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縣之主?”
湯主簿聞言,欣喜的說道:“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堂尊點頭說道:“老湯啊,我怎么會哄騙你?
你也知道,縣令之權,在于人骨官皮,到了一縣之主,就可以施展出來了真正的人骨官皮,哪怕是九品縣令,也可施展三種官貼,有官皮護佑。
比之于現在的主簿,縣丞,不知強大幾分。
老湯啊,到了縣令,方才是踏入了煌煌人道之中,你也不甘心一輩子都不入流罷?”
湯主簿搓著手說道:“自然,自然,我敬堂尊一杯。”
說罷,一口喝干了一杯。
他這才說道:“不知道這一次開捐,皇帝萬歲爺”——他說到這里,就算是有些酒醉,也朝著京城的方向微微拱手說道:“萬歲是遇見了甚么難處,要叫我們與國分憂?”
堂尊說道:“這一次開捐,是因為西北大旱、蝗災、詭災并行。
西北又有了邊患。
中原地區,白蓮妖人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近些年來,也鬧騰了起來,故而國庫有些空虛,在這般情形之下,自然需要有人為國盡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湯主簿做出恍然大悟之狀態,酒足飯飽,眾人逐漸散去。
湯主簿醉醺醺的回到了屋舍之中,夫人拿了醒酒湯,又來了熱毛巾,敷在了湯主簿面上。
湯主簿很快清醒過來。
“呵。”
湯主簿對于堂尊的話語,沒有一點點的心動。
這老狐貍想的是什么,湯主簿心里再清楚不過。
對于這一次的捐官,湯主簿要緊的是那個“監生”的身份,并且這個身份,他不可得,但是他打算叫族中的年輕人得了這身份。
捐了“監生”,并且是捐“監生”出身的官員,頭頂上的官帽子,有一個清晰的界限。
但是那也是官。
“人骨官皮”的正經官員。
至于其余的雜官,武官。
“不過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雜官罷了。
就算是武官,也不過是能多豢養兩三個奴仆,多一條腰帶。
連一張官貼都寫不出來的無用之物罷了。
這點官皮,連城隍廟的人道香火都引動不起來。
沒個屁用。
還不如我這個樣子,那些下九流的驅鬼班子,也有一二本事。
那些驅鬼班子再怎么自傲,我這一個小小的不入流主簿,也能壓的他們死死的,叫他們生得生,叫他們死得死!
其人在我手下,不過螻蟻耳。”
這便是本地做官的便利。
至于他說的縣官。
湯主簿壓根就沒有當一回事。
縣官雖小,可是屬于十分要害之舉動。
就算是朝廷缺錢,種種不入流的官吏都可定價出賣,但是賣出縣官,絕對不可能。
這一回賣出,就算是可以去,那估計也是西北,或者是哪里鬧災之地。
有去無回,將他們當做了些“人材”使用,等到那處安定,再換上來了朝廷正經科舉出身的縣官。
“還是這忠平縣城好啊。”
湯主簿一邊想著,一邊都有些得意了起來。
人在了床上,叫夫人為自己洗了手腳,漱了嘴巴之后。
悠然躺下。
“忠平有兩個縣令,坐著的那個是縣令,我這個站著的,未嘗也不是一個縣令,嘿嘿!”
……
“義官,義官。
本地豪強鄉紳就本地豪強鄉紳,還稱之為義官。”
“青龍集”之中,吳峰旁敲側擊之后,終于明白周牛兒口中的“楚老爺”,是個甚么角色。
他就是本地的豪強。
和本地的“湯老爺”屬于差不多的角色,只不過楚老爺好像是搭上了京城之中的大人物,他們家族之中,也出過“文脈”。
至于“楚老爺”本人,也是一位捐了的“雜官”。
也稱之為“義官”。
不僅不入流,也不像是其余的“雜官”一樣,“位卑權重”。
是個肥差。
他的這“雜官”,不入六房之中,最多也是得了一個身份。
不過“楚老爺”,好像是有一兩手異術。
應該還在家中供養著甚么“神靈”。
不過這種富商所供之“神靈”,都是供奉在了偏僻小院。
除了楚老爺和他的嫡子,誰都不可以進去,不過看其模樣,應該是有些本事的,不過這關吳峰什么事情?
“楚老爺”給人帶來的壓力,遠遠不如不遠處的山中“陰土”。
吳峰叫周牛兒帶著手底下的這些人,重新拿起來了工具,開始為他吳峰“吳老爺”做活。
他們每一個人,腦袋上都多出來了一朵花。
“放心罷,好好聽話,不會有事。
反倒是你們其實也能得到花的便利,不吃不喝,都沒什么問題。”
吳峰問完了要緊的事情之后,沒有叫他們離開的意思。
反倒是叫他們開始為他做事。
叫吳峰也能當一個“甩手掌柜”。
試試“用人”的快樂。
那些人,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不過吳峰沒有給“貨郎”頭頂也來上來一朵花。
和這些人不一樣,“貨郎”屬于是吃過見過之人,他身體之中的“詭韻”——就是那一團“火”,他不敢使用,但是吳峰也沒有刺激此物的想法。
吳峰留在了屋舍之中,整個“青龍集”的地面和除了“神廟”之外的所有地方,都在吳峰的掌握之下,吳峰此刻便就像是“蟒巫山”下的“龍神”一般。
有了這些“盜墓人”的話,吳峰也清楚“青龍集”發生了甚么事情。
事情還要從“青龍集”的建立說起來。
“青龍集”是因為這“神廟”而建立。
建立了“神廟”之人,是山中的一位“藥郎”。
能夠入山采藥,他也會一兩手的“祝由術”,他上山的時候,自稱是在山中得到了“冷壇”。
旋即得到了“傳承”。
在此間開出來了一道“神廟”。
他雖然對外說自己是有正經師承法箓的“道士”,但實則他并無此等身份。
又因為他穿著青衣,故而被稱之為“青衣巫”。
建立了“神廟”,聚攏起來了“青龍集”之后,此地就相當于是一個“聚寶盆”,為他積聚了不少的財富,說不上金山銀海,但是數量也絕對可觀。
只不過后來“青龍集”出了事情。
他的財富,和他一起埋葬在了此處。
這一行人,就是為了“青衣巫”而來。
不過“神廟”大門,也不是他們封住的。
在他們到來之前,就已經有人封住了此處。
他們到來,也不敢打開此地。
那些死在了“戲臺子”上的人,就是他們前頭的“伙計”。
其中死了兩位當家的。
現今算上了周牛兒,“楚老爺”手下的這些“手藝人”,死傷殆盡。
“水面不平靜,水下事更深。”
吳峰徐徐的說道,吳峰感覺自己有些看不懂這世道了,世道上升,萬世太平。
但是現在吳峰覺得這世道,已經有變。
不穩則變,變則亂。
吳峰約束著豬兒狗兒,在他身邊的院子之中,不許出去。
旋即自己進去了屋舍。
展開了手中的另外一張“錦帛”。
這一張“錦帛”之上,亦是用了“朱書祝文”,和第一張“錦帛”,屬于是同一體系。
由此可見,那將要浮現出來的陰土之中,應該的確是有一道“傳承”所在。
無論是“巫鬼”傳承,亦或者是早起的“法箓”傳承,都有可能。再想到了那“女人”所說。
——他們連“儺”都看不起,那么很有可能這些“傳承”,已經并非是先秦時代。
甚至已經到了后期了。
吳峰更傾向于其為這一道傳承,很有可能是為“巫鬼”。
“青衣巫,這一位巫師,他到了后面,真的還是他自己么?
又或者說,他是他自己,但是他真的死了么?”
吳峰將這一張“錦帛”放在了身邊,用“鎮魔釘”將其釘住之后。
“眉心”之間,冉冉出來了一道火柱!
將那原先還未曾燒掉的“錦帛”,燃燒了起來。
此物依舊是“陰沉沉”的火焰。
不見明火的燒。
吳峰將其深深的吸入了自己的鼻息之中,叫其化作了“云霧神韻”,縈繞在了自己的“神案”之上,現在青帝廟的“神案”之上,那一尊代表著“春神”的“尸”,已經有了雛形,不再是“六道神韻”纏繞著的“似有似無”之模樣。
被吳峰學習穩定的“驚蟄”和“雨水”,勾勒出來了“尸”的隱約之形。
剩下的“四道神韻”,吳峰也看清楚了他們的“各司其職”。
“驚蟄為骨。”
“雨水為血。”
“還有皮膚、內臟、精神、氣血之說,故而這一番,我可以選擇四者其一。”
此番交感上去,吳峰的“神韻”在剩下來的四道“春神神韻”之上糾纏了一番之后,還是選擇了縈繞在外的“皮膚”!
有了“皮膚”,“尸”就有了完全之形狀!
旋即,吳峰看到了“尸”的皮膚,便是“立春”神韻!
“立春”者,春之始也,萬物復蘇,輪回依始。
是為“春”之奠基。
吳峰交感于此“神韻”之上,故而見到了自己身上,一陣一陣的“收斂”,這“神韻”沒有“驚蟄”的“不生則死”,沒有“雨水”的“潤潤而得”。
“立春神韻”,是為兇物轉化,就算是吳峰落在了“厲詭詭韻”之中,也能夠收斂了這“厲詭”的“詭韻”,暫時護持的自己一身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