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喻執正回來了!”
妙靈坊三樓,四虛學宮的學子一看到喻不上,猶如鳥獸見了獵人般瞬間四散。
有的學子十分不解,一邊跑一邊喊:“我們在休旬假難道喝口酒也要被她抽嗎?!!”
“你及冠了嗎?喻師姐才不管你休不休假,沒及冠喝酒她照抽不誤!上次我在長歡街巷子口和小孩玩牌九就被她看到了!然后被揪著耳朵去懲戒堂跪了一天!”
不到片刻,三樓就剩下苗霜和樊行他們。
苗霜不解地看向門口,在看到南姑射后愣了一瞬,啊,是她的丹藥!不對,是能幫她恢復金丹的小醫仙!
她原地蹦了兩下,抬胳膊用力揮手:“嗨,南姑射!”
南姑射依舊面色蒼白,好像比第一次見面還要虛,沖苗霜溫和一笑。
而站在苗霜身邊的樊行和翁寄情渾身緊繃,兩人也是一副隨時準備跑的架勢。
“喻師姐回來了為什么沒人通知我……”樊行小聲說,完全沒了剛剛看戲的雀躍,“看她的臉色心情估計很不好,她心情不好就會找各種理由揍人……”
翁寄情:“你怕什么,她今天又不是來抽你的,況且有姑射在。”
“啊?啥意思……”
“就算你被揍了,姑射也可以立刻治好你。”翁寄情拍拍樊行的胳膊,罕見地露出笑意。
南姑射在路上碰巧遇到喻不上。
本來兩人是并肩同行,但南姑射走兩步就咳喘,喻不上估計是怕她咳死,就半路劫了個輪椅把人塞上去,推風火輪似的把人推來了。
南姑射掃了一眼滿屋子的狼藉,以及趴在地上的妖族和看臺上的趙悟德,狼狽咳嗽了兩聲,虛弱地問:“有人已經死了嗎?我是不是來早了?先治哪個?”
“這里有個妖族好像快死了。”苗霜指著自己腳邊的奄奄一息的妖族。
喻不上在看到苗霜時微微皺眉,確定她沒有受傷后,直接用手中的樊籠網把臺上的趙悟德罩住。
喻執正無法說話,但只要她一掏出這網,大家就都明白了,被網住的人會被帶回學宮關禁閉,長則兩月,短則幾天,誰來求情都沒用。
趙悟德還在叫嚷,說他差點被那瘋姑娘勒死,為什么不關她的禁閉!
喻不上來到他面前,抽出腰間的棍子塞進趙悟德嘴里,抬手拍了道靈力注入肩頭的靈雀。
趙悟德唔唔唔個不停,靈雀也在嘰嘰喳喳叫。
在場只有南姑射能聽懂喻執正的靈雀在說什么。
南姑射傳話道:“哦,喻師姐說小霜還不是學宮的弟子……不受宮規約束,咳咳咳,況且,是你調戲她在先,妙靈坊的房梁上都放著存憶珠,人證物證俱在,小霜沒有、沒有咳咳勒死你已經算好的了……”
南姑射實在咳得厲害,苗霜正想問她的救命藥酒在哪里,就見樊行和翁寄情兩人飛一般到了南姑射面前。
一人從南姑射腰間拿出酒葫蘆,一人抬起南姑射的下巴,咕咚咕咚給南姑射灌了一通。
南姑射面色瞬間泛紅,再次活了過來。
苗霜:“……”
這兩人的動作有點過于熟練了。
趙悟德還在嗷嗷叫,喻不上已經拎著人去屏風后“修理”了。
混亂暫時平息。
樊行推著南姑射來到趴在地上的妖族面前。
他則好奇地盯著苗霜,問:“你叫小霜啊?枯藤是你的本命靈器嗎?哦,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樊行,是四虛學宮的音修榜首,你也可以叫我——”
“叫他樊嬌嬌。”翁寄情靠在柱子上,神色懶懶,適時插嘴,“我叫翁寄情,符修。”
“哦!”苗霜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語氣驕傲,“我不叫小霜,我叫苗霜,劍修。”
南姑射恢復了些力氣,正在給受傷的妖族把脈。
樊行上前把對方扶了起來。
苗霜剛剛就看到這妖族的胳膊脫臼了,她蹲下順手就給人接了回去。
手法利索,妖修被疼得短促地叫了聲。
樊行低頭看了看妖族的胳膊,又看了看苗霜那張乖巧,甚至可以說是柔弱軟糯的臉,噎了一下。
“苗少俠好身手。”樊行真心贊嘆。
“哪里哪里,隨手一接啦,你們不會嗎?”苗霜嘿嘿笑了下,顯然被夸的開心了。
這次就連翁寄情都覺得面前這陌生的姑娘有點意思了。
笑容天真,出手狠辣,就連劍氣都帶著殺氣,完全兩個極端。
受傷的妖族被南姑射喂了幾顆靈丹,已經能從地上爬起來了。
他攏好衣服,滿含感激地看向苗霜他們,道:“今日真的多謝你們。”
樊行這才看清這妖族的臉,驚訝道:“你就是那天在槐樹林里救人的妖族白於修?”
聽到這個名字,翁寄情也抬眸打量了下面前的妖族。
四虛學宮并不歧視任何妖修,但也很少有妖族主動進學宮。
也就是前幾天白於修在槐樹林從魔獸手下救了一群學宮的小孩,樊掌院問他想要什么,白於修稱想進學宮修行,于是樊掌院便給了他學宮令牌,讓他在旬假后來學宮報到。
可惜白於修本來是趙家的奴仆,他的學宮令牌不巧被趙悟德看到了,才有了今日的鬧劇。
“那天要不是你,我指不定已經被我爹的鞭子抽死了。”樊行嘿一聲,捶了下白於修的胸口,“謝了兄弟!”
結果,白於修本就站不穩的身子,被樊行捶的哐當一聲又倒下了,還吐了幾口血。
南姑射拿著銀針,面無表情地看向樊行。
樊行:“……”
樊行立刻把人扶起來,心虛地讓南姑射繼續扎針。
南姑射說:“他體內還有毒未解,再拖下去全身修為估計就徹底廢了。”
白於修的獸尾已經縮回去了,但獸耳一直在,苗霜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毛茸茸的耳朵上。
想揉,手感一定很好。
這時,衛溫玉的傳音靈雀突然落在苗霜手心。
衛溫玉的靈雀和旁人的不同,顏色斑斕,體型也很大,黑豆的眼睛炯炯有神。
苗霜眉間一喜,附耳過去。
靈雀說衛溫玉就在妙靈坊外,有東西要給苗霜。
苗霜匆匆跟南姑射打了個招呼,就蹬蹬蹬地往樓下跑。
荀崇也默不作聲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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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溫玉不喜喧鬧,就連來長歡街這種鬧市也選了個隱蔽的巷子。
荀崇站在巷子口望風。
苗霜則沖衛溫玉跑去,很奇怪,每次看到衛溫玉她都很有傾訴欲。
她想告訴衛溫玉今天自己狠狠教訓了個人渣,妙靈坊的酌秋霜也很好喝,她還特意給他留了半瓶呢。
只是苗霜剛跑到衛溫玉面前,就見他臉色倏然沉了下來。
而她也瞬間被靈力籠罩住。
“叔父?”苗霜拍了拍牢不可破的靈力籠子,滿臉錯愕。
衛溫玉未語,輕輕抬手從苗霜身上抽出那截詭異的枯藤,垂眸打量著。
苗霜在半空中飄著,不安地喊著:“叔父叔父叔父,怎么了呀?為什么要鎖住我啊?”
巷子邊上的樹蔭遮天蔽日,衛溫玉的臉色竟也罕見地駭人。
“這東西什么時候黏上你的?”他掐住枯藤命脈,抬眸看向苗霜。
“枝枝嗎?就今天中午啊,我打架它突然出現了,然后我上午在藏書閣學了一段控物咒就想著能不能操控它,沒想到還真的成了!枝枝可乖了,我讓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苗霜杏眼微瞇,仰著下巴,一副等衛溫玉夸她厲害的模樣。
好似在說看啊,她連最難的控物咒都會念!
可衛溫玉卻沉聲道:“這東西是從蒲蓮澤跟著你上來的,邪物當誅。”
語罷,他打了個響指,指尖起火,輕輕觸碰枯藤,一直在小聲啜泣的枯藤突然開始放聲大哭。
“老大老大,嗚嗚我不是壞蛋,不要燒死我!”枯藤掙扎的厲害,但還是逃不出衛溫玉烈火的圍剿。
枯藤為了保命,不得不現出原形。
于是一顆巨大的枯樹憑空出現,樹干被烈火裹住,無數的枯枝顫抖,痛苦呻吟。
苗霜愣了一瞬,雙眼瞪大,在反應過來衛溫玉在做什么后,她突然用盡全力撞擊靈籠,喊道:“叔父那是我的東西!你不能這樣做,枝枝一點也不壞!它剛剛還保護我了!你不能燒它!”
苗霜怎么喊衛溫玉都不聽。
衛溫玉的臉被火光映照的無情冰冷,眸底是對妖物邪祟的厭惡:“你還小,不懂蒲蓮澤內的妖獸邪祟詭計多端,它們最會蠱惑人心,我是在保護你。”
他面無表情,神色疏離,好像那些溫柔和苗霜說話的瞬間都是不存在的。
可苗霜只覺得委屈,她的眼眶瞬間被眼淚蓄滿。
眼見著枯樹快要被燒死了,苗霜也不知她從哪來的蠻力,抽出玄骨大喝一聲,從儲物囊中隨便掏出一件攻擊性的靈器,暴力撞擊著靈籠。
即便如此,衛溫玉布的靈籠依舊牢不可破。
苗霜的手腕都被震出幾道細微的裂痕。
衛溫玉瞥到苗霜的手腕,瞳孔一縮,才撤了靈力。
苗霜落地后,毫不猶豫撲向正在燃燒的枯樹,企圖用自己微弱的靈力撲滅烈火。
但衛溫玉的火是撲不滅的,并且殺傷力極高。
即便衛溫玉在看到苗霜撲入火海的瞬間就將烈火撤了,但苗霜的頭發和手上還是出現了輕微燒傷。
“小霜,聽話。”衛溫玉負手而立,好似無情無欲的石像,“過來。”
冰冷的語氣和無情的絞殺讓苗霜第一次對衛溫玉產生了陌生感。
她后退兩步,攥住奄奄一息的枯藤,眼眶里的淚水終于大顆大顆的掉落:“我不要聽話!你是壞人!枝枝就算是妖物又怎么了,它又沒有害我,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燒死它!”
衛溫玉盯著苗霜手腕上的燒傷,下意識想用靈力為她療傷,卻被苗霜狠狠推開。
“走開,我現在很生氣。”苗霜小心翼翼地托著枯枝,把腰間的半瓶酌秋霜狠狠扔向衛溫玉,“本來還想跟你一起喝,算了,你自己喝個夠吧!”
苗霜抹了把眼淚,扭頭就走。
但衛溫玉身上的槐花香一直如影隨形,她猛地停住,回頭看向不吭聲也不離開的男人。
“你不要跟著我!”她氣急了,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扔向衛溫玉,說,“我現在不喜歡你了!”
衛溫玉身形一滯,苗霜臉上的神色太過悲傷,這令他十分費解。
不過是個妖物而已,苗霜也親眼見過蒲蓮澤內的妖獸,兇殘無比,甚至她肩膀上的傷還未愈合。
而他也只是在保護苗霜而已,消滅妖獸和邪祟本就應干脆利落,為何小姑娘會如此抗拒?
這時,槐序及時趕來,他看了眼憤憤離去的小少主,以及渾身散發著冷意的師父,眸底也染上了疑惑。
這是……怎么了?
“去把這飛行靈器給了荀崇,讓他給小霜。”衛溫玉把手中靈器遞給槐序,又問,“空桑山出現的陌生人查明來歷了嗎?”
槐序回:“是仙盟的人,他們好像在找什么東西。”
衛溫玉語氣不善:“抓個活的回來,其他全殺了。”
隨后身形如霧消失。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苗霜從小巷子里走出來,一邊呼呼呼吹著手中的枯藤,心疼地跟枯藤說,“枝枝你還好嗎?”
枯藤蹭了蹭苗霜的眼角,抹掉她的眼淚,有氣無力地說:“我還好,對不起,讓你跟家人吵架了,我沒想害人的……”
枯藤說完就因為受傷過重陷入了沉睡。
倒是玄骨突然出聲:“降池,其實衛溫玉說的沒錯,蒲蓮澤內的妖獸你也看到過,來歷不明的東西還是需要提防的。”
苗霜抿唇:“但枝枝沒有吸我的血,還喊我老大,我不傻,知道誰對我好。”
“衛溫玉對你也挺好的,你不也沖他大吼大叫。”玄骨無奈。
“那是因為他太強勢了,枝枝明明是我的東西,他卻說燒就燒。”苗霜還是不服氣,“衛溫玉簡直把我當三歲的小奶娃娃了,以為隨便一個妖物就能弄死我嗎?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苗霜一生氣,連叔父都不喊了。
玄骨:“他在關心你……雖然確實有些強勢。”
苗霜不想聽,突然咬了一下玄骨的劍柄,氣沖沖地說:“阿骨!你一直在替他說話,你被他收買了!”
玄骨知道生氣的苗霜是什么也聽不進去的,他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
荀崇像個影子一樣跟在苗霜身后。
苗霜出了巷子,一時不知道去哪,茫然環顧四周,還有點后悔不應該把那半瓶酌秋霜送給衛溫玉。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苗霜警惕地回神,手里的玄骨已經出鞘了。
樊行急忙出聲:“小霜別激動!是我是我!”
“你為什么叫我小霜?我們很熟嗎?”苗霜心情不虞,但因為長得太好看,這氣沖沖的語氣也讓人生不起氣來。
樊行頓了頓,遲疑地問:“不、不能喊小霜嗎?我以為我們自我介紹后就是朋友了呢……”
苗霜泄了口氣,蔫巴巴地說:“算了,喊吧,我也喊你嬌嬌,我們有來有往。”
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