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崇這么一說,苗霜眸底漸漸升起一股灼熱,湊到他跟前小聲問:“那這樣修煉豈不是很省事?”
玄骨又吭吭兩聲提醒她。
苗霜不樂意了,她握緊拳頭又邦邦邦捶了玄骨幾拳:“阿骨!你再故意不讓荀崇說話我就生氣了!”
玄骨故意摸著被捶的胸口,把苗霜兜里的果干全掏出來,捧著給她吃:“小少主,您吃,別氣,捶人都沒什么力氣了。”
荀崇看玄骨這么做,也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包油紙奶糕給苗霜吃,回得遲疑:“算得上省事吧……”
他也沒道侶,也沒雙修過,怎么知道省不省事啊!
苗霜點點頭,心里有了盤算,倒也沒再多問,腳步輕盈地踏進藏書閣。
藏書閣的守門人已經換了,幾人進去時,守門人忙前忙后地跟著苗霜,問她想找什么書。
苗霜說想找和阿娘有關的書,守門人看了眼荀崇,荀崇點點頭。
守門人去找書,苗霜摸著下巴,突然問荀崇:“荀護法現在是化神境嗎?”
荀崇被衛溫玉敲打過,說小霜好勝心很強,不要輕易在她面前提修為,可衛君上沒告訴他萬一小少主自己主動提該怎么辦啊。
荀崇撓撓頭,許久后才遲疑地點點頭。
苗霜果然眼里露出一絲羨慕,隨后她又問:“那你除了晉金丹還有入神境渡雷劫時被天雷劈,其他時候有沒有被天雷追著劈過?”
荀崇果斷地搖了搖頭,道:“天雷算是天道授意的另一種形式,平常不會隨意劈人的。”
苗霜“啊”了聲,徹底搞不懂了,那她這兩次被天雷追著劈到底是為什么?
還有自己體內那股陌生的靈力也好像生出神智一樣。
衛溫玉對自己身上的異樣總是含糊其辭,苗霜希望能在書中找到答案,但是……她在藏書閣待了一上午,走出來時雙眼昏花,腳部懸空,飄飄乎的,嘴里還說著我再也不要來藏書閣了……
她還是適合練劍……
苗霜使勁捶了捶腦袋,站在藏書閣門外,深吸一口新鮮空氣,終于清醒了。
她說:“我要和叔父一起吃午飯!”
荀崇卻說:“君上不在榕玨殿,估計要晚上才能回來。”
苗霜有些不開心,不過她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那我們上街吃吧,我想吃甜糕和鹵雞,然后下午回來我們再去荀護法說的地方練劍!嘿嘿哈!”
苗霜說著當眾給荀崇來了一招自己自創的劍法,挑眉看向他,問怎么樣。
荀崇當然是無條件服從。
苗霜自從回到魔窟一次都沒出去過,聽荀崇說過幾句長歡街的熱鬧盛況,便也想去看看。
荀崇悄悄跟君上請示一番,衛溫玉便讓靈雀叼著三個鼓鼓囊囊的靈石布袋回來了,說小霜看中什么就買回來,看好她。
苗霜肩膀上的傷又被換了一次藥,愈合速度很快,連荀崇都咋舌小少主的體質竟如此好。
屠戮城的長歡街十分熱鬧。
正逢學宮休假,長歡街晚上還有打鐵花和花船表演。
大長老給苗霜塞的全是攻擊性靈器,苗霜還想買個可以托著她飛的靈器,最好是個毯子,坐在上邊就可以嗖嗖飛走。
荀崇說那正好,妙靈坊正好有幾件仙階飛行靈器,晚上會有競拍,小少主到時候可以隨便選。
妙靈坊是一座巨大的靈船,坐落在湖面上,一共六層,可售賣靈器、飲酒吃飯、還有打聽小道消息,只有想不到,沒有妙靈坊辦不到的。
靈船外掛滿了夜明珠,人魚燭也隨處可見,苗霜仰頭看了一會,摸了摸自己的靈石袋子。
這么多靈石,肯定夠她買個百八十件靈器了。
妙靈坊的第三層是售賣靈器以及吃飯的地方。
靈坊內人來人往,荀崇雖然戴著覆面,但還是剛進去就被幾個魔修認出來了。
那群魔修看到荀崇身后的小少主后,瞬間把手里的酒壺扔了,湊到苗霜面前細聲細氣地問小少主來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買,還問能不能跟小少主一起吃頓飯啊。
苗霜正要點頭答應,荀崇卻一手薅了一個,皮笑肉不笑地和苗霜說要去旁邊教育一下他們。
苗霜不明所以,便自己先在一樓轉轉。
玄骨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地方,已經變成劍了。
一樓售賣的大多是常見符咒,還張貼著一些懸賞公告,好像在說用魔獸內丹換四虛學宮的學分。
苗霜皺眉看了會:“這學宮里的學分是干什么用的?”
倏然,苗霜身后撲來一股濃重的脂粉氣,隨之響起一道故作低沉的嗓音:“只有攢夠十二分的人才能夠去兩月后的離舟山秘境,姑娘連這都不知道?”
苗霜回頭,差點撞到身后人的肩膀,她嫌惡地一把推開對方。
誰承想,那男修看到苗霜小臉皺巴巴的一臉嫌棄,更是嗓音黏膩:“在下趙悟德,可否邀請姑娘喝一杯?”
苗霜拍了拍顫動的玄骨,示意他先別出來。
“滾開。”苗霜扭頭就要走,卻被趙悟德扣住肩膀。
苗霜垂眸看了眼肩膀上的手,她第一次出來玩,一點也不想惹事的。
但總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來招惹她!
下一瞬,苗霜回身,一腳踹中趙悟德的膝蓋,順手給他貼了個瞬移符。
趙悟德被瞬移符帶的差點飛出妙靈坊。
苗霜站在臺階上,神態睥睨,發絲飛揚,面色冷峻地盯著地上的趙悟德。
周圍人都在驚嘆,這姑娘膽子好大,連趙悟德都敢打。
趙悟德好歹剛步入金丹初期,如今竟被個柔弱的小姑娘踹了,他咬了咬牙站起來,昂著下巴說:“不過是個筑基期的小丫頭,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主動過來給我道歉,我可以原諒你。”
苗霜本來覺得自己只是踹他一腳,沒有縫住他的嘴,對方應該感激她的不揍之恩。
沒想到,這姓趙的竟然公開說她的修為低下,只有筑基期。
苗霜冷笑一聲,抽出玄骨劍打算和這登徒子一較高下,讓他看看筑基期也可以把他揍得親娘都不認識。
關鍵時刻,一枝枯藤突然爬到苗霜手腕上,小聲說:“我可以幫你,在這里打架損壞東西是要賠的,很貴很貴很貴的。”
苗霜聞言,瞬間把玄骨插回劍鞘里,低頭看了眼這古怪的枯藤。
她不是嫌打壞東西賠償貴,只是覺得這枯藤奇怪而已。
趙悟德還在嘚吧嘚吧,見苗霜低頭不說話,以為她被嚇到了,徑直走到樓梯下。
枯藤覺得苗霜不會相信自己,蔫巴巴地正想退回去,沒想到苗霜突然念了一段控物咒,枯藤瞬間而出,纏住趙悟德的脖子,直接把他吊在了二樓的欄桿扶手上。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其他人甚至都沒看到苗霜是怎么出手的,那姓趙的就已經在二樓欄桿上哀嚎。
苗霜瀟灑轉身,裾裙翻飛,雙眸靈動又明艷,踩著樓梯蹬蹬蹬上了二樓。
苗霜對正經的心法沒興趣,但對神秘古怪的符咒和咒術十分好奇,而魔窟的藏書閣簡直什么奇怪的咒術都能找到。
在藏書閣待了一上午,苗霜就記住了這段念起來順口的控物咒,沒想到隨口一說,竟還真挺管用的。
苗霜摸了摸手腕上的枯藤,言語似威脅,卻又很輕:“我不知道你從哪來的,但既然爬到我手腕上了,以后就是我的,別再亂跑哦。”
枯藤瑟縮了一下,纏在苗霜的手腕上更緊了,怯聲說:“我很聽話的,你別殺我。”
苗霜在二樓沒看到什么新奇的東西,人倒是越來越多了,還有很怪異的是,有很多修士往她懷里扔抹額,并且邀請苗霜去學宮后山上打野兔,獵魔獸。
苗霜覺得那些抹額各式各樣怪好看的,還在腦袋上比了一下,就全收了。
荀崇只是去教訓了一下幾個魔修,順便上了個廁所,回來一看,小少主手腕上綁了十幾條抹額。
他頭皮發麻!
“少主!那些抹額不能收啊,快快快,快還回去!”荀崇說著立刻就要去把苗霜手腕上的“臟東西”拽下來。
“為什么不能收?”苗霜踮起腳尖,手腕抬高。
“少主不用多管,待我去問候他們一番。”荀崇說了句冒犯,然后拽下苗霜手腕上的“臟東西”跑到樓下,尋著抹額上的學堂和氣息,挨個還回去,順道每人揍了一拳,記下名字,讓他們回學宮等著懲戒堂的鞭子吃吧!
眾所周知,在妙靈坊送女子抹額,那就是暗示想跟對方結為道侶,小少主不懂,但那些男修們真不要臉!
放浪形骸!隨意調戲小少主!吃鞭子都是輕了的!
苗霜看荀崇揍完人后,才后知后覺,原來這些男修都想做她的道侶。
苗霜以前在仙盟可從未收到過男修們的示好,全都是怕她的,那既然這樣……或許荀護法說的雙修……
“想都別想。”玄骨瞬間化成人形,臭著臉敲了苗霜的腦袋一下,嚴肅道,“做道侶需要兩人情投意合,廝守終生,不是為了提升修為才結道侶契的。”
苗霜只要掀起眼皮,眼睛一轉,玄骨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苗霜撇撇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想等會點什么吃的!”
玄骨冷哼一聲:“最好是這樣。”
“還有,伸出手,讓我看看那個枯藤。”玄骨是因為對那節枯藤起疑才忍著吵變成了人形。
苗霜鼓了鼓臉,還是乖乖伸出手讓玄骨仔細看。
枯藤身上有妖獸的氣息,但很淡,枯藤感受到玄骨的壓迫后,發抖地伸出一節枯枝蹭了蹭玄骨的手背,好像在說我真的沒有惡意。
玄骨收回手,暫時沒把這古怪的東西從苗霜身上拽下來。
“阿骨,你就是太操心了,枝枝很聽話的,雖然我們剛認識,但它已經幫了我一次,還夸我天賦異稟,如今魔窟里會念控物咒的都沒有幾個了。”苗霜坐在凳子上,好奇地盯著臺上咿咿呀呀唱戲的人。
“我要不操心,你都長不到這么大。”玄骨捏捏苗霜的臉,嘆氣道,“先別隨便跟其他人說你是魔窟少主,多吃點東西。”
玄骨還是受不了吵鬧,交代完后又重新變成劍縮回了劍鞘里。
苗霜知道玄骨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很喜歡自己的,她笑顏灼灼,彈了下玄骨的劍柄。
三樓比二樓還要熱鬧,苗霜看了一圈,發現在座的有一半都穿淺金色衣袍,衣袍做工精致,還繡著藍色云雀暗紋,乍一看都是翩翩公子。
但若細看,他們互相爭著搶酒吃,還有打牌九輸了貼了滿臉紙條子的。
苗霜:“……”
荀崇教訓完人回來后,見苗霜好奇地盯著那些穿學宮服的修士們,便解釋:“這些都是放旬假出來放松的學宮弟子,等到小少主入學了,你還得喊他們一聲師兄師姐呢。”
這時,又有一位面色通紅,貼滿條子的人拿著抹額來找苗霜,剛站定還未開口,荀崇就伸手沖著他一點,那修士手中的抹額瞬間燒了起來。
“滾。”荀崇是衛君上身邊的護衛,魔窟里沒人不認識,但苗霜是第一次出來,荀崇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出來時遮住了臉,只露出一雙氣勢駭人的眼睛。
那男修被荀崇嚇得倉惶跑走了。
荀崇吹了吹手指上的火焰,冷臉繼續抱著胳膊站在苗霜身邊。
四虛學宮的旬假只有三天。
荀崇說學子們大多都是來這里放松的,第一天就在這妙靈坊不醉不歸,第二天就去空桑山撒歡,第三天睡大覺,然后晚上熬夜補作業。
苗霜從未體驗過這種“花天酒地”的感覺,只是看著他們玩,都覺得好玩新奇,心情也變得不錯。
“對了,這妙靈坊里的酌秋霜是難得一求的好酒。”荀崇盡職盡責地介紹。
苗霜問:“那我能喝嗎?”
荀崇嚴肅搖頭,說她才十七歲,還是個孩子,還是遠離這種東西吧。
“那你為什么還要跟我說!”苗霜眼饞得很,她都聞到了酌秋霜的酒香。
“除了酒,這妙靈坊的奶糕也是招牌,軟糯香甜。”荀崇哄道。
小二上菜很快,苗霜嘗了一口奶糕,果真合她胃口,便開始大吃特吃。
荀崇看苗霜吃得開心,笑了一下,示意小二再上兩盤。
苗霜正埋頭苦吃,凳子卻被身后的人踹了一下。
她手中的奶糕被撞得掉到了衣服上,苗霜趕緊撿起來,剛出爐的奶糕燙手,她斯哈斯哈吹了吹趕緊塞嘴里,這才扭頭。
背后那桌上只有兩人,一個姑娘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手里握著一把長弓,像是沒骨頭似的。
而不小心撞到苗霜的少年嗓門極大,正站在凳子上朝樓下吆喝。
苗霜用玄骨劍柄懟了懟少年的小腿,仰頭看他:“你太吵了,還把我的奶糕撞掉了。”
苗霜安靜的時候十分人畜無害,誰見了都會夸一聲真乖啊,恨不得抱住她狠狠蹂躪一番。
果不其然,剛剛還猶如瘋狗咆哮的少年突然安靜下來,盯著苗霜看了會,輕咳一聲,大方地把桌上的奶糕送給苗霜:“對不住了,我再送你一瓶酌秋霜賠禮。”
苗霜接過酒道謝,但還是讓荀崇給了少年靈石。
她趁荀崇不注意倒了一小杯,咕嚕咕嚕咽了下去。
嗯……甜滋滋的,一點酒味都沒有,好喝!
但苗霜沒有再喝,她擰緊酒蓋,打算回去和叔父一起喝。
這時,靈器競拍終于開始了。
可銅鑼被敲響后,臺子上突然被扔上去一名瘦弱的男子,男子頭長獸耳,一身白衣狼狽不堪,頭發散亂,嘴角含血。
有人喊:“今天在拍賣靈器前,趙公子要先賣個妖族的奴仆!”
苗霜聞言,抬頭望向臺上。
被稱為趙公子的人緩步上臺,他臉白如鬼,身著四虛學宮的宮服,頭戴金釵,揚著下巴,看臺下的人好像都在看垃圾。
苗霜有些不爽,擱下筷子不吃了,這不就是剛剛被她用枯藤吊在二樓的登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