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內沒有襯墊,只有一團如同凝固巖漿般、散發著灼熱氣息的暗紅色物質,將匣子內壁都映照得微微發紅。
在那團暗紅物質中心,靜靜地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表面布滿細密金色紋路的蓮子!
蓮子周圍的空間似乎都因那恐怖的高溫而微微扭曲著!
地心火蓮蓮子!
顧九針眼中那探究的狂熱光芒瞬間亮起!
他取出一把非金非玉、造型奇特的小刀,刀尖縈繞著淡淡的藍光。
他小心翼翼地從那團凝固的“巖漿”中,將那枚赤紅蓮子剝離出來。
灼熱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破屋內的溫度都似乎升高了幾分。
他拿起蓮子,目光再次落在蘇渺心口的位置,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那枯竭紊亂的心脈本源。
“火蓮性烈,焚經灼脈?!鳖櫨裴樀穆曇舯淦椒€,如同在陳述實驗步驟,“你之心脈,枯如朽木。以此火種強行點燃,如同沸油潑雪。九死一生,痛苦……遠超奪元針。”
“請……神醫……動手!”蘇渺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從齒縫里擠出,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沒有選擇。
不續命,三日后賞雪宴便是她的催命符,錦繡速達也將被謝珩徹底吞并。
續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顧九針不再多言。
他取出那三根流轉著幽藍寒光的奪元針。
這一次,他沒有蘸取任何心頭精血,而是用那奇特小刀的刀尖,極其精微地在赤紅蓮子的蓮心位置,刮下了一絲比塵埃還要細小的、閃爍著金色流光的粉末!
僅僅是這一絲粉末暴露在空氣中,便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波動!
顧九針指尖藍光流轉,包裹住那絲金色粉末,將其小心翼翼地、均勻地涂抹在三根奪元針的針尖之上。
幽藍的寒光與赤金的流火在針尖交融,形成一種極其詭異而危險的色澤。
“忍住?!鳖櫨裴樀穆曇舨粠魏吻楦小?/p>
嗤!嗤!嗤!
三聲極其輕微、卻仿佛能刺穿靈魂的破空聲!
三根蘸取了地心火蓮蓮心粉末的奪元針,帶著焚盡一切的高溫和凍結靈魂的寒意,如同三道來自地獄的審判之矛,精準無比地再次刺入蘇渺心口那三處早已脆弱不堪的穴位!
“呃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了蘇渺的每一個細胞!
比之前的奪元針酷刑更加暴烈百倍!
那感覺,不再是冰錐穿刺,而是將她的心脈直接投入了沸騰的巖漿之中!
又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鋼釬,狠狠捅入她的四肢百骸,瘋狂攪動!
每一根神經都在灼燒!
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極致的灼熱之后,是更加深邃、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冰寒!
“噗——”一大口滾燙的、帶著金色火星的鮮血猛地從蘇渺口中狂噴而出!
濺在冰冷的土炕和被褥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響!
她的身體如同被強弓射中的鳥,猛地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
全身的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眼前瞬間被一片灼熱的白光徹底吞噬!
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被撕扯成無數碎片!
“小姐?。。 贝湮l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撲上去想按住蘇渺瘋狂抽搐的身體。
顧九針的手指穩如磐石,絲毫不為所動。
他閉著眼,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指下那狂暴沖突的脈象之中。
火蓮的焚天之力與枯竭本源垂死的抵抗,奪元針的冰寒束縛與火蓮粉末的狂暴釋放……
蘇渺的心脈如同一個瀕臨爆炸的熔爐,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毀滅性的能量!
痛苦,只是這能量宣泄的表象!
他感受著那枯竭的本源在毀滅性的高溫中發出最后的哀鳴,又在那冰寒的束縛下被強行壓縮、凝聚……
感受著那縷微弱的心火在極致的痛苦和毀滅邊緣,如同風中殘燭般瘋狂搖曳,卻又詭異地沒有被徹底撲滅……
反而在那毀滅與重生的夾縫中,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劫灰中萌發的……新芽?
“果然……”顧九針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冰冷而滿足的弧度,“向死……方有生……”
他指尖的藍光驟然變得強盛!
以一種玄奧無比的手法,引導著那狂暴沖突的能量,強行歸束!
如同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筑起一道冰寒的堤壩!
蘇渺的慘嚎變成了破碎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嗬嗬聲,身體在翠微的壓制下依舊劇烈地痙攣、抽搐,汗水混合著血水瞬間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她的意識徹底沉淪在無邊的痛苦煉獄,唯有顧九針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話語在混亂的識海中反復回蕩:
“腐朽棺槨里……開出的花……”
當顧九針終于收回三根奪元針時,蘇渺如同一個被徹底抽空的破布娃娃,靜靜地癱在炕上,只有胸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證明她還殘存著一絲氣息。
臉色不再是慘白,而是一種詭異的金紙色,嘴角、衣襟上滿是暗紅中夾雜著金色星點的血漬,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
顧九針仔細地擦拭干凈銀針,放入匣中。
他看著指尖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火蓮的金色能量,又看了看炕上氣息奄奄、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的蘇渺,眼中的探究狂熱達到了頂峰。
“你的命……比我想象的……更韌?!彼偷妥哉Z,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這火……竟未能將你……徹底焚盡……”
他不再停留,收起木匣,轉身離去。
只留下滿屋濃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殘留氣息。
破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和絕望。
翠微抱著蘇渺冰涼的身體,哭得幾乎昏厥。
劉嬸子癱軟在地。
鐵蛋等人面無人色,眼中充滿了痛苦和茫然。
剛剛因西市立足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蘇渺這慘烈的續命景象前,被徹底澆滅。
林清源看著蘇渺那金紙般的臉色和微弱的氣息,心如刀絞。
他猛地想起蘇渺之前要的“提神猛藥”,一咬牙,轉身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