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驚云和一旁閉目調(diào)息、實則分神關(guān)注的蕭暮淵注視下,那滴暗金色的血液與布片上早已干涸凝固的暗金血漬接觸的瞬間,竟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布片上那片焦黑的痕跡,如同被無形的火焰再次點燃,顏色驟然變得深邃、鮮活,甚至隱隱透出與琉璃盞中新血同源的、熔巖般的暗金光澤!
兩滴血,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竟產(chǎn)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同源……絕對是同源!”
時驚云的聲音嘶啞尖銳,帶著一種發(fā)現(xiàn)驚世秘密的狂熱。
“但這新血……蘊含的能量更精純!更內(nèi)斂!那‘冰種’……它不僅在平衡邪火,更在……淬煉它!如同鑄劍!千錘百煉!這冰火雙生……不是詛咒!是造化!是通往生命終極奧秘的鑰匙!”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污的臉上是瘋子般的興奮和探究欲,看向蕭暮淵。
“蕭三爺!看到了嗎?!她的血……她的身體……正在發(fā)生我們無法理解的變化!這變化……或許能解開師父顧九針追尋一生的‘生生之氣’之謎!甚至……甚至能超越生死!這是醫(yī)道……不!是生命之道的圣杯!”
蕭暮淵緩緩睜開眼,溫潤的假面下,是深不見底的凝重。
他看著時驚云手中那散發(fā)著不祥光芒的暗金血液,看著布片上“復(fù)活”的血跡,再看向榻上沉睡的蘇渺和她那條包裹在冰繭中的恐怖左臂,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沉重如山的壓力。
這力量太詭異,太危險。
它能瞬間讓玉繭天蠶生機萎靡,能引來謝子衿不惜動用鎖靈匣也要奪取,如今更展現(xiàn)出匪夷所思的“活性”。
懷璧其罪!
蘇渺本身,就是一塊足以讓天下梟雄瘋狂的“活璧”!
這次出海尋找玄冰玉髓,恐怕比預(yù)想中更加兇險百倍!
“收起你的圣杯!”
蕭暮淵的聲音冰冷如深海寒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她的命,比你的好奇心重要一萬倍!管好你的針,穩(wěn)好她的平衡!玄冰玉髓沒找到之前,再敢動她一滴血……”
他眼中寒光一閃,海鯊的兇戾氣息瞬間彌漫艙室。
“我就把你剁碎了喂鯊魚!”
時驚云眼中的狂熱被這冰冷的殺意澆熄了大半。
他縮了縮脖子,悻悻地收起琉璃盞和布片,嘴里卻還在神經(jīng)質(zhì)地嘀咕:“暴殄天物……醫(yī)道瑰寶……”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隱晦、卻冰冷刺骨到靈魂深處的無形波動,毫無征兆地穿透了“破浪號”厚重的船殼,如同無形的極地寒風,瞬間掃過整個核心艙室!
這波動并非源自外界,而是……源自蘇渺自身!
她左臂冰繭之下,那點幽藍的“冰種”毫無征兆地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凍結(jié)時空的極致寒意,以“冰種”為中心,如同失控的潮汐般轟然爆發(fā)!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冰晶凝結(jié)聲驟然響起!
以蘇渺的矮榻為中心,肉眼可見的、散發(fā)著幽藍寒氣的冰霜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
瞬間覆蓋了她身上的冰蠶絲被,覆蓋了矮榻,覆蓋了附近的地板、艙壁!
冰霜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染上幽藍,空氣中彌漫的水汽瞬間被凍結(jié)成細小的冰晶粉末!
時驚云離得最近,首當其沖!
他只覺得一股仿佛來自九幽黃泉的寒氣瞬間侵入骨髓,血液幾乎凍結(jié),思維都變得遲滯!
他怪叫一聲,連滾爬爬地向后急退,手中捏著的寒玉髓探針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幽藍冰晶!
蕭暮淵同樣臉色劇變!
他反應(yīng)極快,在寒意爆發(fā)的瞬間,周身溫潤內(nèi)息瞬間化為灼熱的海鯊之力,如同燃燒的護盾般將自己籠罩!
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寒意依舊讓他如墜冰窟,眉毛胡須瞬間掛上了白霜!
“不好!冰種失控!邪火被極致壓制,引發(fā)本能反撲!兩股力量在失衡邊緣!”時驚云嘶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
“轟!”
一股截然相反的、狂暴灼熱的毀滅氣息,猛地從蘇渺左臂深處那被極致寒意壓制的暗金熔巖筋絡(luò)中爆發(fā)出來!
暗金色的光芒瞬間透過冰繭,將覆蓋的幽藍冰霜映照得一片詭異!
冰與火的狂暴力量在她體內(nèi)瘋狂對沖、撕扯!
包裹左臂的冰蠶絲繃帶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瞬間布滿蛛網(wǎng)般的裂痕!
“呃啊!”
昏迷中的蘇渺身體猛地劇烈痙攣,喉嚨里發(fā)出破碎的痛吟!
慘白的臉上瞬間涌起病態(tài)的潮紅,隨即又變得青灰!
七竅之中,同時滲出暗金色與幽藍色的血絲!
冰火交織的劇痛,如同要將她的靈魂徹底撕裂!
“穩(wěn)住她!”
蕭暮淵暴喝,一步搶到榻前,灼熱的內(nèi)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涌入蘇渺體內(nèi),試圖壓制那狂暴對沖的能量!
但他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內(nèi)息如同撞上了兩股互相撕咬的洪荒巨獸,瞬間被攪得粉碎!
“針!我的針!”
時驚云手忙腳亂地翻找藥箱,掏出一個玉盒,里面是幾根通體流轉(zhuǎn)著柔和綠芒、針尾鑲嵌著溫潤白玉的玉針。
“護住她心脈!引導(dǎo)!必須引導(dǎo)!不能硬壓!”
就在這冰火對沖、蘇渺瀕臨爆體、艙室即將被失控力量冰封撕裂的千鈞一發(fā)之際!
“報!三爺!前方海域發(fā)現(xiàn)異常!有船!很多船!掛著……掛著黑底白浪旗!是倭寇!數(shù)量……不下三十艘!成扇形圍過來了!”
石巖厚重急促的聲音如同驚雷,猛地穿透艙門,在冰火肆虐的密室內(nèi)炸響!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鎮(zhèn)國公府,寒淵堂。
沉水香的青煙裊裊,卻驅(qū)不散堂內(nèi)彌漫的鐵血肅殺。
巨大的海圖鋪展在紫檀案上,倭島、高麗、大梁沿海的島嶼被朱砂重重勾勒。
謝珩負手立于案前,冷硬的側(cè)臉在陰影中如同刀削斧鑿。
他指尖劃過海圖上松江府外海的一點,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消息確認了?蕭家的‘破浪號’,帶著那只蜂鳥,出海了?方向……倭島?”
下首,玄影衛(wèi)副統(tǒng)領(lǐng)王全安躬身肅立:“回國公爺,確認無誤。我們在松江港的暗樁親眼所見,‘破浪號’三日前離港,航向東南。船上……有蜂鳥的旗。據(jù)線報,蕭暮淵動用了‘血龍令’,調(diào)集了三條‘墨鯊’級快船護航。”
謝珩冰冷的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海鯊入海,蜂鳥隨行……為了玄冰玉髓?還是……想斬斷我謝家在倭島的爪子?”
他目光轉(zhuǎn)向肅立一旁的謝子衿。
“子衿,你的‘鎖靈匣’,升級得如何了?那只鳥體內(nèi)的‘冰火雙生’……可是越來越‘有趣’了。”
謝子衿素白的身影靜立如冰雕,深邃的目光落在海圖那代表“破浪號”的紅點上,仿佛能穿透無盡波濤,看到艙內(nèi)那冰火肆虐的景象。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上方,一枚比之前更加精致、符箓更加繁復(fù)幽深的黑色圓盤虛影緩緩旋轉(zhuǎn),中心幽暗的漩渦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鎖靈符盤,已嵌入‘鎮(zhèn)魂石’核心。”
謝子衿的聲音清冷無波。
“對異種能量的感應(yīng)與牽引,提升三倍。‘冰火雙生’……非禍,乃匙。”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堂外陰沉的天空。
“倭島‘黑龍會’會長服部半藏,已收到金翎衛(wèi)密令。他知道該怎么做。‘活器’要全須全尾,‘鑰匙’……更要握在謝家手中。”
“服部半藏?”
謝珩眼中閃過一絲凌厲。
“那條倭狗,胃口可不小。告訴他,‘活器’到手,倭島以北三島,歸他黑龍會十年。”
“是。”
謝子衿微微頷首。
“另外,江南生絲新規(guī)已定,錦云行會名存實亡。盧定方……被蜂鳥當眾嚇破了膽,已無大用。”
“廢物。”
謝珩冷哼一聲,指尖敲擊案面。
“江南的盤子,不能亂。讓楊文煥(漕運總督)接手,告訴那些鹽商、絲商,蜂鳥立的‘規(guī)矩’,暫時……就是謝家的規(guī)矩。讓他們把該交的錢糧,一分不少地交上來。等那只鳥從海里回來……”
他眼中寒光一閃,如同出鞘的利刃:
“江南的網(wǎng)……”
“就該收了!”
——
松江外海,怒濤之上。
“破浪號”如同陷入狼群的巨鯨,被三十余艘體型較小、卻異常靈活的倭寇快船團團圍住!
這些快船船身涂著猙獰的鬼面,船頭飄揚著黑底白浪的“黑龍會”旗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起伏的浪濤間穿梭,不斷發(fā)出尖銳的呼哨和充滿挑釁的倭語叫罵。
“放箭!投火油罐!”
“靠近!跳幫!搶下那條大船!女人和財寶都是我們的!”
倭寇的呼喝聲混雜著弓弦的嗡鳴和火油罐砸在船身上的爆裂聲!
“破浪號”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
一支裹著油布燃燒的火箭狠狠釘在主桅桿上方的帆索上,瞬間引燃了一片船帆!濃煙滾滾而起!
“穩(wěn)住!穩(wěn)住船身!”
“滅火隊!上桅桿!”
“床弩準備!目標敵方旗艦!給老子射穿它!”
“墨羽影衛(wèi)!守住船舷!一個倭狗都不準放上來!”
蕭暮淵冰冷如鐵的命令通過傳聲筒響徹全船!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針,矗立在劇烈搖晃的船頭指揮臺上,靛藍錦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溫潤盡褪,只剩下海鯊搏命時的滔天兇戾!
石巖如同鐵鑄的兇神,守護在他身側(cè),手中一柄門板寬的厚背砍山刀已然出鞘,寒光四射。
甲板上瞬間化作修羅場!
訓(xùn)練有素的蕭家水手在“墨羽”影衛(wèi)的帶領(lǐng)下,頂著如蝗的箭雨和燃燒的火油罐,奮力撲滅船帆的火勢,操縱著巨大的床弩發(fā)出沉悶的咆哮,粗如兒臂的弩箭撕裂空氣,狠狠扎進一艘試圖靠近的倭寇快船船身,將其瞬間洞穿、撕裂!
慘叫聲和落水聲不絕于耳!
然而,倭寇的數(shù)量實在太多!
船小靈活,如同附骨之蛆,利用海浪的掩護不斷逼近,拋擲鉤索!
已經(jīng)有悍不畏死的倭寇順著鉤索,怪叫著躍上“破浪號”的船舷,揮舞著狹長的倭刀,與守衛(wèi)的“墨羽”影衛(wèi)和水手絞殺在一起!
金鐵交鳴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三爺!左舷吃緊!倭寇上來了!”一名渾身浴血的“墨羽”影衛(wèi)頭目嘶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