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閣一層，對艾杉敞開了大門。

每日兩個時辰，成了他最為期待的時光。他如同饑餓了無數年的旅人，驟然闖入一座無盡的寶藏殿堂，目眩神迷，貪婪地汲取著一切能接觸到的知識。

青冥劍宗不愧是劍道圣地，即便只是對外開放的第一層，所藏之豐也遠超想象。玉簡、書卷、獸皮、甚至某些不知名材質的碎片，分門別類，浩如煙海。

這里不僅有《青冥基礎劍訣》、《流光分水劍》、《疊浪三重擊》等宗門主流劍訣的入門篇和詳解，更有大量非主流的、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劍道論述。

《離火劍罡論》、《寒冰劍氣凝練心得》、《厚土劍勢防御初解》……這些是探討將不同屬性玄氣融入劍道的典籍。

《快劍十九篇》、《重劍無鋒錄》、《詭劍迷蹤說》……這些是專注于劍法速度、力量、或是詭異變幻的流派闡述。

甚至還有《草木皆劍臆想》、《音律化劍淺談》、《陣劍合一初探》等更為冷僻、幾乎無人問津的古怪卷軸。

若是尋常弟子，面對這浩瀚書海，早已眼花繚亂，不知從何下手，生怕貪多嚼不爛，走了彎路。

但艾杉不同。

他體內那神秘網絡，在墨長老點醒“萬法皆可為劍”之后，仿佛被真正激活！它不再僅僅是被動吞噬能量和劍意，而是變成了一座無比高效、冷酷的推演熔爐！

艾杉的目光掃過哪一卷典籍，哪怕只是粗略瀏覽前言綱要，其核心的精義、運力法門、能量流轉軌跡，便會被他那超乎常人的悟性捕捉，進而被神秘網絡瞬間解析、拆解、然后與網絡內已儲存的萬千劍意碎片相互印證、對比、融合！

駁雜的、矛盾的、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劍道知識，在這座神奇的“熔爐”內被去蕪存菁，提煉出最本質的“道與理”，然后按照某種更深層次的、連艾杉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規則，重新排列組合，衍化生成全新的、獨屬于他自己的劍道認知。

他讀書的方式令人瞠目結舌。往往拿起一枚玉簡貼于額頭，不過十數息便放下，眼中閃過明悟之色，隨即走向下一個書架。速度快得如同兒戲。

看守一層的執事起初還暗自搖頭，覺得此子太過浮躁，浪費墨長老的苦心。但久而久之，他們驚駭地發現，艾杉身上散發出的劍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變得淵深、復雜、難以測度！

那并非某種單一屬性的劍意，而是一種包羅萬象、仿佛能衍化萬物的奇特意境。時而如春風拂過，帶著草木生機；時而如金石交擊，透著鏗鏘決絕；時而又縹緲難測，似有虛空韻律。

他依舊沉默寡言，每日掃地任務完成后，便準時出現在一層，用最快的速度“翻閱”典籍，時辰一到便立刻離開，毫不留戀。然后回到外廊或者石屋，閉目消化所得。

修為的提升，依舊緩慢得令人絕望。開脈五重的瓶頸如同鋼鐵壁壘，紋絲不動。所有能量都被網絡吞噬用于修復自身。

但他的“劍”，卻在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蛻變！

這一日，他拿起一枚灰撲撲的、不知被遺忘了多少年的骨片。骨片上刻著寥寥數百個古怪符文，并非現今流通的文字，旁邊標注著《荒古劍紋譯注（殘）》，乃是宗門前輩試圖破譯某種古老劍道傳承的筆記，但顯然進展甚微，被棄置于此。

艾杉的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符文。

剎那間！

他體內神秘網絡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震顫起來！仿佛饑餓的巨獸聞到了最渴望的血食！

那些符文在他眼中不再是無法理解的圖案，而是化作了一枚枚跳躍的、蘊含著至簡劍理的古老劍印！與他靈魂深處那黑色石碑的某些紋路，產生了遙遠的共鳴！

根本無需“譯注”，那骨片本身傳承的意境，便如同洪流般沖入他的識海！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純粹、霸道的精神意念傳承——并非具體的劍招，而是一種“觀想”之法！觀想自身為劍，引天地萬物之氣（而非僅僅是玄氣）淬煉劍意精神！

幾乎在同一時間，網絡內那些來自不同時代、不同流派、屬性各異的劍意碎片，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在這股古老意念的統御下，開始瘋狂地旋轉、碰撞、融合！

嗡——！

艾杉身體劇震，周身劍氣不受控制地勃發！

并非玄氣，而是純粹的精神劍意！一股蒼茫、古老、包容萬物、又破滅萬物的恐怖劍道氣息，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藏劍閣一層內，所有弟子腰間佩劍，無論品階高低，在此刻齊齊發出嗡鳴！如同朝拜劍中之皇！

書架之上，許多沉寂多年的古籍、殘兵，也紛紛自主發光，與之呼應！

“怎么回事？！”“我的劍怎么了？”“好可怕的劍意！”

一層內的弟子們駭然失色，紛紛按住自己躁動不安的佩劍，驚恐地看向劍氣源頭——那個一直安靜看書的灰衣少年！

看守執事臉色大變，正要上前。

那股恐怖的劍意卻來得快，去得也快，瞬間收斂回艾杉體內，仿佛從未出現。

艾杉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劍形符文生滅，最終歸于平靜。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骨片放回原處，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轉身向外走去。

步伐平穩，氣息內斂。

但所有目睹方才那一幕的弟子和執事，都如同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下意識地讓開道路。

回到外廊，艾杉閉目內視。

體內那神秘網絡，光芒明顯亮了一截！修復進度大大提升！更重要的是，網絡的結構似乎變得更加復雜、有序，吞吐能量的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而他的腦海中，多出了一篇名為《萬物劍源經》的殘訣。并非文字，而是一種直指本源的意境傳承。以此法觀想，可引動天地間各種能量（煞氣、靈氣、甚至草木精氣、日月精華）淬煉劍意精神，滋養肉身靈魂，走的是一條以神御劍、劍反饋身的奇特道路。

這完全不同于現今主流以玄氣為主的修煉體系！但卻完美解決了他的困境——能量來源不再局限于玄氣！而且，精神劍意的提升，反過來能促進對能量的掌控和利用效率！

“萬物劍源……”艾杉喃喃自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條路，似乎才是真正契合他這神秘網絡和寂滅劍體的道路！

從這一天起，艾杉的修煉方式徹底改變。

他不再執著于《基礎引氣訣》，而是開始嘗試《萬物劍源經》的觀想。

藏劍閣外廊，他靜坐時，周身氣息變得愈發深邃。不僅引動天地玄氣，更有一絲絲稀薄的星辰之力、大地之氣、甚至風中流動的微弱能量，都被那觀想產生的無形劍意力場牽引而來，匯入體內，被網絡吞噬轉化。

效率依舊不高，但能量來源卻廣闊了無數倍！

他甚至嘗試在掃地時，在練劍時，都保持著一絲觀想狀態，引動周遭微弱的能量。

同時，他在藏劍閣一層的閱讀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有的放矢。他開始專門尋找那些關于精神修煉、劍意凝練、以及引動非玄氣能量的冷僻典籍，用以印證和完善《萬物劍源經》。

他的修為提升依舊緩慢，但精神力量（或者說劍意靈魂）卻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凝練、強大！感知范圍不斷擴大，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入微入化。

這一日，他再次被墨長老喚去。

靜室內，墨長老看著眼前氣息愈發平凡、卻總給人一種深不見底感覺的少年，目光復雜。一層發生的異動，自然瞞不過他。

“看來你收獲頗豐。”墨長老緩緩道，“找到了自己的路？”

“略有所得，多謝長老點撥。”艾杉恭敬道。

墨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路是自己走的，是通天坦途，還是萬丈深淵，皆看你自身造化。外門大比將于半年后舉行，此次大比，關乎進入‘劍冢’秘境的名額。你好自為之。”

劍冢秘境！據說那是青冥劍宗真正核心弟子才能進入的試煉之地，蘊含無盡機緣！

艾杉眼中精光一閃：“弟子定當盡力。”

離開靜室，艾杉望向藏劍閣更高的樓層。

那里的典籍，必然蘊含著更深的劍道至理。

但他不再急切。

萬法歸宗，衍我劍道。

他已找到了方向，剩下的，便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以這藏劍閣為基，納萬法精髓，筑無上劍道之基！

半年后的外門大比，劍冢秘境的名額，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