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暮淵肝膽俱裂,緊緊抱住她冰冷與滾燙交織的身體,感受著她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的氣息,心如刀絞!
“源頭!城隍廟粥棚的水井!”
那名浴血沖進來的巡檢使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絕境中看到一絲曙光的瘋狂!
他根本顧不上房間內還有謝子衿這尊殺神,嘶聲對著樓下咆哮。
“傳令!所有能動彈的兄弟!目標城隍廟粥棚!找到那口水井!堵死它!燒了它!黑瘟源頭在那里!蘇當家指路了!!”
吼完,他看也不看三樓,轉身就向樓下沖去!
“城隍廟…水井…”
時驚云掙扎著從墻角爬起,斷裂的肋骨讓他疼得齜牙咧嘴,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蘇渺昏厥的方向,又猛地轉向窗外瘟疫氣息傳來的方位。
“黑瘟…源頭…截斷…嘿嘿…嘿嘿嘿…”他發出神經質的低笑,臉上是瘋魔般的興奮與凝重交織,“王全安…你玩毒?老子是你祖宗!蘇渺!這瘟病…老子接了!”
他猛地看向蕭暮淵,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狠厲:“姓蕭的!帶她走!立刻!馬上!離開碼頭!離開蘇州城!越遠越好!這丫頭現在就是個快要炸的破爐子,留在這里被黑瘟氣息一沖,神仙也救不了!”
“城里的黑瘟和暴民交給我!老子就算把蘇州城翻過來,也要把王全安下的毒揪出來!弄死他!”
“你?”蕭暮淵血紅的目光掃過時驚云斷骨處和滿身的狼狽。
“看不起誰呢?!”
時驚云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是混不吝的瘋狂。
“老子是顧九針的徒弟!是時驚云!玩毒玩蠱玩瘟疫,老子是專業的!沒這點本事,早他媽死八百回了!快滾!別在這里礙事!等老子收拾完這爛攤子,再去找你們!記得把她看好!她這‘冰火爐子’要是徹底炸了,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他說著,竟從破爛的衣襟里掏出一個黑乎乎、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藥囊,狠狠砸向蕭暮淵,“拿著!里面的‘七煞避瘟散’能暫時隔絕黑瘟邪氣!給她含一顆!快走!”
蕭暮淵一把接住那腥臭的藥囊,看著懷中生機微弱的蘇渺,又看了一眼窗外碼頭方向越來越近、如同海嘯般壓來的暴民狂潮的喧囂火光和哭嚎詛咒,再看向靜立一旁、氣息愈發深不可測的謝子衿……
沒有猶豫!
“石巖!”蕭暮淵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厲嘯!
“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蕭暮淵身后,正是他形影不離的護衛石巖。他顯然也聽到了樓下的混亂和三樓的對話,臉色凝重如鐵。
“開密道!帶蘇當家走!去…老龍口!”
蕭暮淵將懷中昏迷的蘇渺小心翼翼地交給石巖,動作輕柔,眼神卻帶著托付江山的沉重。
他深深看了一眼蘇渺蒼白染血的臉頰,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護好她!若她有事…你也不必回來了!”
“屬下領命!人在主母在!”
石巖沒有任何廢話,如同最忠誠的磐石,穩穩接過蘇渺,身形一閃,便朝著三樓一處隱蔽的墻壁掠去!
那里,一道暗門無聲滑開,露出幽深的通道。
“主母…”
蕭暮淵聽到這個稱呼,身體微微一震,看著石巖抱著蘇渺消失在密道黑暗中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言的情緒,但隨即被更深的決絕取代。
他猛地轉身,血紅的雙眼如同燃燒的熔巖,死死盯住依舊靜立原地的謝子衿!
“至于你…”
蕭暮淵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和焚天的殺機。
“謝子衿!想要她的‘鑰匙’?先踏過我蕭暮淵的尸體!”
他一步踏出!
“轟——”
身后那早已黯淡虛幻的血龍虛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悲壯龍吟!
殘存的龍軀驟然燃燒起來!
不再是熾熱的龍炎,而是燃燒生命本源與血龍令最后烙印的……焚天之火!
蕭暮淵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
俊朗的臉上瞬間爬滿滄桑的紋路!
他竟是在燃燒自己的壽元與根基,強行催動血龍令最后的威能!
只為……斷后!
“以我血軀!”
“焚天……”
“斷江!!!”
他雙掌猛地向前推出!
燃燒的血龍虛影裹挾著焚盡一切的意志,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赤紅洪流,咆哮著,帶著同歸于盡的慘烈,轟向謝子衿!
謝子衿看著那道焚滅自身、燃燒生命轟來的赤紅洪流,冰冷的眼眸中終于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
不再是興味,而是一種…被螻蟻挑釁的漠然殺機。
“愚昧。”
鎖靈匣烏光流轉,“窺天之眼”冰冷睜開。
一道凝練的暗金光束,后發先至,精準地迎向那焚天的血龍!
楓橋碼頭,已成人間地獄。
通往城區的道路上,火光沖天!
無數被煽動、被恐懼吞噬的暴民,如同決堤的洪水,揮舞著鋤頭、菜刀、火把,嘶吼著“燒死妖女!砸爛蜂巢!”,瘋狂地沖擊著碼頭最后的防線!
“攔住他們!守住碼頭!”剛剛被灰燼意志重新鏈接、恢復了幾分精神的“金翎巡檢使”們,在幾個核心頭目的帶領下,嘶吼著組成單薄的人墻。
他們手中的刀早已卷刃,身上布滿傷痕,面對數倍于己、陷入瘋狂的暴民,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隨時可能傾覆!
“妖女的走狗!去死吧!”一個滿臉橫肉、眼神狂熱的漢子揮舞著釘耙,狠狠砸向一名年輕的巡檢使!
“噗!”年輕的巡檢使勉強格開釘耙,卻被旁邊飛來的石塊砸中額頭,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
“跟他們拼了!”另一名巡檢使怒吼著撲上去,卻被幾把鋤頭同時砍中后背,慘叫著倒下。
防線,在迅速崩潰!
血腥味與暴民的狂吼、傷者的哀嚎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而更致命的,是那隨著暴民狂潮一起涌來的、無形的瘟疫氣息!
如同跗骨之蛆的陰冷、腐爛的惡臭!
一些沖在最前面的暴民,臉上、手臂上已經開始浮現出詭異的黑斑,眼神變得渾濁,咳嗽聲此起彼伏!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人群中飛速蔓延!
有人開始掉頭逃跑,卻被后面涌來的人潮踩踏!
混亂!
徹底的混亂!
殺戮與瘟疫交織!
“金翎衛的狗雜種!滾出來!有種別躲在后面煽風點火!”一名渾身浴血、胸口徽記碎裂的巡檢使小頭目,一刀劈翻一個沖上來的暴民,朝著人群后方隱約可見的金翎衛玄色身影厲聲咒罵!
他知道,王全安的人就混在暴民中,像驅趕羊群的餓狼!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撕裂了碼頭的喧囂!
緊接著,“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暴民狂潮的后方炸開!
火光伴隨著濃烈的、辛辣刺鼻的黃色煙霧瞬間彌漫開來!
“咳咳咳!什么鬼東西!”
“我的眼睛!好辣!”
“毒!是毒煙!”
暴民后方的沖擊勢頭猛地一滯!
人群陷入更大的混亂和恐慌!
混亂的煙霧中,一道披頭散發、狀若瘋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竄出!
正是時驚云!
他手中抓著一把還在冒煙的古怪竹筒,臉上是癲狂的獰笑!
“王全安!出來!你時爺爺在此!”
他一邊怪叫著,一邊將手中冒著煙的竹筒如同不要錢般砸向人群后方金翎衛身影聚集的地方!
“喜歡玩毒是吧?嘗嘗老子特制的‘七情引煞煙’!包你滿意!魂飛魄散!”
黃色的煙霧帶著強烈的刺激性,所過之處,暴民和金翎衛混雜的嘍啰們頓時涕淚橫流,咳嗽不止,陣型大亂!
這煙霧雖不致命,卻極大地干擾了暴民沖擊的勢頭,也逼出了隱藏在后面的金翎衛!
“放箭!射死那個瘋子!”金翎衛中有人氣急敗壞地嘶吼!
數支弩箭帶著厲嘯射向時驚云!
時驚云怪笑一聲,身形如同泥鰍般在混亂的人群和煙霧中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箭矢。
他并非要與這些人硬拼,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并摧毀黑瘟的源頭,截斷這致命的瘟疫傳播!
蘇渺用命換來的線索,指向城隍廟粥棚的水井!
“狗崽子們!爺爺不陪你們玩了!”
時驚云看準混亂造成的空隙,身形猛地加速,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城內城隍廟的方向疾沖而去!
沿途不斷拋灑出各種顏色詭異、氣味刺鼻的藥粉藥丸,所過之處,人群如同躲避瘟神般驚惶散開,為他硬生生“毒”開了一條通道!
“攔住他!別讓他去城隍廟!”金翎衛中顯然有人知道內情,驚恐地嘶吼!
然而,混亂的暴民和彌漫的毒煙,成了時驚云最好的掩護。
他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毒蛇,迅速消失在通往城區的街巷深處。
碼頭前線的壓力,因時驚云這不要命的攪局和毒煙干擾,竟奇跡般地得到了一絲喘息!
“是時瘋子!他沖進城了!”
“他去找黑瘟源頭了!”
“兄弟們!撐住!蘇當家在看著我們!規矩沒死!蜂旗不倒!”浴血的巡檢使們抓住這短暫的機會,嘶吼著,再次挺起傷痕累累的身軀,將搖搖欲墜的防線死死頂住!
“蜂旗不倒——”
殘存的護衛和部分清醒過來的碼頭工人,也爆發出悲壯的吼聲!
那面懸掛在最高龍門吊上、在火光和夜色中獵獵作響的巨大蜂鳥血旗,靛藍的底色仿佛被鮮血浸透,金線勾勒的蜂鳥在狂風中振翅欲飛,俯瞰著下方這片血腥與混亂的修羅場,無聲地訴說著不屈的意志!
蜂巢總舵三樓。
焚天的血龍與冰冷的暗金光束轟然對撞!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沖擊波瞬間炸開!
整個三層樓閣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墻壁、地板、巨大的沙盤、所有的家具擺設……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成齏粉!
堅固的木質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梁柱扭曲,瓦片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刺目的光芒與毀滅的亂流充斥了每一寸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