫”。
他還須得在這“忠平縣城”將此間事情推行,再行其余事情。
但就算是如此,木盔都不可能,最多就是草盔意思一下。
吳峰沒有打擾兩個已經背書背到了崩潰,背到了精神恍惚的兩位師弟,因為師公說的沒錯,單純的這些“儀軌”,并不會對他們造成傷害,吳峰則是現在徐徐的坐在了一邊。
一言不發。
隨著時間的逐漸遷移,吳峰坐在了里面,無人敢于打擾他們。
就在這般的時間過去之后。
吳峰聽到了耳邊傳來了“號角”的聲音。
還有千軍萬馬行進的聲音。
馬蹄聲聲而烈。
只不過這一次,這般的聲音從吳峰的耳邊出現之后。
吳峰沒有反抗。
任由這些聲音將其拉了進去。
進入了此間的“交感”之中。
隨后,吳峰聽到了一陣一陣的聲音,如千軍萬馬在他的耳邊呼喚。
正所謂是:“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魚上冰,獺祭魚,鴻雁來。”
在這聲音之后,吳峰真的感覺到了融化的春風從此間過來,鋪面在了他的臉上,叫吳峰感覺到了一陣一陣的“舒適”。
隨后,在這風之后的,是另外一群人,是童子聲音,完全聽不出男女。
是咒語。
是侲僮們念誦出來的咒語!
“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
“歸去兮!”
“歸去兮!”
便是在這咒語之后,又會有再三的重復。
童子的聲音本來并未曾有多大的殺氣,可是就是在這樣童子的聲音之中,反倒是映襯的這些“咒語”,越發的“真誠”。
在這咒語之后,有人敲打起來了大鼓。
三下三下的敲動,在這“鼓聲”之中,吳峰聽到了隱藏在了其中的“大鐘”的聲音。
咚咚咚的聲音之中。
隨后馬蹄的聲音從后面傳了過來,傳來了大量的“嗚呼”“嗚呼”的驅趕聲音,吳峰坐在了地上,在這樣的“驅儺之音”中。
吳峰感覺自己反而像是要被驅儺之人。
滾滾洪流從他身邊劃過。
但是吳峰不過是平靜的坐在了此中,他知道自己并非是邪物,邪祟,所以無論是要驅逐甚么,都不可能驅儺到他身上來!
他任由這些聲音和弓箭,從身邊落過,直到這些聲音沒過了他的身體,從他身邊經過之后。
吳峰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見到了眼前出現的赤色面甲“神人”。
他站在吳峰的面前,凝視著吳峰,卻并非是“居高臨下”。
吳峰從下往上看著他,也不是“如見高山”。
二人對視之間,吳峰忽而打破了此間的沉默。
不疾不徐的說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我過來嗎?
我現在過來了,你不說話是甚么意思?”
“赤色面甲”的“神人”徐徐的說道:“不是我想要你過來,是這里殘留下來的儺意想要叫你過來。
我們不過是儺的載體。
我們早就死了,便是連儀式,也化作了整個儺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也能看得出來,我們不過是遵循了死前之本能,一遍一遍的在此處重演失敗的儺戲。”
吳峰聞言,說道:“那我現在來了,儺意想要叫我做甚么呢?傳承它嗎?”
聽到了吳峰的話語,“赤色面甲”的“神人”緩緩說道:“傳承和我們無關。
這和儺也無關。
這最后一次的儺戲,殘留下來的其實不過是一種不安和遺憾。
彼時兵戈四起,瘟疫不停。黔首、黎民、良賤、士人,無不橫死。
我們這一些人,甚至于都穿上了軍士的甲胄,開始了一場驅儺,便是上上下下,乃至于天子,都對于我們寄予厚望。
可惜。”
那“赤色面甲”的“神人”說道:“但是我們失敗了,不但我們未曾驅儺功成,甚至于連這一次的軍司馬。亦死于這一場大儺之中。
死人太甚。
此間的土地開始下沉。
諸般一切,都埋在了陰土之中,可是我們落了下去,兵戈還是未曾停歇,瘟疫還是如同詛咒,落在了每一個活著的人身上。
吾等不忍,吾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