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石頭眼中只有那扇門!
他根本無視疤臉張劈來的短刀,不閃不避,只是將身體猛地向旁邊一側,用肩胛骨硬生生扛下這一刀!
噗嗤!
刀鋒入肉!
“呃啊!”趙石頭發出一聲痛吼,卻借著這股沖勢,身體如同炮彈般狠狠撞向雅間那扇并不算太結實的木門!
轟——
木門應聲而碎!
“東家!人在這!”趙石頭渾身浴血,肩頭還插著疤臉張的短刀,卻如同鐵塔般擋在門口,對著樓下嘶聲大吼!
就在木門破碎的瞬間!
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騾車前的蘇渺,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應極限!
仿佛將殘存的生命力在這一刻徹底點燃!
腳下猛地一蹬地面,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竟直接踩著前面一輛騾車的車轅,借力騰空而起!
靛藍色的身影在昏暗混亂的光線中劃過一道凄厲的弧線,瞬間越過下方混亂廝殺的戰場,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二樓那破碎的雅間門口!
疤臉張剛被趙石頭撞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就看見那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落在了自己面前!
那雙冰冷的、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眸子,近在咫尺地鎖定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攫住了疤臉張!
他狂吼一聲,揮拳砸向蘇渺的面門!
拳風呼嘯!
蘇渺不閃不避!
就在那拳頭即將砸中她面門的剎那,她的左手再次閃電般抬起!
手腕內側,那枚鋒利的鐵片幽光一閃!
嗤——
快!
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疤臉張揮出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
他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和恐懼。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咽喉。
一道細細的血線,無聲無息地浮現。
緊接著,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那道細線中噴涌而出!
濺了旁邊的王三滿頭滿臉!
“嗬……嗬……”疤臉張徒勞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癱倒在地,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雅間內外,所有的廝殺聲、叫罵聲、慘嚎聲,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驚駭欲絕地看著二樓雅間門口。
那個瘦削單薄、仿佛隨時會倒下的靛藍身影,靜靜地站在那里,左手垂下,寬大的袖口遮住了手腕。
她腳下,是如同死狗般抽搐、鮮血狂涌的疤臉張。
旁邊,是癱軟在地、被噴濺了一身血、嚇得失禁、抖若篩糠的癩痢頭王三。
她的臉上依舊毫無血色,只有一種近乎虛脫的蒼白。
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深淵般冰冷、死寂,掃過樓下每一個呆若木雞的血手幫打手,掃過那些同樣被震撼住的“錦繡速達”伙計和街坊漢子。
沒有勝利的宣告,沒有多余的言語。
蘇渺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雅間角落那個被捆著的、奄奄一息的伙計。
鐵蛋第一個反應過來,狂吼一聲:“救人!”帶著幾個伙計如同猛虎極沖上二樓,撞開嚇傻的王三,七手八腳地解開繩索,將那個渾身是傷、幾乎昏厥的伙計抬了起來。
蘇渺的目光,最后落在樓下那些面無人色、握著刀卻不敢上前的血手幫殘余打手身上。
她的聲音嘶啞,不高,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心上:
“錦繡速達的規矩……”
“從今日起……”
“西市……立了!”
“誰不服……”
“這就是下場!”
她抬腳,將腳下還在微微抽搐的疤臉張如同踢開一塊破布般,踢到一邊。
然后,看也不看癱軟在地、如同爛泥的王三,轉身,一步一步,踏著樓梯上淋漓的鮮血,走下樓。
所過之處,血手幫的打手們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驚恐地后退,無人敢攔!
樓下,“錦繡速達”的伙計和街坊漢子們,看著那個從血泊中一步步走下的靛藍身影,眼中充滿了敬畏、狂熱,還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們贏了!
以最慘烈、最血腥的方式,在這西市最兇險的魔窟里,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蘇渺走到頭車前,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翠微和林清源慌忙上前扶住她。
她推開他們的手,強撐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著鐵蛋嘶聲道:
“時辰……不多了……”
“目標……四方驛館……”
“金翎急送……出發!”
“是!!!”鐵蛋如同打了雞血,發出震天的咆哮!
渾身浴血的伙計們轟然應諾!
被救下的伙計被安置在最后一輛騾車上。
四輛騾車再次啟動,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未散的硝煙,沖出混亂狼藉、死寂一片的黑水賭坊,碾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和流淌的鮮血,如同四輛從地獄歸來的戰車,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朝著四方驛館的方向,再次踏上征途!
這一次,再無人敢擋!
當四輛蒙著厚氈、車轅上掛著“金翎急令”木牌、車身還沾染著未干涸血跡的騾車,在數十支熊熊火把的拱衛下,如同凱旋的軍隊般停在四方驛館那緊閉的大門前時,天色已蒙蒙亮。
驛館高大的門樓上,幾個大食裝束、手持彎刀的護衛緊張地探出頭,看著下方這支煞氣騰騰的隊伍,眼中充滿了驚疑和戒備。
蘇渺被翠微和林清源攙扶著,勉強站在頭車前。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冰冷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驛館沉重的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身材高大、深目高鼻、裹著華麗纏頭、蓄著濃密絡腮胡的中年胡商走了出來。
正是穆沙。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車身上的血跡,掃過那些手持染血武器、眼神兇悍的漢子,最后,落在了那個被攙扶著、仿佛風中殘燭、眼神卻冰冷如磐石的靛藍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