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的玄色勁裝!
肩頭、袖口、衣襟處,用暗銀線繡著極其精致、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要振翅高飛的……金翎鳥紋!
腰間佩著狹長的、刀鞘烏沉沉的制式長刀!
刀柄末端,同樣鑲嵌著一枚小小的、振翅欲飛的金翎徽記!
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冰雕石刻。
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久經(jīng)沙場、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和威壓。
僅僅是站在那里,那股無形的、混合著鐵血與寒霜的煞氣,就讓廚房里所有喧囂、咒罵、哭喊和恐懼,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戛然而止!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百倍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撲向蘇渺的婆子們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卻像被凍僵的蛤蟆,連呼吸都停滯了。
李嬤嬤臉上的刻薄和恐慌凝固成一種滑稽的空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癱在地上的王老栓更是嚇得白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玄衣!
金翎!
制式長刀!
是……是金翎衛(wèi)!
鎮(zhèn)國公府那位世子爺麾下最神秘、最兇悍、直屬于皇權(quán)的爪牙!
他們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骯臟的廚房?!
為首的金翎衛(wèi),身形尤為挺拔,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鑿。
他鷹隼般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冰冷地掃過一片狼藉、噤若寒蟬的廚房,掃過癱軟如泥的王老栓,掃過那幾個僵硬的婆子,最終……定格在了角落里。
定格在了那個雙手依舊浸在血水冰桶里、渾身污泥、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卻唯獨那雙眼睛——
那雙深陷在眼窩中、如同淬了萬載寒冰、燃燒著不屈火焰、此刻正毫無畏懼地、甚至帶著一絲冰冷審視迎上他目光的……小丫頭身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剎那間被無限拉長、凝固!
金翎衛(wèi)首領那萬年冰封般的眼底,極其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確認?
一種……終于找到目標的、冰冷的了然?
蘇渺(小滿)的心臟,在對方目光鎖定的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冰冷,窒息!
但靈魂深處那團烙印之火,卻在對方那身刺眼的玄衣金翎出現(xiàn)的剎那,如同被潑上了滾油,猛地竄起沖天幽藍烈焰!
謝珩!
金翎衛(wèi)!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在翠微剛死、王老栓發(fā)瘋、李嬤嬤要滅口的這個時間點?!
巧合?
還是……他們一直就在?!
在暗處看著這一切?!
巨大的危機感和冰冷的憤怒瞬間攫住了她!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對峙中——
“稟……稟衛(wèi)率大人!”一個穿著侯府管事服飾、點頭哈腰、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顯然是外院管事)氣喘吁吁地追到門口,聲音帶著極致的惶恐和諂媚,“您……您要找的人……可……可是這個收泔水的老頭?還是……還是……”
他的目光驚恐地掃過廚房里的一片狼藉,最終落在蘇渺身上,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金翎衛(wèi)首領的目光,終于從蘇渺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眸上移開,如同移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他冰冷的視線,如同鋒利的刀鋒,緩緩掃過癱倒在地、已然暈厥的王老栓,掃過他死死捂著胸口的手,最終,落在了他那身散發(fā)著濃烈泔水酸腐味的破舊棉襖上。
“帶走。”
兩個字,如同冰珠落地,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
他身后兩名如鐵塔般的金翎衛(wèi)立刻上前,動作迅捷如電,如同拎小雞一樣,毫不費力地將癱軟如泥、散發(fā)著惡臭的王老栓架了起來。
其中一個金翎衛(wèi)的手,精準而冷酷地探入王老栓死死捂著的胸口,粗暴地撕開油膩的棉襖!
“叮當!”
一小塊沾著污垢和……一絲暗紅血跡(來自王老栓自己摳挖時被青苔劃破的手指)的碎銀子,掉落在冰冷油膩的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那金翎衛(wèi)看也沒看地上的碎銀,直接從王老栓懷里掏出了一個用臟污油紙勉強包著的小小硬物——
正是那塊三分重的碎銀!
以及……緊貼著碎銀、同樣被摸出來的,是一小塊靛藍色的、邊緣磨損起毛的粗布碎片!
上面,用暗淡的金線,繡著半片殘缺的羽毛輪廓!
平安旗的殘片!
和蘇渺袖中那塊,如出一轍!
金翎衛(wèi)將那碎銀和靛藍碎片一起,用一塊干凈的白布包好,恭敬地遞給首領。
首領接過,冰冷的指尖捏著那小小的布包,目光再次掃過廚房。
這一次,他的視線在蘇渺浸在血水冰桶里的雙手上停留了一瞬,在她臉上紅腫的指痕和嘴角干涸的血跡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落回了那個被架起的、人事不省的王老栓身上。
“此人,涉嫌竊取、私藏禁物,散布邪祟妖言,惑亂人心。”
首領的聲音毫無波瀾,卻如同死神的宣判。
“押入金翎閣暗獄,嚴加審訊。相關人等,”他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緩緩掃過李嬤嬤和那幾個剛才叫囂著要“燒死”蘇渺的婆子,“侯府自行處置,三日之內(nèi),將處置結(jié)果及所有涉事人員名冊,呈報金翎閣。”
“是!是!謹遵衛(wèi)率大人鈞令!”侯府外院管事嚇得面無人色,連連躬身應諾,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李嬤嬤和那幾個婆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都是這老東西發(fā)癔癥胡言亂語!不關小的事啊!”
金翎衛(wèi)首領置若罔聞。
他轉(zhuǎn)身,玄色披風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走。”簡短有力的命令。
兩名金翎衛(wèi)架著如同爛泥的王老栓,緊隨其后。
沉重的腳步聲敲打著地面,如同喪鐘,迅速消失在門外的風雪中。
廚房里,死寂得如同墳墓。
只有那桶血水冰桶里,蘇渺那雙皮開肉綻的手,還在無意識地微微痙攣著。
血絲,無聲地在冰冷的水中暈開。
金翎衛(wèi)來得快,去得更快。
留下的,是無盡的恐懼、猜疑和一個被宣判了命運的王老栓。
李嬤嬤癱坐在地上,臉上刻薄全無,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巨大驚恐和后怕。
她看向角落里那個依舊站在冰桶旁、渾身浴血般狼狽、眼神卻冰冷得讓她心底發(fā)毛的小丫頭,一股比之前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這小賤人……到底什么來路?!
金翎衛(wèi)……是沖她來的?
還是沖王老栓來的?!
那碎銀……那靛藍碎片……“血旗索命”……
無數(shù)個可怕的念頭在她混亂的腦海里瘋狂沖撞。
“李……李嬤嬤……”外院管事擦著冷汗,臉色鐵青地走過來,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后怕,“你干的好事!金翎衛(wèi)都驚動了!這王老栓……還有那小丫頭……到底怎么回事?!三日內(nèi)處置結(jié)果!名冊!你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管……管事大人……”李嬤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語無倫次,“是……是那小賤人!是她招來的晦氣!是她跟那瘋婆子勾搭!是她……”
“夠了!”
外院管事不耐煩地打斷她,眼神陰鷙地掃過蘇渺,“不管她是誰,現(xiàn)在都不能動!至少三天內(nèi)不能出任何岔子!金翎衛(wèi)的眼睛盯著呢!”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狠厲,“把她……給我看好了!找個大夫,給她看看手,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亂跑亂說!等過了這三天……哼!”
他冷哼一聲,目光如同毒蛇般在蘇渺身上繞了一圈,又狠狠瞪了李嬤嬤一眼,轉(zhuǎn)身拂袖而去。
李嬤嬤癱在地上,如同被抽去了骨頭。
過了好半晌,她才在幾個婆子的攙扶下,哆哆嗦嗦地爬起來。
再看向蘇渺時,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恐懼、怨毒、忌憚,還有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殺意。
“把……把她……”李嬤嬤的聲音嘶啞顫抖,指著蘇渺,“扶……扶回灶下草窩……去……去找個跌打郎中……給她看看手……弄點吃的……”
命令下得極其艱難,帶著巨大的屈辱和不甘。
幾個婆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上前,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粗暴,小心翼翼地架起搖搖欲墜的蘇渺。
觸碰到她那雙血肉模糊、冰冷刺骨的手時,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蘇渺任由她們架著,身體虛弱到了極點,高燒和劇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
但她的意識,卻在那金翎衛(wèi)首領最后冰冷的一瞥和管事那句“三天內(nèi)不能出岔子”中,抓住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喘息之機!
三天!
金翎衛(wèi)給了她三天!
李嬤嬤和管事因為恐懼金翎衛(wèi),不敢在這三天內(nèi)動她,甚至還要找大夫給她治傷!
這三天,是囚籠,也是……一線生機!
她被半扶半拖著,放回了灶下那個相對溫暖的草窩。
有人端來了一碗冰冷的、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一個背著藥箱、滿臉皺紋的蹩腳老郎中,被婆子不耐煩地催了進來。
他皺著眉,草草地檢查了她那雙慘不忍睹的手。
只留下一點氣味刺鼻的劣質(zhì)黑藥膏和一句“凍傷潰爛,筋骨受損,能保住不爛掉就不錯了,以后怕是廢了”的斷言,便像避瘟神一樣匆匆離開了。
蘇渺靠在草堆上,看著婆子們嫌惡地、笨拙地將那惡臭的藥膏涂抹在她紅腫潰爛、毫無知覺的手上。
劇痛依舊,但她的心,卻如同浸在冰水中的烙鐵,在極致的寒冷中,反而淬煉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堅硬。
她緩緩攤開緊握的左手——在剛才的混亂和架扶中,她一直死死攥著,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尚未愈合的舊傷里。
掌心,除了暗紅的血痂,還多了一樣東西。
一小片……極其鋒利的、邊緣帶著新鮮斷茬的……粗瓷碎片!
那是剛才混亂中,一個婆子不小心碰翻案板上的破碗,飛濺到她腳邊的。
在無人注意的瞬間,被她用腳勾住,再借著身體的掩護,極其隱蔽地藏入了袖中,最后攥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