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子?”謝子衿的目光再次落回蕭暮淵身上,那眼神如同在評估一件物品最后的余熱,“血龍令本源雖潰,其血脈深處……尚有與那‘蜂巢’殘火一絲微弱的……業力羈絆。”
他指尖對著蕭暮淵的方向,極其優雅地輕輕一點。
“嗡……”
禁錮著蕭暮淵的玄鐵鎖鏈上,幽藍符文驟然亮起!
一股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意瞬間爆發!
“呃……啊——”
昏迷中的蕭暮淵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
枯槁的臉上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
灰白的頭發無風自動!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焚滅氣息的血色光暈,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口處逸散出來!
這光暈剛一出現,就被鎖鏈上的符文強行抽取、吞噬!
“血龍……業火……雖殘,亦可為引。”謝子衿看著那被符文吞噬的微弱血光,如同在收集稀有的燃料,“置于此,置于寒淵……”
“待其與荒澤殘火……共鳴至烈……”
“便是……”
“收網之時。”
蕭暮淵的抽搐漸漸停止,身體如同被徹底抽空,軟軟地垂掛在鎖鏈上,氣息更加微弱。
只有那被強行抽取業火時殘留的痛苦印記,凝固在他扭曲的臉上。
謝珩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被更深的冷酷取代。
他不再看蕭暮淵,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冰冷的工具。
“野鴨蕩那邊……”謝珩的目光投向運河圖,“王全安的人是指望不上了。你的人……”
“網已撒下。”謝子衿的聲音清冷無波,“荒澤殘火,螻蟻聚散,其軌跡……其掙扎……皆在匣中。待其燃至最盛,自會……引路。”
寒淵堂內,沉水香的青煙依舊裊裊。
角落里,被鎖鏈禁錮的殘龍,無聲垂落。
掌中鎖靈匣的“窺天之眼”,冰冷地注視著荒澤深處,那一點倔強的、被淤泥掩蓋的星火。
一場以殘軀為薪、以絕望為引的殘酷涅槃,在獵人的注視下,悄然進行。
蘇州城,城隍廟核心廢墟。
這里的死寂,比之前更加深沉。
毒煙散盡,留下的是一片徹底的死域。
尸體堆積如山,在寒風中迅速僵硬**,烏鴉的聒噪成了唯一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的惡臭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那是無數怨念和瘟疫邪氣沉淀的味道。
斷墻的陰影里,時驚云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磚石,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動破舊的風箱,帶著肺葉撕裂般的疼痛和濃重的血腥味。
他臉上蒙著的布巾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張同樣布滿詭異黑斑、顏色卻比其他病人深得多、并且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臉龐。
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的烏黑已經蔓延到了手肘,散發著不祥的死氣。
毒(紫煞催瘟殘留)、瘟(黑瘟邪氣)、傷(淬毒刀創),三重折磨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啃噬著他的生機和意志。
饒是他用盡渾身解數,以毒攻毒,以針封穴,也只能勉強延緩那黑斑蔓延和毒素侵蝕的速度。
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小船,隨時可能被徹底吞沒。
“咳咳……哈……王全安……蘇渺……”他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嘴角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癲狂的笑容,“‘血瘟焚城’……夠勁……真他娘的夠勁……”
他能想象此刻蘇州城的混亂,金翎衛的焦頭爛額。
這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仿佛自己的痛苦也值了。
但快意之后,是更深的冰冷和緊迫。
他快撐不住了。
體內的毒素和瘟疫邪氣正在失去平衡。
一旦徹底失控,他要么變成一具行尸走肉,要么爆體而亡,成為這死域里又一堆腐爛的養料。
解藥!
必須找到解藥!
或者……壓制這混合毒素和瘟疫的方法!
他的目光,如同瀕死的餓狼,再次投向不遠處那具被他釘死的金翎衛暗樁尸體。
那是唯一的線索!
拼了!
時驚云眼中閃過最后的瘋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和腥咸的血液讓他昏沉的意識短暫地清明了一瞬!
他調動起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的真氣,全部灌注于雙腿!
“噗!”
他如同離弦的毒箭,從斷墻后爆射而出!
撲向那具尸體!
動作帶起的微弱氣流,卻驚動了附近幾具尚未完全死透、在痛苦中翻滾的“活尸”!
它們渾濁的眼睛猛地轉向時驚云的方向,發出嗬嗬的怪叫,掙扎著伸出腐爛流膿的手臂抓來!
“滾開!”
時驚云低吼,看也不看,反手幾枚淬了劇毒的骨針發射而出,精準地釘入那幾個活尸的眉心!
活尸的動作瞬間僵直,撲倒在地。
他撲到尸體旁,不顧那濃烈的惡臭和滑膩的污血,雙手如同鐵鉗般在尸體冰冷的衣物上瘋狂摸索!
暗袋!
內襯!
鞋底……所有可能藏匿東西的地方都不放過!
沒有!
除了之前找到的身份銅牌、小瓷瓶和半張草圖,什么都沒有!
“不可能……不可能!”時驚云的心沉到了谷底,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難道……難道解藥或者配方,根本不在這個執行者身上?
難道……線索真的斷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體內壓制的毒素瘟疫瞬間反撲、眼前徹底一黑的剎那!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冰冷秩序意志的波動,如同穿透無盡黑暗的星火,瞬間掃過這片死亡之地!
這波動……來自蘇渺!
來自野鴨蕩!
波動觸及時驚云身體的瞬間,他左臂傷口處那蔓延的烏黑毒素和臉上蠕動的黑斑,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凝滯!
仿佛被無形的冰水澆了一下!
更讓他心神俱震的是!
他懷中貼身藏著的那枚代表“蜂巢”節點身份(顧九針一脈特殊標記)的、用某種奇異獸骨磨制的骨牌,此刻竟微微發燙!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伴隨著這股波動,強行穿透了他瀕臨崩潰的意識,烙印在他的識海深處!
“尸……心……”
“玉……髓……紋……”
“壓……毒……引……瘟……”
同時,一股龐大而駁雜的信息流涌入——那是蘇渺通過灰燼蜂巢鏈接底層節點時,無意中捕捉到的、關于這個金翎衛暗樁死亡前最后時刻的碎片畫面!
畫面中,這暗樁在被時驚云毒針擊中前,曾極其隱蔽地、用指甲在胸口心臟位置……狠狠抓了一下!
留下幾道帶血的指痕!
而指痕下方,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被衣物掩蓋的……玉質反光?!
“尸心?玉髓紋?”
時驚云瀕臨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到極致!
如同即將溺斃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瞬間明白了!
這暗樁,竟然把最重要的東西——可能是解藥配方,也可能是控制瘟疫的信物——藏在了自己身體里!
藏在……心臟的位置!
那“玉髓紋”,很可能就是封存物品的特殊容器或標記!
“哈哈哈!天不絕我!天不絕我顧九針一脈!”時驚云爆發出癲狂的大笑,牽動傷勢,又咳出幾口黑血,眼神卻亮得如同燃燒的鬼火!
求生的本能和醫學狂人的執念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不再猶豫,眼中再無絲毫對尸體的顧忌,只剩下對“答案”的極致渴望!
他染滿污血和毒液的手,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猛地撕開了尸體的前襟!
露出了那布滿尸斑、微微塌陷的胸膛!
心臟位置,幾道深深的、暗紅色的抓痕觸目驚心!
而在抓痕下方,皮膚之下……隱約透出一抹極其微弱的、溫潤的……玉質光澤!
時驚云的手指,帶著微微的顫抖,毫不猶豫地……刺入了那冰冷粘膩的皮肉之中!
冰冷的、帶著尸僵的皮肉觸感,如同**的皮革包裹著凝固的油脂。
時驚云的手指,沒有絲毫猶豫,帶著醫學狂人特有的、近乎褻瀆的精準和冷酷,狠狠刺入那暗紅色抓痕下的胸膛!
粘膩、滑溜,還有骨骼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沒有鮮血噴涌。
這具尸體早已冰冷僵硬,血液凝固在血管深處。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和難以言喻的**氣息,順著指尖直沖時驚云的腦門,讓他本就翻騰的胃液再次劇烈痙攣。
“呃……”時驚云強忍著嘔吐的**,布滿黑斑的臉因用力而扭曲,額頭青筋暴起。
指尖在冰冷粘膩的組織間探索、剝離,如同在淤泥中挖掘稀世的珍寶。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指尖那一點微弱的、溫潤的玉質觸感上!
找到了!
指尖猛地一勾!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撕裂朽木的悶響。
一枚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渾圓、呈現出一種奇異暗紅色澤的玉珠,混雜著少量暗褐色的凝固組織和碎骨渣,被他硬生生從尸體的心臟深處摳了出來!
玉珠入手溫潤,卻又帶著一絲尸體特有的、滲入骨髓的冰涼。
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滿了極其細密、如同活物血脈般交織蠕動的天然暗紋。
這些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微弱的、如同凝固血光般的暗芒。
玉髓紋!
時驚云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掌心的暗紅玉珠,瞳孔因極致的興奮和震撼而放大!
真的是它!
傳說中只存在于南疆尸蠱秘地、由千年尸玉在特殊地脈中孕育而生的異寶——血髓玉!
此玉性陰寒奇詭,能吸納、封存、甚至緩慢轉化各種陰毒邪穢之氣!
是煉制頂級控瘟蠱毒和鎮壓反噬的無上材料!
師父當年踏遍南疆都沒找到指甲蓋大的一塊!
王全安這雜碎……或者說他背后的勢力,竟然舍得把這么大一塊血髓玉,植入死士心臟,作為封存秘密和操控瘟疫的核心?!
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席卷時驚云全身,幾乎壓過了體內毒素和瘟疫的痛苦!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陰冷、更加狂暴的邪氣,如同被驚動的毒蛇,猛地從玉髓紋中爆發出來,順著他摳挖玉珠的手指,狠狠刺入他的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