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悟德負手在木質圓臺上走了一圈,猛地甩出長鞭,屏風轟然倒塌。
那妖族被壓個正著,痛苦呻吟,長長的獸尾胡亂甩著,濺出一片血痕。
有魔修看不下去,叫來了妙靈坊的人讓他們把趙悟德攆出去,可妙靈坊的老板沒在,底下的人也不敢對趙悟德強來。
苗霜狠狠咬了一口果干,問荀崇:“為什么姓趙的說妖族是叛徒?”
荀崇解釋道:“當年魔窟大亂,有魔修看到妖族給蒲蓮澤里的妖獸通風報信,最后導致魔窟倒塌,崇吾和相宜君一去不復返。”
“從那以后,魔修們都默認所有妖族都是叛徒了,所以妖族在魔窟地位低下。”
“你也這么認為?”苗霜聽到自己阿爹阿娘隕落時,眉頭微皺。
荀崇搖頭:“我不這么認為,但有的人因為大妖獸家破人亡,找不到妖獸蹤跡,便恨起了妖族,妖族也因此越來越少。”
“趙悟德的阿娘就是被妖獸咬死的,”荀崇雙眼微瞇,盯著臺上奄奄一息的妖族分辨那到底是哪家的孩子,“所以他見到妖族會格外氣憤。”
趙悟德有心侮辱妖族,借著醉意直接扒了他的上衣,踩著他的腦袋洋洋得意,還稱此男滋味甚好,價格低廉,但因為偷了他的夜明珠,他不想要了,便賤賣給各位。
“你不管嗎?”苗霜不想惹事,但不代表她看到這種欺凌弱小的事會置之不理。
荀崇說“管”,隨之招來傳音靈雀對喻不上說:“速來妙靈坊三樓,有人等著你抽!”
趙公子扒完那人的上衣還不夠,他又拿著酌秋霜要給那妖族灌酒,荀崇傳完音后,立刻飛身上臺,直接踢了他手上的酒罐子。
“這里是吃飯的地方,不是供你撒潑耍賴的!”荀崇用長槍挑起趙悟德的下巴,沉聲道,“交出學宮令牌!速速離去!”
就算荀崇沒露臉,但妙靈坊的人也識得他手中的長槍。
他們見荀護法都來了,也連忙上前阻攔,卻被姓趙的一鞭子甩開。
趙悟德本就恨極了妖族,加上他飲酒上頭,雙目已赤紅,發誓今日不弄死這妖族不罷休。
“四虛學宮是什么地方,你也配進去?”趙悟德用長鞭鉤下妖族身上的學宮令牌,用魔氣瞬間震碎。
荀崇見對方毫不悔改,沉了一口氣,收了長槍,運氣抬腳,砰一聲往趙悟德胸口踹了一腳。
周圍的學子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紛紛驚嘆此人到底是誰,竟然敢這樣揍趙悟德。
荀崇輕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照著弄死人去的,這還是第一次礙于小少主在場,他收了長槍。
趙悟德被踹到了三樓的畫屏上,吐出一口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目眥欲裂地大喊:“我爹可是魔窟的長老!你是什么雜種竟敢踹我?滾滾滾!我今天不僅要弄死這妖族!還要弄死你!”
臺上的妖族聞言,趁趙悟德沒有防備,齜牙撲向他,狠狠咬住了姓趙的手臂。
趙悟德運氣用魔氣將妖族震開,一把將其甩到了臺下。
妖族撞翻了桌子,滾了幾下,正正好落在苗霜面前。
苗霜低頭,對上妖族那雙泛紅絕望的雙眸。
她歪著腦袋打量了對方片刻,拽著荀崇脫下的外袍給他披了上去,然后從儲物囊里掏出靈丹,塞給妖族幾顆。
苗霜多看了兩眼這妖族的獸耳和尾巴,毛茸茸的,手感應該不錯。
但下一瞬,她就聽到隔壁桌的少年心疼地大喊:“啊!我的桌子被撞翻了!湯餃,我剛上的湯餃!我一個還沒吃啊!”
玄骨眼見情形不太對,立刻用劍鞘把苗霜挑起來放到了桌子上,讓她安靜待在上邊別動,也別吭聲。
苗霜點頭,她今天是第一次出魔窟,肯定會乖乖的不打架不吵架,就算現在很想上去撕了那姓趙的臉皮,但也會忍住的。
只是苗霜端正地坐好后,因為好奇旁邊的少年到底在找什么,扭頭看了眼,卻看到剛剛一直抱著長弓睡覺的姑娘突然睜開了眼。
兩人猝不及防對視,那姑娘率先移開視線,伸了個懶腰,滿臉不耐煩地揉揉耳朵。
隨后苗霜見對方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拉起長弓,毫不猶豫地朝著圓臺上嗖嗖嗖射了三箭。
荀崇正想拎起趙悟德把他拖出妙靈坊,就聽到長箭破風的聲音,他側身躲開,再一低頭,地上已不見了趙悟德的身影。
荀崇“咦”了聲,抬頭一看。
原來趙悟德已經被三道利箭釘在了三樓的欄桿上。
全場寂靜片刻,不約而同地看向射箭人,有人遲疑道:“那是……翁寄情吧?”
趙悟德被驟然的懸空感驚得酒醒了大半,尤其是在對上不遠處那雙懶洋洋的眸子時,狂咽口水:“翁、翁寄情,我這次可沒惹你!你別多管閑事啊!小心我——”
翁寄情再次揮手隔空寫了個靜音符咒,直接拍到了姓趙的身上。
“吵死了。”她神色懨懨地開口,“趙,趙什么來著,大家都等著買靈器,誰有空看你,能不能滾?”
在翁寄情徒手畫符咒時,苗霜微微睜大雙眸。
要知道,就連仙盟的符修天才畫符都需要黃紙或者實物,可這位叫翁寄情的姑娘竟然可以在虛空中用靈力畫符咒。
苗霜的視線太過灼熱,引得翁寄情側目。
苗霜下意識朝她揮了揮手。
翁寄情微微挑眉,沖苗霜也點了點頭。
隨即,兩人再次被趴在地上哎呦哎呦撿湯餃的少年吸引了注意。
樊行是真的傷心了,哭喊著:“嗚嗚嗚!妙靈坊的老板娘嫌我總來吃湯餃,一天只給我做一份,這一份也沒了!我還沒錢買第二份了!我要抽死姓趙的!”
樊行說罷就要掏出打架的家伙,卻一把被揪住了領子。
翁寄情冷聲道:“樊嬌嬌,你再這副貪吃的狗樣子我把你也釘臺柱子上。”
“嗚,人家真的還沒吃飽,你別這么兇嘛!”樊行是真的喜歡吃湯餃,但凡學宮休假就會來妙靈坊吃湯餃,所以學宮的師兄師姐們都給他賜名樊嬌嬌。
樊嬌嬌前兩天剛用爆炸符逗了父親,不僅挨了一頓抽,還把自己的零花錢給逗沒了,好不容易蹭來一碗湯餃又被撞翻了。
苗霜聞言跳下桌子,戳了戳樊行,說:“我這里還有一碗湯餃,給你。”
樊行捧住碗,兩眼汪汪,看著苗霜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嗚,還是好人多,姑娘叫什么,我叫樊行,四虛學宮音修榜首——”
翁寄情嫌樊行吵,拍了下他的嘴,抬手收了趙悟德身上的箭。
臺上的趙悟德啪嗒一聲摔了下來,但他一口惡氣還沒出完,竟又拎著酒罐子喝了幾口酒,直沖沖朝著翁寄情走去。
可下了臺后,他突然盯住了正在一旁乖乖看戲的苗霜。
趙悟德歪頭笑了下,霎時改變了目標。
翁寄情嫌煩,收了箭就要走,但不知為何在轉身時本能讓她多看了眼苗霜。
苗霜也在看她,只是她的瞳孔竟不知為何變成了赤金色。
翁寄情腰背倏然挺直了,懶散的氣質瞬間變得凜然,她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下苗霜,正想開口,卻瞄到了直沖苗霜而來的趙悟德。
提醒的話還未說出口,苗霜就被趙悟德用長鞭纏住了手腕,往后一拽。
“唔!”苗霜手腕上傳來刺痛,悶哼一聲,眸子轉瞬變成了黑色。
她剛剛毫無防備,但玄骨已經瞬間出鞘把趙悟德的長鞭斬成了破爛繩子。
玄骨劍身寒光凜冽,直沖趙悟德面門飛去。
苗霜揉了揉手腕,緩緩回頭,道:“阿骨,先回來。”
玄骨的劍尖恰好戳住了趙悟德的鼻尖,隨后不甘地用劍身狠狠抽了下趙悟德的臉,才飛回劍鞘內。
趙悟德的本命武器被廢了,又被一毛頭丫頭當眾侮辱,怒發沖冠,完全忘了剛剛被翁寄情射中衣服的恐懼。
他臉色陰森,咬牙切齒道:“剛剛你用繩子勒我,害得我好找啊,我今天不僅要殺了這妖族,還要收拾收拾你!”
苗霜覺得自己已經很棒了,她為了不惹事,忍得很辛苦,卻還要聽這姓趙的逼逼叨叨說個不停。
甚至手腕還被誤傷了!
苗霜深吸一口氣,沖趙悟德莞爾一笑。
這明媚的笑容晃了下趙悟德的眼,與此同時,苗霜手腕上的枯藤悄無聲息繞著趙悟德轉了一圈,然后趁其不備猛地刺進對方的鼻孔里,再次把他拎了起來。
枯藤瞬間在趙悟德血肉中扎根,快速生長,不到片刻,他的鼻孔上就長出一棵手掌大的枯樹。
還有一支枯藤順著趙悟德的脖頸爬到了他的心口,躍躍欲試,好像在找合適的地方扎根。
趙悟德大張著嘴呼吸,痛苦地撲騰腿,雙手使勁地扣鼻子上的枯藤,越扣越疼,哀嚎的聲音讓其余人瞠目結舌。
金丹初期又如何,趙悟德的本命長鞭都被斬斷,甚至還沒來得及聚氣就已經被苗霜一個筑基期不明來歷的小姑娘壓住了。
人臉上瞬間長出枯樹的畫面著實詭異。
四虛學宮的山長們雖然并不會教導學子們完全心慈向善,但也從未教過如此吊詭的招數。
其實苗霜在看到趙悟德臉上長出枯樹后也愣了一瞬。
她剛剛只是想了一下把枯枝變成樹而已,沒想到真的成了。
枯藤掛在苗霜的耳朵上,說:“你的控物咒等級很高,可以隨意控制我,我跟定你了老大。”
苗霜哦了聲,隨即歪頭輕笑,發間絨花上下搖晃,珠釵叮咚作響。
樊行在一旁適時地提醒:“這姓趙的爹是魔窟長老,姑娘,小心他回頭報復你。”
也因為趙悟德有個長老爹,所以他調戲漂亮女修,學宮的女修們不堪其擾,也沒人敢真正地惹他。
翁寄情是個例外,她無父無母,天不怕地不怕,趙悟德跟在她屁股后邊追,煩得她把趙悟德吊起來當箭靶子射了三天,趙悟德才不敢去騷擾她了。
苗霜聽樊行嘚吧嘚吧說完姓趙的罪行,越發覺得自己是在做對的事情。
她正想試試這枯藤能不能順著姓趙的鼻孔從耳朵里鉆出來,卻被妖族拽住了衣擺。
“別惹他了……”妖族虛弱開口,滿眼感激,“我沒事的。”
苗霜卻從妖族手中扯出自己的衣擺,不解道:“我不是在為你報仇,只是他惹到我了而已。”
苗霜在仙盟吃過很多次心軟的苦,往往是她放過了別人,別人卻不肯放過她。
后來她就學會了輕易不出手,但只要出手就絕對要致命,或者要讓人痛苦到可以長記性,下次見到她會犯哆嗦的那種。
趙悟德雙手扒著莫名出現的枯枝在半空中胡亂掙扎,叫聲沙啞凄慘。
荀崇本來都打算摘下面具,借著君上的名義把這位趙公子壓去魔窟了,卻看到小少主笑容天真的把對方吊了起來。
他又把面具按回了臉上,來到苗霜身邊站定。
枯藤悄聲問:“你要他死嗎?我可以直接插進他的喉嚨,一擊斃命。”
要是周圍沒人,苗霜估計就這么做了,但現在她只想折磨一下這壞東西。
隨后在驗證了這枯藤真的從趙悟德耳朵里長出來后,苗霜收了手,她聽趙悟德喊得耳朵疼。
枯藤堵住趙悟德的嘴,把他困成了個粽子,扔到看臺上
隨后,苗霜抽出玄骨劍,直直向趙悟德刺去。
“啊啊啊啊!唔唔我錯了,別殺我!”趙悟德使勁撲騰,眼睜睜看著那把劍直沖著自己的脖頸而來。
但下一秒,苗霜利落收手,悍然的劍氣把趙悟德身上的枯藤刺開。
“你膽子好小哦。”苗霜晃了晃手中的劍,“下次夠膽就找我來報仇,認準這把劍哦。”
趙悟德臉上鮮血淋漓,被枯藤扎的漏了好幾個窟窿,魔修見了都覺得瘆人,但苗霜面不改色地欣賞了一會自己的杰作,摸著下巴說:“唔,枝枝你的枯樹扎得還挺好看的。”
枝枝羞澀地蹭了蹭苗霜的側臉。
樊行已經看呆了,他手中的湯餃碗也被劍氣劈開了,正稀稀拉拉地往下漏湯。
用枯藤做武器的魔修少之又少,小小年紀能揮出劍氣的更是罕見,而這兩樣竟然都發生在了同一人身上。
最最最主要的是,這姑娘杏眼黛眉,穿得清新亮麗,乖巧極了,一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她是誰啊?
翁寄情則靠坐在椅子上,眸色深沉地看著眼前的混亂,包括那剛打完架正在朝身旁人求夸的苗霜。
三樓亂成了一鍋粥,趙悟德的幾個手下正要抬著他們公子帶回去,吵吵嚷嚷的。
荀崇見小少主出完了氣,便掐住苗霜的腰把她抱到了干凈的地方。
“荀護法,我是不是又闖禍了。”苗霜后知后覺自己好像又給叔父惹事了。
“哪里有,小少主剛剛威風得很,是對方先挑事的,到時君上問起,我會幫少主解釋的。”荀崇笑笑,用帕子給苗霜擦了擦臉。
“真的?”苗霜小臉紅撲撲的,睫毛顫動,一聽荀崇這樣說小嘴又開始叭叭叭,“要我說我剛剛就是在替天行道!那個姓趙的剛剛在二樓還調戲我,我本來都大發慈悲放過他了呢,結果他自己找上門了。”
“對對對,少主一點都沒錯。”
荀崇正在用帕子專心致志地給小少主擦臉和手,心想,少主的臉蛋軟軟的,怪不得玄骨那么愛伺候小少主。
可在聽到這趙悟德竟然調戲小少主后,他瞬間收了帕子,轉身憤憤朝臺上走去,又照著姓趙的臉狠狠踹了幾腳。
突然,妙靈坊三樓的門被一腳踢開。
一身紅衣的喻不上推著坐輪椅的南姑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