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屈辱和恐懼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一個破碎的音節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
“由不得你。”顧九針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漠然。
他緩緩直起身,從那個狹長的古怪木匣中,取出了一張非皮非紙、顏色暗黃、邊緣泛著詭異血色的陳舊帛書。
帛書展開,上面用一種極其古老的、如同蝌蚪般的暗紅色文字,書寫著密密麻麻的條款。
一股陰冷、腐朽、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破屋!
“此乃‘藥人血契’。”顧九針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冰。
“簽下它。你的命,你的身體,你瀕死過程中的每一絲變化,皆歸我所有。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渺心口那如同黑洞般的區域。
“我將以奪元針法,輔以‘地心火蓮’蓮心余燼,強行固鎖你心脈最后一絲本源火種,延緩其徹底熄滅。雖不能增壽,或可……讓你多活些時日。”
延緩死亡!
多活些時日!
這如同魔鬼的誘惑,狠狠撞擊著蘇渺瀕臨崩潰的意志!
不簽,她可能連三日都撐不過,錦繡速達將瞬間分崩離析,所有心血付之流!
簽了,她將徹底失去作為“人”的尊嚴和自由,成為顧九針實驗室里一件隨時可能被解剖的器物!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你……沒有選擇。”顧九針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宣判。
“謝世子要你活著織網。而你的身體,除了我的針……已無路可走。”
織網!
謝珩!
這個名字如同最后的砝碼,狠狠壓碎了蘇渺心中那點微弱的掙扎!
她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她死了,錦繡速達立刻會被謝珩吞并!
劉嬸子、小栓子、鐵蛋他們……還有那些將性命托付給“血色驛站”的街坊……
巨大的無力感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瞬間淹沒了她。
她緩緩閉上眼,濃密的眼睫在慘白的臉上投下絕望的陰影。
再睜開時,那眼中再無半分波瀾,只剩下一種死寂的、認命般的冰冷。
“……筆……”她嘶啞地吐出一個字。
顧九針眼中那探究的狂熱光芒瞬間大盛!
他取出一支通體漆黑、筆尖殷紅如血的骨筆,遞到蘇渺枯瘦顫抖的手中。
蘇渺的手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幾乎握不住那支冰冷的骨筆。
她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將筆尖對準那張散發著腐朽血腥氣息的“藥人血契”,在那片蝌蚪般的古老文字下方,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蘇渺。
就在最后一筆落下的瞬間!
嗤!
那血紅的筆尖仿佛活了過來!
一股灼熱而陰冷的刺痛感猛地從指尖傳來!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毒蛇,順著筆桿鉆入她的血脈!
帛書上那暗紅色的古老文字驟然亮起妖異的血光,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瞬間纏繞上蘇渺簽下的名字,將其牢牢鎖住!
一股無形的、冰冷而沉重的枷鎖感,瞬間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契約……已成。”顧九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
他收起血契帛書和骨筆,如同收起一件珍貴的藏品。
隨即,他再次取出那三根流轉著幽藍寒光的奪元針,針尖上還殘留著一絲地心火蓮蓮心的金色余燼。
嗤!
嗤!
嗤!
三針落下!
快如閃電!
這一次,針尖刺入心脈的劇痛中,夾雜著一股灼熱的、如同巖漿般的力量,與奪元針本身的冰寒詭異交融!
不再是單純的酷刑,更像是一種……強制性的“焊接”和“封印”!
將蘇渺心脈深處那縷即將徹底熄滅的本源火種,強行封固在那片被火蓮焚灼過的、如同焦土的廢墟之上!
“呃……”
蘇渺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下去。
一股深沉的、源自靈魂的疲憊和冰冷瞬間席卷了她。
她能感覺到,那縷心火暫時被鎖住了,不再如同風中殘燭般瘋狂搖曳,但也徹底失去了燃燒的可能,如同一顆被冰封在萬載玄冰中的火星,微弱而沉寂。
代價,是她的靈魂被打上了“藥人”的烙印,成為了顧九針的私有物。
顧九針收針,動作一絲不茍。
他看著蘇渺灰敗的臉上那徹底認命般的死寂,眼中的狂熱探究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主人審視所有物的滿意。
他不再多言,收起木匣,轉身離去。
那股非金非玉的冰冷氣息,如同跗骨之蛆,久久縈繞在破屋內。
破屋陷入一片死寂。
翠微和劉嬸子看著蘇渺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模樣,捂著嘴無聲地啜泣。
小栓子臉色煞白,抱著賬本的手都在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
蘇渺緩緩睜開眼。
眼神空洞,毫無神采,仿佛一潭死水。
身體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一些,但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
她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一種永恒的冰冷和疲憊。
“翠微……”她的聲音嘶啞微弱,如同蚊蚋,“水……”
翠微慌忙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就在這時,破屋的門簾再次被輕輕掀起。
王全安。
他如同一個沒有溫度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玄色勁裝纖塵不染,手中捧著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極品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錦盒。
盒蓋緊閉,卻隱隱透出一股溫潤內斂的光華,與這破敗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蘇姑娘,世子爺令。”王全安的聲音平板無波,目光直接落在蘇渺那毫無生氣的臉上。
“此乃世子爺賞賜。”
他上前一步,將玉盒放在炕沿的破木桌上,輕輕打開。
盒內,紅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一只玉鐲。
鐲身通體無瑕,瑩白如凝脂,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柔和的月華般光澤。
玉質細膩到了極致,仿佛觸手生溫。
鐲子的內側,用極其精湛的微雕技藝,陰刻著一個古拙而凌厲的“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