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大發慈悲,仙人大發慈悲啊!
仙人慧眼如炬,仙人明察秋毫。”
此人連連叩首,吉祥話兒像是不要錢一樣的噴出來。
吳峰說道:“說罷,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說道:“賤名好養活,仙人,小人官名周牛兒。”
吳峰說道:“聽你方才說的話,你讀過書?”
周牛兒說道:“我原本是書童出身,跟著少爺聽過一耳朵書。”
吳峰問道:“書童出身。
有些意思,你書童出身,怎么淪落到了這一步田地?
你的主人家呢?”
周牛兒說道:“死了。”
吳峰:“你殺的?”
周牛兒連連擺手說道:“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小的哪里有這樣的本事,能殺一位秀才公?”
吳峰說道:“還是一位秀才?”
周牛兒說道:“是秀才,是秀才。”
吳峰繼續逼問:“不是你殺的,你怎么放著一個好好的書童不做,跑來這里做一個盜墓賊?
說罷,出了甚么事情?”
周牛兒看了一眼自己額頭上,又長了一寸的花朵,臉色都煞白了。
他有點哭腔的說道:“仙人等等,沒有說謊,怎么它還垂下來了?”
吳峰說道:“春生秋收冬藏,這是天然之理。
許是你這個人他養分比較好,所以它長得快了,也有可能是你回答的慢了。”
吳峰平緩的說道:“成為了一個花人,也并非不好。
渾身上下充滿了香氣,也叫人喜歡!”
周牛兒聞言,磕頭如搗蒜。
“仙人,仙人,收了神通罷。”
說實話,周牛兒怕死,但是他更加害怕這種詭譎的手段,生不如死的感覺。
也可以說是“未知”之懼。
吳峰說道:“我也沒有要殺你的意思。
這是它的自然生長。
說說吧。
你的來歷,還有你主家的來歷,還有這里青衣巫的來歷,都告訴我。”
周牛兒聞言,心焦如焚。
他根本不能思考眼前仙人問他這些做甚么。
只是說道:“仙人,我主家的事情,真和我沒有關系。
問問活的長的老人,就能知道。
他們是死于十一年前的兵亂。
是有亂兵從山中而起,從山下殺了下來,趁著夜晚,將廣曲,棲林攻破。
我的主家本來就就是棲林縣的馬家。
這些人沖進了城池之中,見人就殺,我得了僥幸,在死人堆里頭活了下來。”
吳峰聽著,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亂兵——
亂兵起來,城隍廟沒有甚么反應?
按照城隍廟的本事,人道大火之下,莫要說是亂兵,就算是亂兵之中有奇人異士,也不過是一把火的事情!”
周牛兒說道:“仙人啊,我哪里知道這種事情呢?
但是別說是城隍廟了,就連當時的縣官也被殺了,頭顱掛在了縣衙之前。
城隍廟也被一把火燒了。
后來雖然重建了起來,也是后頭的事情了。”
被吳峰打斷了說話,周牛兒也開始著急了。
周牛兒擔心自己成了花田,快速的說道:“后來我躲在了死人堆里面,那些山民也沒有留在了這里。
后來朝廷派兵過來,重新奪回來縣城,聽說還和山上打了一仗,朝廷還贏了。
聽說山上的山民,也被這些人殺了一部分。
后來贏了之后,在山上原本的長官司也沒了。
山上的人,都從山上下來了。
廣曲縣成為了那山民的地,我后來再回到了棲林,也得了戶籍,不過沒有營生,就做了旁人店里面的活計。”
哪怕是對于吳峰極其的恐懼,說到了這里,他還是有些害怕。
心中天人交戰。
吳峰知道,他成為了這盜墓的事情,可能和這個伙計的營生有關系,不過吳峰沒有阻止他的胡思亂想的意思。
他也在消化方才聽到的這些消息。
廣曲,棲林,忠平,都是縣城的名字,他說的山,應該是青龍寶山,就是吳峰目所能及的這一座山。
這三處縣,應該距離都不遠,很有可能是在同一個府的治下。
不過聽到了兵亂,攻殺縣城,吳峰還是有所不解。
他是見過了“官貼”之威。
毫不夸張的說,占據了“地利”的條件之下,一位“九品”的縣丞,可能都能施展出來了“村詭”的手段,“官殺貼”之下,亂兵一觸即潰。
除非所謂的“亂兵”,其實也是一個幌子。
里面有像是他這樣的人。
并且在這之后,山上的“長官司”裁撤,山民離開了山。
吳峰覺得這聽起來,有些像是“蟒巫山”一樣。
是“山”先出問題。
再是人出了問題。
又或者是在這表象之中,還有甚么隱藏在了內里,吳峰不知道的東西。
不過也就在吳峰沉默思考的時間。
周牛兒總是覺得自己頭皮癢癢的。
頭上的花朵,再度漲了一寸。
——這便是他因為太過于緊張,出現的錯覺了。
但是錯覺這種東西,越想越感覺“真實”。
故而見到了這般情況,周牛兒還以為是自己沉默太久,叫“仙人”發怒,故而猛然開口說道:“仙長,仙長,我想好了。
是我成為了珍寶店的活計,掌柜的見我識文斷字,做事機靈,所以將我帶入了這一個行當之中。
仙長,我說的話,句句屬實。
如果有不對,那我情愿天打雷劈!”
他就要在此刻“賭咒發誓”,被吳峰阻止了。
吳峰說道:“不要著急——我是相信你的。”
聽到了“珍寶店”。
這好像是一個買賣貴重物品的鋪子,再想到了他們這些人所做的事情。
吳峰就有了解。
“珍寶店就是你們這些倒斗之人的掩飾。”
他還再度“饒頭興趣”的看了一眼吊在了樹上的人。
這樣剪手吊掛在了樹上的人,疼痛非常,吳峰索性將他們都放了下來,這些人砸在地上,一點反抗的心都沒有,特別是在聽到了周牛兒說出來了珍寶店的名字的時候。
更是如此。
他們對于這個名字。
心懷大恐懼。
但是也很可惜,此中威脅雖大,但是吳峰這種輕易叫人血肉之上生出來花朵的手段,威懾力更加恐怖。
若是吳峰動用了刑罰手段,反而不如如此的“舉重若輕”,來的效果巧妙。
聽著身后如同下餃子一樣的聲音。
說出來了珍寶店的名字之后。
周牛兒有了一種豁出去的感覺。
他說道:“并非如此。
珍寶店就像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寶馬。
我們不過是寶馬的馬蹄鐵,寶馬可以沒有馬蹄鐵,但是我們沒有寶馬,也就沒用了,我們是為了寶馬而生!”
周牛兒小心翼翼的看著吳峰的表情,說道:“珍寶店,是府里楚老爺的行當,楚老爺行當多的數不清。
我們也不過是他腳下的靴子罷了!”
聽到了楚老爺的名字,吳峰神色如常。
周牛兒看到仙人臉色不變,莫名的心中松了一口氣。
覺得仙人果然有手段。
完全不懼怕大名鼎鼎的楚老爺。
可是實際上,吳峰根本就不知道楚老爺是誰。
要是說是“湯老爺”,吳峰還能比對一二,但是說是“楚老爺”。
吳峰連“忠平”沒出幾次,誰知道楚老爺家底子,到底有多厚哩!
……
這邊,吳金剛保在城外住了一晚上,聯系了些人。
第二日進程之后,他就熟門熟路的來到了“生藥鋪子”門口。
“生藥鋪子”只掛了幡,上面畫著一個“懸壺濟世”的藥葫蘆。
門口還有一個砂鍋,走過路過,都能嗅到了其中的藥味。
這生藥鋪子門口還有人在扛大包進去。
吳金剛保走入了其中,這里頭的掌柜看到吳金剛保,就迎了上來。
他是認識吳金剛保的。
對于吳金剛保,他是不得罪,也不如何親近。
他說道:“吳班主,甚么風把你給吹來了?來,喝茶。”
吳金剛保也不著急,讓開了道路,叫外頭的人扛著大包將藥材扛進去。
坐在了一邊,拿起來了茶碗,吳金剛保將一張折起來的紙遞給了掌柜。
掌柜的不以為意,隨意叫來了一個伙計,示意他去將這些東西抓過來。
吳金剛保沒有說話。
小伙計打開一看,滿臉難色。
他說道:“掌柜的,還是你來看看罷。”
掌柜的聞言,面色不愉的看著伙計說道:“沒用的東西——沒有看到我在陪著客人說話么?”
不過低頭一看這一張紙。
他臉上笑容頓時多了起來,宛若是一朵花兒都盛開了。
他“哎呀”了一聲,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看其樣子,對于吳金剛保是親切了太多。
他說道:“哎呀,吳班主,這些東西,都是你要的?”
吳金剛保說道:“是。”
掌柜的立刻說道:“合該我來!
你喝茶,請喝茶。
但是罷,這上面的有些東西,本店實在是沒有,不過本店可以代收。”
吳金剛保說道:“也可。”
掌柜的看著吳金剛保要喝這茶,連忙順手一拉,將吳金剛保拉過來說道:“這里人多,塵土也多,還是到了我的房舍之中喝茶比較好。”
吳金剛保點頭,心中愜意。
到底是有了一個好徒弟,不然的話,平日之中,他哪里能得到了這樣的待遇?
這算是什么?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過想到了這里,吳金剛保有些不大高興。
‘想甚么呢?我是他師父,怎么能是雞犬?’
他說道:“我是他師父,徒弟爭氣,這些都是應該的,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