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那里沒有,他就去翻醫書!
去找那些藥性霸道的虎狼之方!
他不能讓蘇渺就這樣倒下!
鎮國公府京中別院深處,一座僻靜卻守衛森嚴的院落。
謝珩負手立于窗前,窗外是幾株在寒風中蕭瑟的枯梅。
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錦袍襯得他側臉線條愈發冷硬。
王全安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三步處,低聲匯報著。
“……顧九針已用火蓮子施針……蘇姑娘……嘔血昏迷,氣息微弱……其狀……慘烈……”
“……西市分站已掛牌,鐵蛋主事,小栓子暫管賬目……血色驛站靈堂已設,撫恤發放……”
“……暢春園賞雪宴之令已傳達……蘇姑娘昏迷前……曾向林清源索要……提神猛藥……”
謝珩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映不出絲毫波瀾。
直到王全安匯報完畢,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火蓮入心……竟未死?”
“回世子爺,據顧神醫離開時所言……蘇姑娘心脈本源枯竭,然……韌性異于常人……火蓮焚灼之下……心火未絕……反有……一絲新生之兆……”王全安斟酌著詞句。
“新生之兆?”謝珩的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冰冷的玩味,“腐朽棺槨里的花……倒是貼切。”
他轉過身,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落在王全安身上:“柳氏那邊……如何?”
“柳氏自請下堂,入水月庵后,看似安分。然……”王全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其貼身嬤嬤趙氏,三日前曾借采買之機,秘密接觸過西市‘黑蝎幫’的二當家,外號‘毒尾蝎’的劉奎。劉奎與死去的疤臉張……早年有過命交情。”
“黑蝎幫?”謝珩眼中寒光一閃,“跳梁小丑。”
“是。奴才已著人盯緊。另……”王全安頓了頓,“府內……大廚房負責采買的管事錢婆子,昨日收了一筆來歷不明的銀子,數額不小。經手人……疑似柳氏當年的心腹,如今在外院漿洗房當差的孫婆子。”
侯府內院?
大廚房?
采買管事?
謝珩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起,一絲冰冷的銳利如同出鞘的寒刃。
“賞雪宴在即……”謝珩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網已張開……蛇鼠……也該出洞了。”
“盯緊。尤其是……送往暢春園的……任何東西。”
“是!”王全安躬身領命。
“至于蘇渺……”謝珩的目光投向窗外侯府后街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個破敗小院里氣若游絲的少女,“她的‘本錢’……還剩多少……本世子……拭目以待。”
他緩緩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白玉佩,那玉佩上,刻著一個極其古拙的“珩”字。
“網縛西市……只是開始……”
“這盤棋……”
“越來越有趣了。”
地心火蓮蓮心粉末引燃的焚身煉獄,終究未能徹底吞噬那縷在腐朽棺槨中掙扎的微焰。
劇痛如同退潮般緩緩從四肢百骸抽離。
留下的是更深沉、更頑固的冰冷和無處不在的、仿佛被巨錘反復砸碾過的鈍痛。
意識如同沉在漆黑冰海深處的碎片,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浮升。
感官率先回歸的是嗅覺。
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藥味,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如同烙印般刻入靈魂的焦糊氣息——那是火蓮焚灼心脈后殘留的死亡印記。
緊接著是聽覺,翠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像細密的針,扎在混沌的意識上。
蘇渺的眼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如同瀕死的蝶翼試圖掙脫蛛網。
沉重的眼皮掀開一條縫隙,視野里是模糊晃動的、熟悉的茅草屋頂裂縫,還有趴在炕沿、眼睛腫得像桃子的翠微。
“……翠……微……”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小姐!”
翠微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淚水洶涌而出,“您醒了!您終于醒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她語無倫次,慌忙去端旁邊溫著的藥湯。
蘇渺沒有力氣回應翠微的激動。
身體的感知如同生銹的機器,艱澀地緩慢啟動。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遲緩,牽扯著心口那被火蓮肆虐過、又被奪元針強行“冰封”的區域,帶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的余韻。
四肢百骸如同灌滿了沉重的鉛水,連動一動指尖都需耗盡全身力氣。
但意識,卻異常清晰地復蘇了。
火蓮焚身的酷刑……
顧九針那句“腐朽棺槨里的花”……
還有……謝珩冰冷的期許——
暢春園賞雪宴!
金翎急送!
網縛京畿!
巨大的壓力如同無形的磨盤,瞬間碾碎了剛剛蘇醒的脆弱。
她必須起來!
她沒時間躺在這里!
“扶我……”蘇渺掙扎著想撐起身體,手臂卻軟得如同面條。
“小姐!您不能動!秦先生說了,您必須靜養!至少三日!”翠微急得眼淚又掉下來,死死按住她。
“扶我!”蘇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死掙扎的狠厲,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翠微,“或者……你想看我……死在謝世子的‘期許’里?!”
翠微被那眼神里的瘋狂和絕望懾住,含著淚,用盡力氣小心翼翼地將蘇渺扶坐起來,在她背后塞上厚厚的被褥。
僅僅是坐起來,就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中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濃重的血腥味。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銹般的腥甜,才勉強壓下翻涌的氣血和眩暈。
“外面……賞雪宴……準備……”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割。
翠微連忙將外面混亂而緊張的籌備情況,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快速匯報:“劉嬸子和小栓子哥已經按您昏迷前交代的,把侯府后街這邊能抽出來的人手都調去西市分站了!鐵蛋哥在西市那邊忙瘋了!冰窖的位置是王總管派人送來的圖,就在暢春園西側臨湖的‘冰魄軒’,離宴廳不遠,但守衛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