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賞蘇東家……南海明珠一斛!宮造金針一匣!以示嘉獎!”
巨大的反轉(zhuǎn)!
滔天的富貴和恩寵!
然而,蘇渺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強(qiáng)行提神藥效的反噬如同積蓄到頂點(diǎn)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fā)!
心脈處那被火蓮焚灼、又被強(qiáng)行壓制的區(qū)域,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冰塊,爆發(fā)出毀滅性的劇痛!
眼前瞬間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徹底吞噬!
喉嚨里涌上濃重的腥甜!
“噗——”
一大口滾燙的、帶著金色星點(diǎn)、散發(fā)著焦糊味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她口中狂噴而出!
濺在冰冷光潔的金磚地面上,如同綻開了一朵凄厲而絕望的血色之花!
“小姐?。?!”
“蘇姑娘!”
翠微和林清源凄厲的驚呼聲中,蘇渺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后倒去。
意識沉淪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安陽長公主那瞬間變色的臉龐,是王全安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還有……聽雪閣那雕梁畫棟的穹頂,在視野中急速旋轉(zhuǎn)、褪色……
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再次將她徹底吞沒。
——
鎮(zhèn)國公府京中別院,聽濤苑書房。
燭火跳躍,映照著謝珩冷硬如石刻的側(cè)臉。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那個古拙的“珩”字。
王全安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低聲匯報著暢春園驚心動魄的逆轉(zhuǎn)和蘇渺最后嘔血昏迷的慘狀。
“錢婆子、孫婆子已押入暗牢,酷刑之下,供出背后乃柳氏當(dāng)年心腹趙嬤嬤之女趙小環(huán)指使。趙小環(huán)與西市‘黑蝎幫’二當(dāng)家‘毒尾蝎’劉奎有染,意圖借栽贓錦繡速達(dá),擾亂賞雪宴,敗壞世子爺名聲……”
“長公主震怒,已下令徹查柳氏余孽,并重賞‘錦繡速達(dá)’及蘇姑娘……”
“蘇姑娘……嘔血昏迷,氣息極其微弱,秦先生言……恐……恐……”
“恐什么?”謝珩的聲音低沉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波瀾,唯有摩挲玉佩的指尖微微一頓。
“恐……心脈本源……被火蓮之力與強(qiáng)行提神藥性徹底沖垮……油盡燈枯……就在……旦夕之間……”王全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書房內(nèi)陷入一片死寂。
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謝珩緩緩抬起眼簾,深邃的眸光如同寒潭深淵,倒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不出半分情緒。
“腐朽棺槨里的花……”他低低地重復(fù)著顧九針那句詭異的判詞,薄如刀鋒的唇角,極其罕見地勾起一絲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碎裂的稀世瓷器最后的光暈。
“傳顧九針。”
“告訴他……”
“本世子要那朵花……”
“再開一次?!?/p>
——
那口噴濺在金磚上、帶著金色星點(diǎn)的滾燙鮮血,如同蘇渺生命最后爆發(fā)的絕唱。
徹底抽空了她殘存的最后一絲氣力。
冰冷的黑暗如同無邊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裹挾,沉向永恒的虛無。
沒有痛楚,沒有聲音,只有一種不斷下墜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溝。
唯有心脈深處那被火蓮焚灼、又被強(qiáng)行“冰封”的區(qū)域,如同一個瀕臨破碎的琉璃盞,發(fā)出無聲的哀鳴。
不知沉淪了多久。
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強(qiáng)烈存在感的冰冷觸感,如同黑暗中垂下的蛛絲,猛地刺入她手腕的肌膚!
那冰冷并非寒意的侵襲,而是一種帶著奇異生機(jī)的、如同萬年玄冰深處滲出的清冽溪流!
它精準(zhǔn)地鉆入枯竭紊亂的脈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醫(yī)者的強(qiáng)橫力量,瞬間沖散了那粘稠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呃……”一聲微不可察的聲響從蘇渺干裂的唇間逸出。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粘住般艱難掀開一條縫隙。
視野里不再是聽雪閣那雕梁畫棟的穹頂,而是破敗小院那熟悉的、布滿蛛網(wǎng)的茅草屋頂。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藥味、血腥味,還有一股極其微弱、卻如同烙印般刻入靈魂的、非金非玉的冰冷氣息——顧九針。
他依舊站在炕邊,依舊是那身洗得發(fā)白的灰布棉袍,身形清瘦挺拔如同玉雕。
三根修長的手指穩(wěn)穩(wěn)地搭在她枯瘦的手腕上,指尖縈繞著淡藍(lán)色的光暈,正隨著她微弱的脈搏微微起伏。
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低垂著,專注地感受著指下的脈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對“病理”本身的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
蘇渺的心臟猛地一縮!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猛獸盯上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想掙扎,想逃離,身體卻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水,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心口那被強(qiáng)行“焊接”過的區(qū)域,在顧九針冰冷氣息的刺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醒了?”顧九針的聲音響起,清冷平穩(wěn),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shí)。
他并未抬眼,指尖的光暈微微流轉(zhuǎn),那股帶著生機(jī)的冰涼氣息再次探入蘇渺枯竭的心脈,強(qiáng)行梳理著那紊亂欲熄的微弱火苗。
“心脈本源,被火蓮與虎狼藥沖撞,已如風(fēng)中殘燭。僅靠奪元針與火蓮余燼,不過飲鴆止渴?!?/p>
他收回手指,指尖的藍(lán)光斂去,目光終于抬起,落在蘇渺慘白如紙、布滿虛汗的臉上。
那眼神依舊是冰冷的審視,如同在分析一件損壞的精密儀器,但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探究火焰。
“想活?”
顧九針微微傾身,靠近了些,冰冷的吐息拂過蘇渺的耳廓,帶著一種非人的冷靜和致命的誘惑。
“你的身體,已是絕地。尋常藥石,不過拖延時日。唯有……成為我的‘藥人’?!?/p>
“藥人”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蘇渺的靈魂!
上次是“藥引”。
這次換湯不換藥換成“藥人”?
成為他觀察死亡過程的**標(biāo)本?
成為他記錄心火如何焚盡、生機(jī)如何斷絕的實(shí)驗(yàn)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