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三爺!蘇當家!遼東急報!‘穿山鬼’徐老七……得手了!”
石巖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沉重,他將寒玉盒雙手奉上。
“千年雪蛤膏!徐老七……折在了天池藥叟的寒潭里……尸骨無存!”
蕭暮淵眼神一凝,接過那寒氣四溢的玉盒,觸手冰涼刺骨。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打開盒蓋!
一股精純到極致、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寒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盒內,是一小團如同凝固月光般、散發著柔和乳白光暈的膏狀物,正是傳說中的千年雪蛤膏!
“快!給她服下!外敷心脈和左臂冰種處!”時驚云眼睛瞬間亮了,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蕭暮淵小心翼翼地用玉匕剜出綠豆大小的一點雪蛤膏。
那膏體入手,寒意直透骨髓。
他輕輕捏開蘇渺冰冷的嘴唇,將這點珍貴的膏體送入她口中。
雪蛤膏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冰線,瞬間滑入咽喉。
同時,時驚云也飛快地剜出一點,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蘇渺心口位置,以及左臂肩胛處那點微弱的幽藍冰點之上。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蘇渺!
左臂深處那狂暴的熔巖邪脈仿佛遇到了天敵,不甘地咆哮著,卻被那精純的冰寒之力強行壓制下去!
肩胛處那點幽藍的“冰種”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雪蛤膏的精華,光芒肉眼可見地明亮、穩固了一絲!
雖然依舊微弱,卻如同在毀滅的熔巖地獄中,扎下了一根頑強的冰柱!
蘇渺緊蹙的眉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絲,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點點。
蕭暮淵看著寒玉盒中剩下的大半雪蛤膏,又看向石巖:“寒玉山莊那邊?”
石巖臉色沉重地搖頭:“‘潛蛟’部折了七個好手……寒玉山莊守備森嚴,機關重重,還有金翎衛的暗哨……玄冰玉髓……沒能得手!”
蕭暮淵眼神瞬間冰寒如鐵。
玄冰玉髓沒拿到,只有半盒雪蛤膏,只能暫時穩住,無法根治!
“立刻封鎖消息!蘇當家重傷之事,絕不可外泄!”
蕭暮淵沉聲下令,眼中閃爍著海鯊般的狠厲。
“石巖,持我‘血龍令’,調‘墨羽’影衛,十二個時辰守護‘追浪’號!擅闖者,殺無赦!”
“周管事!”
他目光轉向一旁面無人色的周管事。
“蠶王擂雖亂,但規矩已立!錦云行會已垮!立刻以蜂鳥速達名義,發布‘生絲新規’!”
“品級按今日蠶王擂結果,由蜂鳥速達重新厘定!”
“收購價……就按蘇當家說的,擂主之絲,十倍市價!”
“銀子,從蕭家錢莊調!”
“我要讓整個江南的蠶農絲戶都知道——”
“蜂鳥的旗沒倒!”
“蜂鳥的規矩……”
“立住了!”
三天后,“追浪”號底艙密室。
空氣里彌漫著千年雪蛤膏的清冽寒氣和濃重的藥味。
蘇渺依舊昏迷,躺在鋪了厚厚軟墊的矮榻上,臉色不再那么慘白,卻依舊帶著病態的虛弱。
玄鐵面具放在枕邊,露出她緊閉雙眼、輪廓清瘦的臉龐。
最觸目驚心的依舊是她的左臂。
整條手臂被特制的、浸滿了雪蛤膏藥液的冰蠶絲繃帶層層包裹,如同一個巨大的冰繭。
透過繃帶的縫隙,隱約可見底下那層半透明的“琉璃”皮膚上,暗金色的熔巖筋絡不再瘋狂蠕動,如同被冰封的河流,緩緩流淌,散發著穩定的、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澤。
肩胛處,那點幽藍的“冰種”在雪蛤膏的滋養下,光芒穩定了許多,如同冰封熔巖中的一顆藍寶石。
時驚云守在榻邊,眼窩深陷,但精神卻處于一種亢奮與疲憊交織的狀態。
他手中捧著一個玉碗,碗中是墨綠色、散發著奇異腥氣的粘稠藥汁。
他小心地用玉勺舀起一點,極其緩慢地喂入蘇渺微張的唇間。
“千年雪蛤膏只能暫時穩住冰種,壓制邪火。”
“她心脈受損太重,焚心丹的反噬、熔金邪脈的沖擊、還有鎖靈符盤的精神撕扯……”
時驚云一邊喂藥,一邊對坐在一旁閉目調息的蕭暮淵低聲道,聲音帶著醫者的凝重。
“這‘九轉續脈湯’是我用剩下的雪蛤膏做引,加了海底血珊瑚、百年石鐘乳和幾種虎狼之藥熬的,能強行續接她受損的經脈,激發她自身的生機。”
“但……藥性極烈!如同刮骨療毒!過程會非常痛苦,而且……只能撐住她醒來,后續的調養……”
他話未說完,榻上的蘇渺身體猛地一顫!
喂入口中的藥汁似乎刺激到了她,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
包裹左臂的冰蠶絲繃帶下,那暗金色的熔巖筋絡似乎感應到主人的痛苦,不安地閃爍起來。
“藥力起效了!”
時驚云眼神一凝,立刻放下藥碗,手中捻起幾根細如牛毛、通體流轉著溫潤綠芒的玉針,閃電般刺入蘇渺心脈周圍的幾處大穴!
針尾的綠芒如同活物般流轉,竭力疏導著那霸道的藥力,護住她脆弱的心脈。
蕭暮淵也瞬間睜開眼,一步跨到榻前,再次握住蘇渺那只冰冷的手,精純的內息如同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渡入。
痛苦的低吟在密室中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蘇渺的身體在劇痛的浪潮中掙扎,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時驚云準備再次施針壓制時,她的眼睫猛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
深陷的眼窩里,那點熾白的意志之火如同狂風暴雨后的微弱火星,搖曳著,卻無比頑強地重新亮起。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帶著大病初愈的迷茫,但很快,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蕭暮淵臉上,又緩緩掃過時驚云緊張的面容,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只被包裹成冰繭的左臂上。
意識如同潮水般回歸。
蠶王擂的當眾亮寶……
玉繭天蠶的瞬間萎靡……
鎖靈符盤的致命吸扯……
還有那冰火對沖、撕裂靈魂的劇痛……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絲……規矩……”
蕭暮淵緊握著她的手,感受到那微弱的力道,溫潤的假面徹底卸下,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疲憊和如釋重負。
“生絲新規,立住了。江南的絲,現在按蜂鳥定的品級和價格收。錦云行會……名存實亡。”
時驚云則緊張地盯著她左臂的冰繭。
“姐姐,感覺怎么樣?左臂……還痛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冰種和邪火的平衡……”
蘇渺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頸,目光透過密室小小的透氣窗,投向外面運河的波光。
許久,一個嘶啞破碎、卻帶著劫后余生般冰冷平靜的聲音,在彌漫著藥味的密室里響起:
“冰火……雙生?”
“很好……”
“謝子衿的‘鎖’……”
“沒鎖住我的魂……”
“反而……”
“給我鑄了一把……”
“更狠的刀!”
她微微側頭,深陷的眼窩中,那點微弱的意志之火,驟然爆發出焚盡一切的銳利光芒,死死釘在蕭暮淵臉上:
“蕭暮淵……”
“你的船……”
“該揚帆了……”
“下一站……”
“倭島!”
“我要用這把‘刀’……”
“把謝家伸向海外的爪子……”
“連根剁了!”
松江府外海,萬頃波濤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翻滾,如同躁動不安的巨獸脊背。
咸腥冰冷的海風帶著刺骨的濕意,狠狠抽打在“破浪號”厚重的船身上,發出嗚咽般的嘶鳴。
這艘蕭家海鯊旗下最堅固、最迅捷的樓船巨艦,此刻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兇獸,劈開墨綠色的浪涌,堅定地朝著東南方向——倭島的海域駛去。
甲板上空無一人。
所有水手都在底艙輪值,或是縮在避風的角落。
唯有主桅桿頂端,那面巨大的靛藍蜂鳥血旗,在狂風中獵獵狂舞,金線勾勒的蜂鳥振翅欲飛,透著一股與這惡劣海況格格不入的兇悍決絕。
底艙深處,被重重改裝加固的核心艙室,氣氛卻比外面的怒海更加凝滯壓抑。
空氣里彌漫著千年雪蛤膏殘余的清冽寒氣,混合著濃烈到刺鼻的藥味,還有一種隱隱的、源自蘇渺左臂深處那“冰火雙生”平衡點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奇異波動——冰冷與灼熱交織,毀滅與生機并存。
蘇渺躺在鋪著厚厚雪狼皮褥子的矮榻上,身上蓋著數層輕暖卻密不透風的冰蠶絲被。
玄鐵面具擱在枕邊,露出她依舊蒼白、卻比前幾日多了些許生氣的臉龐。
深陷的眼窩閉合著,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氣息悠長而微弱,仿佛陷入一場深沉的冬眠。
她的左臂,依舊被特制的、浸透了雪蛤、藥液的冰蠶絲繃帶嚴密包裹,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絲絲寒氣的冰繭。
透過繃帶細微的縫隙,隱約可見底下那層半透明的“琉璃”皮膚上,暗金色的熔巖筋絡如同被冰封的河流,緩緩流淌,散發著穩定卻暗沉的光澤。
肩胛處那點幽藍的“冰種”,在持續的藥力滋養下,光芒比之前凝實了許多,如同冰封熔巖心臟中的一顆頑強藍鉆。
時驚云半跪在榻邊,眼窩深陷得如同骷髏,布滿血絲的雙眼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手中一個巴掌大小的琉璃盞。
盞內盛著半盞粘稠如蜜、色澤暗金、隱隱有熔巖般光澤流動的液體——這是他用特殊銀針,極其小心地從蘇渺左臂冰繭下、靠近“冰種”邊緣的“熔巖筋絡”中,汲取出的微量血液!
琉璃盞旁邊,還放著一小片薄如蟬翼、邊緣焦黑卷曲的靛藍色布片——正是當日老龍口蠶王擂上,蘇渺噴濺了暗金血液的那片桌布殘片!
時驚云的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拿起一根細若毫毛、通體由萬年寒玉髓打磨而成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從琉璃盞中蘸取一滴暗金血液,又極其輕柔地點在那片靛藍布片的焦黑血跡邊緣。
“嗤……”
一聲極其細微、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