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罷,吳金剛保將茶碗稍微沏了沏,喝了一口。
旋即想到了師父吳觀音佑和他說的話。
人,要學會享福。
不然福氣就會溜走。
他現在就在享福。
‘有了我的好徒兒,我就在享受福氣哩!
我以后還有更大的福氣要享受呢!’
不過在喝了一杯茶之后,吳金剛保還是走了出去。
他看到這掌柜的站在了后院,協調著那些伙計,稱量藥草,裝進了麻袋之中。
見到吳金剛保出來,生藥鋪子的掌柜迎了過來說道:“吳班主稍等,你要的這些東西,我都給你挑選最好的。”
吳金剛保說道:“我就看看,你們忙,你們忙!”
吳金剛保清楚,其人對他這般的客氣,當然是因為他這一會,是一個大買主。
吳金剛保這一次要買的草藥,不止是有“清涼解表”,“補氣行血”的藥材。
還有大量煉制“白露丸”需要使用的藥材。
其中有補藥。
但是也有些藥材,屬于是“巫祝”之列。
這些“巫祝”之藥,都價值頗高。
最為昂貴的其實還是吳金剛保列出來,為了掩人耳目所用的“巫祝之藥”。
即是那些“妖骨”。
這“妖骨”,類似于“蟒巫山”之中的那一“水牛王”。
“妖骨”的問題在于“妖”上面。
就是“不正常的骨頭”。
甚至于并非是常人所理解的“骨頭”。
石頭也行。
因為石頭就是“大地的骨頭”。
“泉水”就是大地的鮮血。
不過此物難得。
許多“煉丹煉藥”之人,都需要這樣的東西作為原料藥材。
更遑論是當今皇帝喜愛煉丹,偏愛道人,特別是偏愛“符箓派”道人。
故而一些“內丹派”的道人,反倒是流于民間,更兼風氣如此,故而許多官員和富商,亦都喜好拜佛、拜仙,吃藥,打坐,煉丹。
什么和尚的,道士的,民間方術地域的,都是我的!
有的富商家中,正堂三清,側房釋迦摩尼,亦或者是側房三清,正堂釋迦摩尼,小院子之中是土教的神靈,都是極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就算是除去了“妖骨”,其余的藥材加起來,也是十三兩左右銀子的交易。
對于這樣一個縣城的“生藥鋪子”來說,一次就能得這些銀錢,就已經是少見的大生意了。
成袋子的藥材裝在了板車之上。
吳金剛保上前一包一包的探查,確定都是自己要的藥材。
不過藥草好的,一些“蜜炙”、“酒炙”,乃至于幾轉的藥材,就十分難得了,就算是此地最大的藥材鋪子,也沒有多少。
掌柜的連連說不是,吳金剛保也知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生藥鋪子”的掌柜的等到了吳金剛保探查之后。
走了過來。
他殷勤問道:“吳班主,你看這些東西,你是要叫陪我們派人送過去,還是你自己來哩?
這一次你可是大買主,這些東西,我們伙計給你免費送了過去,不過只能在城里。
要是在城外,我們鋪子也沒有那么大的本事。”
吳金剛保說道:“叫你們的人,給我將藥材送到了我宅子里。”
掌柜的“哎”了一聲說道:“好嘞,你留個地址。”
吳金剛保說的地方,是他在此處租下來的院子
從院子去往“青龍集”,還需要本地的“鏢局”來做。
否則的話,就算是吳金剛保,也難以將這些東西都送到山里。
作罷了這些事情,吳金剛保辭別了掌柜。
約定了送達時間。
他循著整個城郭,轉了起來。
中午還在路邊的飯鋪子旁邊吃了一頓飯。
他牢牢記得自己和弟子發現的事情,要是大規模的陰土浮現上來,出現問題的,也不一定只是在“青龍寶山”附近。
是“一片”地區。
不過行到了許多地方,還未發現,但是走到了城北,已經快要黃昏,就算是吳金剛保,也不打算深入此間。
在黃昏之下,此地更加荒涼了起來。此間地廣人稀,不過行走過了一處院子的時候,吳金剛保聽到了哭聲。
門前一棵樹,不過樹木已經有些枯死,吳金剛保還未過去,就看到這一棵樹上,密密麻麻的站滿了烏鴉,它們無聲息的站在了那里,聽到了腳印的動靜之后,它們不約而同的側臉看著吳金剛保。
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吳金剛保并不膽怯,他循著哭聲過去,就看到了這一座破落院子,大門洞開。
在這洞開的院子之中,有人躺在地上。
看樣子,已然是死了。
這死者家中并不富裕,甚至于只有一個草席,草草的將人裹住。
人之生死,俱為大事。
按照本地的風俗,人死了之后,是需要由“驅鬼班子”,或者是某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前來“引魂”,隨后方才放進了棺材之中,等待送葬,看這一家人的樣子,大約是沒有多少銀錢的。
但是吳金剛保看到了這人從草席之中出來的手,見到了這一只手之后,吳金剛保的雙腳好像是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得移動。
那一只手上,好像是長出來了紅色的“大瘡”。
這些瘡,有的已經爛掉了,化作了污血,流淌在了地上。
見到了此物,吳金剛保緩緩的后退,只是還未曾退后幾步,就看到了一些穿著青色衣服之人,從他的左側走了過去,走入了此間。
他們看到了吳金剛保,相互對視之間,有人走了過來,看著吳金剛保,不陰不陽的說道:“吳班主,甚么風吧你吹到這里來了?
吃飯了沒有?要是沒有,就回去吃飯罷!
不要忘記了城里的規矩。”
吳金剛保對于“死人”,是沒有甚么怨氣值得說的。
他問道:“這里頭怎么了?”
那人說道:“這里頭的事情,就無須的吳班主操心了,我們過來,也是做一場度亡法事罷了。”
吳金剛保聞言,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
毫不猶豫。
只是離開的遠了一點之后,他聽到身后傳出來了鞭子還有“炮仗”的聲音,回頭看了過去,吳金剛保看到那樹上的烏鴉,都被驚的飛了起來,但是就算是飛了起來,它們也不離開。
默然無聲的在樹邊開始了盤桓!
像是壓低下來的云。
那幾個青衣的“湯道人”的弟子看著這些烏鴉,一時之間,有人一個顫抖,低聲的說道:“師兄,你看,這些烏鴉像不像是一張臉?”
師兄沒說話,他將一張“符箓”拿了出來,低著頭說道:“甚么臉,我看不到。”
但是實際上,他已經看到了。
一張臉,一張空洞眼睛,張大嘴巴的臉,出現在了天上,就好像是一張“死不瞑目”的怨氣大臉,出現在了此間!
但是想到了師父的可怕,這幾個青衣的“道人”還是上前,不由分說就將“符水”撒在了尸體和旁邊的娘倆身上。
旋即拿出來了烈酒,看其樣子,是要想了辦法,就地焚燒了他們!
只不過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他們沒有發現,在他們的背后,莫名的出現了“鮮血”。
這些“鮮血”從他們的道袍之中所生,旋即緩緩的在他們的衣袍背后,生長出來了一張“死人”的臉龐。
仿佛是那兩位死去的師兄,再度回來,以另外一種情形,陪伴在了他們身邊!
……
吳金剛保腳下生風,離開了此地之后,回到了宅邸。
他片刻不停,燒了熱湯,沐浴之后,還拿了艾草的葉子在身上擦洗。
都作罷之后,他則是開始自己一個人,驅儺疫鬼!
一場小的“驅鬼儺”作罷之后。
吳金剛保方才松了一口氣。
他獨自一個人坐在了屋舍之中,知道這一番是壞事了。
“壞事了,這禍端怎么比我想象的還要早哩?縣城的事情不太對勁。”
吳金剛保想到了縣城萬一發生了瘟疫,外頭填土再來千人。
——“其災瘟瘟,其禍亂亂。”
吳觀音佑在此時說話了。
吳金剛保詢問了師父是否看到了前頭的事情,吳觀音佑緩緩說道:“我也看不清楚是甚么。
只是不管是什么情況,接下來的年景,誰都不好處置。
你也在忠平過了這么多年,可有門路?”
吳金剛保說道:“我明日請了縣衙的書辦,問問情況。”
吳觀音佑問道:“該問什么,你心里有數罷?”
吳金剛保說道:“師父放心,我心里有數。”
吳觀音佑不說話了。
不過這般的商議,不止是出現在了吳金剛保的身上。
還出現在了堂尊的后院。
今晚,堂尊設宴,里外只有四個人,忠平縣城的這位名義上的“百里侯”坐在主位,他的兩位幕友,坐在身邊,湯主簿,坐在了更遠處。
熱湯,熱酒,熱菜不停,堂尊看著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停下了筷子,立刻,其余人也都停下了筷子,看著堂尊。
湯主簿也是如此。
縣官老爺緩緩說道:“我這里,這一番有了一個好消息,老湯啊,說起來,這件事情還對你有利。”
湯主簿立刻靈醒的說道:“老爺——難道是朝廷那邊有甚么好消息出來?”
縣官老爺點頭說道:“是啊,朝廷這一番,在我們忠平附近,設置了稅關,這是不是好事,且先兩說。
更加要緊的是,朝廷這一次,又開了大捐!這一次的大捐,分為三種!
一種是為監生,為期三個月,須得捐糧納馬,也還要有身份臺階。
一種,則是吏員義官,這一種,老湯你也不需要。
但是還有一種,卻是老湯你正需要的,就是為了你這樣的小官而做,這一次,朝廷開了縣令的空缺,面對的就是老湯你這樣的官員,只要你使夠了錢,就也能做一縣之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