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暮淵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狠狠拋飛出去,狠狠撞在唯一還算完好的、通往密道的墻壁上!
“哇!”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狂噴而出!
他強行燃燒生命催動的焚天一擊,終究未能撼動謝子衿!
血龍虛影徹底潰散,反噬之力讓他瞬間重傷瀕死!
頭發徹底化為灰白,臉上布滿了枯槁的皺紋,氣息衰敗到了極點。
煙塵彌漫中。
謝子衿依舊靜立原地,素白的長衫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纖塵不染。
懸浮在他掌心的“鎮魂鎖靈匣”烏光流轉,將席卷而來的沖擊波輕易蕩開。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依舊冰冷,只是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仿佛剛才那焚滅生命的決絕一擊,并非毫無作用。
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重傷垂死的蕭暮淵,而是穿透彌漫的煙塵,落向石巖抱著蘇渺消失的那條密道入口。
“焚身斷后…”
“倒有幾分…愚勇。”
他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秩序意志的波動,猛地從密道深處傳來!
這波動穿透了厚重的土層和磚石,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掃過整個楓橋碼頭區域!
瀕臨崩潰的“蜂巢”殘存節點、那些在暴民沖擊下苦苦支撐的“金翎巡檢使”們胸口的純銅徽記、甚至…那艘在運河上破浪前行、懸掛著蜂鳥血旗、承載著十萬匹“金縷絲”的貨船……
所有與蘇渺的灰燼意志產生過鏈接的存在,都在這一瞬間,清晰地感應到了這股波動!
那不是求救!
也不是指令!
而是一種……宣告!
一種源自規則核心深處、雖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
蘇醒!
密道深處。
石巖抱著昏迷的蘇渺,在狹窄黑暗的甬道中疾馳。
突然!
他懷中的蘇渺,身體猛地一顫!
覆蓋著破碎軟甲的左臂肩胛處,那布滿裂痕、瀕臨崩潰的“鑰匙孔”印記,驟然亮起一抹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幽藍光芒!
光芒之中,無數細微的、閃爍著暗金與幽藍碎屑的灰燼顆粒,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在印記周圍緩緩旋轉,勾勒出一個微小卻無比精密的……灰燼蜂巢虛影!
與此同時。
蜂巢總舵三樓。
重傷垂死、倚靠在墻壁上的蕭暮淵,灰敗的瞳孔猛地收縮!
正在碼頭血火中拼殺的巡檢使們,動作猛地一僵!
運河貨船上,緊握著舵輪的老船工,渾濁的老眼驟然睜大!
他們所有人的心頭,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
一個冰冷、微弱、卻帶著涅槃重生意念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卻無比清晰地響起在鏈接者的靈魂深處:
“我…未死…”
“灰燼…猶燃…”
謝子衿那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絲……
錯愕。
他掌心的鎖靈匣,“窺天之眼”猛地轉向密道方向,冰冷的瞳孔深處,映照出那抹微弱卻頑強燃燒的幽藍灰燼之光。
“灰燼…猶燃?”
他低聲重復,冰冷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足以凍結萬物的弧度。
“有意思…”
“我的藏品…”
“你總能…給我驚喜。”
“嗡……”
那抹微弱卻堅韌的幽藍灰燼之光,如同穿透無盡黑暗的星火,在密道深處一閃而逝。
石巖抱著蘇渺疾馳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清晰地感受到懷中那具冰冷滾燙交織、生機幾近斷絕的身軀,在波動傳出的剎那,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覆蓋著破碎軟甲的左臂肩胛處,那瀕臨崩潰的“鑰匙孔”印記,仿佛被這縷星火短暫地撫慰,狂暴紊亂的冰火對沖竟出現了一瞬間的、微不可察的平息。
“蘇當家…”石巖低沉的嗓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探查,只能將懷中的身軀抱得更穩。
如同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火種,朝著密道盡頭的微光——通往老龍口的方向,全速奔去!
楓橋碼頭三樓廢墟。
煙塵彌漫,殘梁斷柱斜插,一片狼藉。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氣,彌漫在死寂的空氣中。
蕭暮淵倚靠在唯一還算完整的墻角,灰白的頭發散亂地粘在滿是血污和皺紋的臉上。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破碎的臟腑,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焚天斷江的反噬,幾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機。
他艱難地抬起頭,灰敗的瞳孔望向密道方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殘留的能量亂流在無聲訴說方才的慘烈。
然而,就在那抹微弱波動傳來的瞬間!
蕭暮淵瀕臨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如同冰封荒原上涌出的第一縷溫泉,瞬間注入他枯竭的心脈!
這暖流并非實質的能量,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感應,一種源自靈魂鏈接的……確信!
“我…未死…”
“灰燼…猶燃…”
冰冷微弱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磐石般的意志,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哈…咳咳…”蕭暮淵咧開染血的嘴角,想笑,卻被涌上的血沫嗆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一聲咳嗽都帶出更多的血塊。
但他的眼中,那死灰般的絕望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和燃燒的斗志取代!
他沒死!
她也沒死!
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那點星火還在燃燒,就…還有希望!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廢墟中央。
謝子衿依舊靜立,素白的長衫在滿目瘡痍中纖塵不染,如同濁世獨立的寒玉。
懸浮在他掌心的“鎮魂鎖靈匣”烏光流轉,核心處那枚暗金色的“窺天之眼”已經完全睜開,冰冷的目光穿透彌漫的煙塵,精準地鎖定著密道深處波動的源頭方向。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萬年冰封的表情第一次被打破。
不是震怒,也不是挫敗,而是一種…極致的專注,一種發現絕世孤品在烈火焚燒后竟綻放出更璀璨裂紋的…病態癡迷。
冰冷的唇角,那抹細微的弧度緩緩擴大,勾勒出一個足以凍結靈魂的微笑。
“灰燼…猶燃?”他清冷的聲音在廢墟中響起,如同玉磬敲擊在冰晶上,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好…很好…”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并未指向鎖靈匣,而是如同撫琴般,極其優雅地、隔空對著密道方向…輕輕一拂。
“嗡…”
鎖靈匣核心的“窺天之眼”隨之微微轉動,一道極其細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色絲線,如同最隱蔽的蛛絲,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厚重的土層和磚石,無視空間的阻隔,瞬間朝著蘇渺和石巖消失的方向……纏繞而去!
這不是攻擊!
而是……標記!
如同在珍貴的獵物身上,烙印下獨屬于獵人的、無法磨滅的追蹤印記!
“謝子衿!”
蕭暮淵目眥欲裂,嘶聲怒吼,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劇痛和殘軀死死釘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無形的追蹤印記沒入黑暗,心中的恨意如同巖漿般沸騰!
“聒噪。”
謝子衿冰冷的目光甚至沒有看向蕭暮淵,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他袖袍微動,一道無形的冰寒指風瞬間射出!
“噗!”
蕭暮淵只覺得眉心一涼,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侵入識海!
他眼前一黑,所有的掙扎和怒吼都被強行凍結,意識如同墜入萬丈冰淵,徹底陷入黑暗。
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只剩下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
謝子衿的目光再次投向密道深處,仿佛能穿透層層阻隔,看到那抹頑強燃燒的幽藍灰燼。
“掙扎吧…”
“燃燒吧…”
“待你涅槃至最璀璨的剎那…”
“便是…”
“歸鞘之時。”
他的身影,連同那懸浮的鎖靈匣,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無聲無息地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淡化、消失。
蘇州城,城隍廟區域。
這里已非人間。
濃烈刺鼻的腐臭氣息幾乎凝成實質,籠罩著破敗的廟宇和周圍低矮的棚戶區。
昔日施粥的棚子傾頹大半,一口布滿青苔的古井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街道上,死寂無聲,只有偶爾傳來幾聲壓抑到極致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或是瀕死的**。
墻壁、門板、甚至路邊的石頭上,隨處可見大片大片詭異的、如同霉菌蔓延的漆黑污漬。
那是黑瘟病人咳出的污血干涸后的痕跡。
一些蜷縮在角落陰影里的軀體,早已僵硬,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可怖的黑斑。
蒼蠅如同烏云般在尸體和污穢間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聲。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一道披頭散發、狀若瘋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死寂的街巷中疾馳。
時驚云!
他臉上蒙著一塊浸透了刺鼻藥汁的布巾,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閃爍著癲狂與凝重光芒的眼睛。
他手中緊握著一個特制的羅盤,羅盤中央并非磁針,而是一枚不斷顫動的、散發著幽綠熒光的蠱蟲!
蠱蟲的頭顱,死死指向城隍廟中心那口古井的方向!
越是靠近,蠱蟲的顫動就越發劇烈,幽綠的光芒幾乎要穿透羅盤!
“就是這里了!”
時驚云眼中爆發出精芒,腳步停在距離古井十丈外的一處斷墻后。
濃烈的腐臭和瘟疫氣息如同實質的毒瘴撲面而來,即便隔著藥巾,也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他敏銳地感知到,井口附近的空間,彌漫著一股極其隱晦、卻陰毒無比的…能量波動!
那是人為布置的毒瘴陷阱!
“金翎衛的雜碎…玩得夠陰!”時驚云啐了一口,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被挑戰權威的憤怒和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飛快地從破爛的衣襟里掏出幾個顏色詭異的小瓶,手指翻飛,將里面的粉末、液體以極其刁鉆的角度,如同天女散花般彈射出去!
“嗤嗤嗤…”
粉末和液體落入井口周圍的空氣中、地面上,瞬間與無形的毒瘴發生反應!
有的地方騰起刺鼻的白煙,有的地方凝結出詭異的冰晶,有的地方則無聲無息地消融出一個個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