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李嬤嬤!出大事了!”一個負責灑掃前院的小丫頭,臉色慘白如鬼,連滾帶爬地沖進廚房,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
“慌什么慌?!天塌了?!”李嬤嬤正被蘇渺那副慘狀弄得心煩意亂,沒好氣地吼道。
“是……是那個瘋婆子!翠……翠微!”小丫頭嚇得語無倫次,手指顫抖地指著外面,“她……她死了!死在……死在咱們后巷拐角那個垃圾堆里了!”
轟!
如同平地驚雷!
整個廚房瞬間死寂!
連鍋鏟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口的小丫頭。
李嬤嬤臉上的刻薄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巨大的驚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取代:“死……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時候的事?!”
“不……不知道!”小丫頭嚇得直哆嗦,“天剛蒙蒙亮,倒馬桶的老趙頭發現的!就……就蜷在那兒,懷里還死死抱著個破布包,硬邦邦的……人都凍僵了!臉……臉都青了!嚇死人了!”
破布包!
硬邦邦的!
凍死了?!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狠狠砸在蘇渺的耳膜上!
砸在她正在冰水中飽受凌遲的靈魂上!
翠微……
死了?!
抱著那個破布包……
凍死在垃圾堆里?!
她沒能等到王老栓的“包裹”?
還是……
“包裹”到了,卻成了催命符?!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血液的絕望,瞬間攫住了蘇渺的心臟!
比手上的劇痛更甚百倍!
她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劇烈一晃,差點一頭栽進那桶血水冰水里!
“死了……真死了?”一個粗使婆子喃喃道,聲音帶著恐懼和一絲兔死狐悲的凄涼,“唉……也是個苦命人……聽說以前還是個體面丫頭……”
“苦命?呸!那是她命賤!”
李嬤嬤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要驅散心頭的恐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色厲內荏的尖銳。
“瘋瘋癲癲,到處惹是生非!死了干凈!省得臟了府里的地界!趕緊去個人,通知外院管事房,讓他們找地保來拖走!扔亂葬崗去!快!”
她急促地吩咐著,仿佛要盡快處理掉這晦氣的源頭。
目光掃過廚房,最終落在角落里那個搖搖欲墜、雙手浸在血水冰水里、臉色慘白如鬼的蘇渺身上。
一絲極其惡毒的光芒,在李嬤嬤刻薄的三角眼中閃過。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她的腦海——這晦氣的小賤人,昨夜剛被關柴房,今天就鬧出瘋婆子死在府后巷的事……
哪有這么巧?!
定是這小賤人招來的晦氣!
說不定還跟那瘋婆子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留不得!
必須盡快處理掉!
“小滿!”李嬤嬤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直刺蘇渺,“你……”
她的話音未落!
“砰!”
廚房通往后院的那扇小角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個穿著靛藍色短打、渾身散發著濃烈酸腐泔水味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正是去而復返的王老栓!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渾濁的老眼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仿佛身后有厲鬼索命!
他枯槁的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胸口(那里藏著那塊沾血的碎銀),一進門就“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指著外面,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鬼……鬼??!血……血旗……回來……索命了!!”
“鬼……鬼??!血……血旗……回來……索命了??!”
王老栓癱倒在廚房油膩的地面上,枯槁的手指死死摳著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將那塊冰冷的碎銀挖出來。
他渾濁的老眼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倒映著無邊的恐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全身篩糠般劇烈顫抖!
“血旗索命”四個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詛咒,帶著濃烈的酸腐泔水味和瀕死的驚惶,狠狠砸在死寂的廚房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灶膛里的余燼似乎停止了微弱的噼啪。
鍋鏟懸在半空。
湯汁滴落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所有婆子丫頭都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驚駭的慘白。
連李嬤嬤那刻薄的三角眼里,也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填滿,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血旗……索命……
錦繡速達……那靛藍色的平安旗……沾了血……回來索命了?!
王老栓這聲凄厲的嚎叫,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捅開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懼閥門!
關于“錦繡速達”覆滅的慘烈傳聞,關于謝珩被調去關外的皇命,關于鐵蛋那幫人被燒成焦炭的恐怖,關于黑虎幫兇神惡煞的威脅,關于那靛藍旗子成了招禍破布的流言……
所有被壓抑的、模糊的恐懼,在這一刻具象化、妖魔化,如同無形的寒潮瞬間席卷了整個廚房!
“血……血旗……”一個粗使婆子牙齒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下意識地后退,撞翻了身后案板上的碗碟,碎裂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索命……是……是來找替死鬼的……”另一個丫頭直接嚇哭了,癱軟在地。
“翠微……翠微剛死……王老栓就……”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李嬤嬤猛地一個激靈,仿佛被那碎裂聲驚醒!
巨大的恐慌讓她那張刻薄的臉扭曲變形。
她猛地看向角落里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蘇渺(小滿)!
蘇渺雙手依舊浸在那桶血水冰水里,刺骨的劇痛和翠微死訊帶來的冰冷絕望,幾乎已經抽干了她的力氣。
王老栓那聲“血旗索命”的嘶吼,如同最后的驚雷,劈開了她意識中翻涌的黑暗。
血旗索命?
不!
是她的“包裹”到了!
翠微收到了!
但……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是包裹里的東西招來了殺身之禍?
還是……傳遞的過程被發現了?!
巨大的憤怒和冰冷的殺意瞬間壓倒了身體的劇痛!
她猛地抬起頭!
高燒讓她的視線模糊扭曲,但那深陷眼窩中射出的目光,卻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帶著一種瀕死反撲的、令人心悸的兇狠,直直刺向癱倒在地的王老栓!
這眼神,冰冷,銳利,充滿了洞穿靈魂的審視和……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審判官般的壓迫感!
王老栓被她這眼神看得渾身一哆嗦,仿佛被無形的毒蛇盯上!
他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徹底斷了線!
懷里的碎銀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那個沉入泔水的靛藍包裹就是催命符!
眼前這個滿手血污、眼神可怕的小丫頭……是鬼!
是索命鬼!
“是她!是她!”
王老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蘇渺,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充滿了瘋狂的指控。
“她……她給的銀子!邪銀!沾了血的銀子!還有那鬼旗子!是……是她招來的!她想害死我!她想害死所有人!血旗索命!她是災星!是禍根!燒死她!燒死她才能破邪!”
“邪銀?鬼旗子?!”
“災星?禍根?!”
“燒死她?!”
王老栓這瘋狂的指控,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冰水,瞬間引爆了廚房里所有積壓的恐懼和混亂!
婆子丫頭們的目光,瞬間從王老栓身上,齊刷刷地、帶著驚疑、恐懼和一絲找到替罪羊的扭曲快意,聚焦到了蘇渺身上!
是了!
就是這個小賤人!
她一來廚房,就摔盤子被罰跪雪地差點凍死,頭上磕個大包!
她跟著張管事出門就摔得一身污泥晦氣!
她昨夜被關柴房,今天就鬧出瘋婆子死在府后巷的事!
現在,連收泔水的王老栓都中了邪,喊著“血旗索命”!
還有她那雙手……浸在血水里……那眼神……那根本不像個活人!
所有的“巧合”,在王老栓瘋狂的指控和眾人被恐懼扭曲的認知里,迅速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證據鏈”——
這個叫小滿的丫頭,是個招災引禍的災星!
是“血旗索命”的源頭!
“對!是她!就是她招來的晦氣!”
“怪不得李嬤嬤總罰她!定是早就看出她不對勁了!”
“燒死她!燒死她破邪!不然下一個死的就是我們!”
恐懼催生了最原始的暴力。
幾個膽大的粗使婆子,臉上帶著被煽動起來的狂熱和恐懼混合的猙獰,挽起袖子就朝蘇渺撲了過來!
她們要抓住這個“災星”,用最“有效”的方式——火,來驅散這籠罩廚房的邪祟!
李嬤嬤看著這瞬間失控的場面,看著那些撲向蘇渺的婆子,看著癱在地上語無倫次的王老栓,再看向角落里那個雙手血污、眼神冰冷如刀的小丫頭……
一股巨大的寒意夾雜著更深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確實想弄死這小賤人!
但不是這樣!
不是在這種混亂的、牽扯到“血旗索命”的邪事件里!
萬一……萬一這小賤人真有什么古怪?
萬一燒了她,邪祟反而更兇了呢?!
而且,這事要是鬧大,傳出去說她廚房里鬧邪祟死了人,她這個管事婆子也做到頭了!
“住手!都給我住手!”李嬤嬤猛地尖聲嘶吼,試圖控制局面,“慌什么?!聽風就是雨!王老栓這老東西定是收了邪風發了癔癥!把這老東西和這小賤人一起捆了!關進柴房!等管事房發落!誰也不許亂動!”
她想快刀斬亂麻,把兩個“禍害”都關起來,再想辦法處理。
然而,恐懼的洪流一旦決堤,豈是她能輕易喝止的?
“李嬤嬤!不能關!邪祟關不住的!必須燒!”
“對!燒了干凈!不然翠微就是我們的下場!”
“抓住她!”
幾個紅了眼的婆子根本聽不進,依舊撲向蘇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廚房通往前院的那扇厚重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巨力猛地撞開!
門板撞擊在墻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股遠比風雪更凜冽、更肅殺的寒氣,如同實質般洶涌而入!
門外的天光勾勒出幾個高大、挺拔、如同標槍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