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靈坊外,樊行和翁寄情并排而站,南姑射懷里抱著一只蔫巴巴的狐貍。
樊嬌嬌第一次遇到當面喊他外號的人。
但苗霜喊的太自然,甚至還從袖口里抓了把瓜子給樊行:“諾,嬌嬌,吃點瓜子。”
樊行接過,越發覺得苗霜有意思,他輕撞了下苗霜的肩膀,熱情邀請:“我們要去空桑山打野兔,你去嗎?”
他說完還舔了舔嘴唇,好似在回味上次烤野兔的美味。
翁寄情顯然不感興趣,她上次被樊行誆去打野兔,結果遇到了魔獸,差點把學宮的一堆小跟屁蟲喂了魔獸,她被懲戒堂的人抽了好一頓。
苗霜剛和衛溫玉大吵一架,情緒低迷,她搖頭:“我要回去練劍了,不想打兔子?!?/p>
樊行遺憾地拖長音“啊”了聲,連瓜子都不磕了,眉眼耷拉下來:“練什么劍啊,你看你小小年紀手心里全是繭子,剛剛的劍氣揮得跟化神期一樣,別練了小劍仙跟我們去玩唄?!?/p>
南姑射也瞥了眼苗霜的手心,確實是有很多繭子。
她也附和:“白於修中的毒有點難解,正好我也要去山上采藥,我們順便說說堪天丹的事?”
苗霜一聽,和提升修為有關的事,她感興趣!
于是苗霜狠狠點頭,終于露了個笑:“那我去!我要去!”
反正她暫時不想回楓雨宮,就連荀崇都不想看到。
但荀崇依舊像個木頭人一樣,一雙眼四處巡視,盡職盡責地站在苗霜身后。
苗霜讓南姑射他們稍等一下。
樊行把南姑射懷里的狐貍搶了過來,一邊摸著一邊偷摸摸瞧著苗霜。
只見苗霜把她身后的高大兇狠的男人拽到角落,叉著腰義正嚴詞地說了什么,語速很快,態度堅決,苗霜甚至還用胳膊比了個大大的叉字!
估計是對面的男人不答應,苗霜被氣到了,臉都皺成一團,隨后她后退幾步,猛地躥起來狠狠敲了下男人的腦袋。
男人揉了揉后腦勺,氣勢一瞬間就弱了,然后把手中的飛行靈器給了苗霜,才遲疑地離開了。
“這到底是誰家的姑娘,怎么這么好玩?長得那么乖怎么脾氣這么火爆呢?”樊行捅了捅翁寄情,“你在四虛學宮見過她嗎?”
翁寄情搖了搖頭,哈欠連連:“你那么好奇等會問問她,野兔你自己打,我回去睡覺了?!?/p>
樊行一把抓住翁寄情的高馬尾。
“你要死???”翁寄情拍開樊行的爪子,困意彌漫,連兇意都蔫蔫的。
“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打野兔的嘛,我的兩碗湯餃都沒了,想吃個野兔你也不捧場?。俊狈虚L了一副好皮囊,翁寄情本以為他君子如玉,可惜兩人成為朋友后,她發現樊行貪財又貪吃。
翁寄情本來還對樊行有點好感,如今好感全無,甚至時時刻刻都想揍他。
南姑射又開始咳嗽了,翁寄情想到樊行這家伙撒丫子玩起來以后什么也不管的性子,還是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苗霜打發走了荀崇,像個歡脫小貓一樣顛顛就朝南姑射他們跑來。
“我們走吧!”
但她剛剛沒發現樊行懷里的小動物,這次不自覺瞄到后就有些移不開視線。
苗霜撓了撓小家伙的下巴,觸手柔軟,她下意識:“嘬嘬嘬,這從哪來的小狗啊,乖乖,來給我抱抱?!?/p>
苗霜說完后卻沒人吭聲。
她抬頭,四處看了看,又問:“對了,不是說要給白、白什么修解毒嗎?他人呢?”
樊行突然舉起懷里“小狗”的爪子,沖苗霜揮了揮,微笑著說:“來,白於修跟小霜打個招呼,告訴她你是狗還是狐貍?”
苗霜震驚地看著那體型很小,媚眼如絲的“狗狗”:“……”
白於修還真的好脾氣地朝苗霜揮了揮爪子,一只狐貍,硬生生地擠出兩聲狗叫。
“汪、汪?”
苗霜立刻撒了爪子,歉意地摸了摸狐貍的耳朵。
一行五人,一個重傷不能化人,還有兩個筑基期的不會御風,而長歡街距離空桑山的槐樹林距離遙遠。
苗霜不得不拿出荀崇臨走時遞給她的飛行靈器。
靈器名為【塵觀上】,展開后偌大的一條毛毯,上邊交織嵌入了無數的暗金絲線,顏色偏暗綠色,處處透露著華麗。
只是苗霜根本不把這靈器當成寶貝,她隨意往地上一扔,招呼大家:“來,上來吧,我也第一次用,不知道這靈器到底該如何——?。 ?/p>
苗霜剛坐穩,最后上來的樊行用力蹬了一把地,隨手往靈器中注入一道靈力。
塵觀上瞬間飛起,風吹揚苗霜的發絲,吞沒了她的尖叫。
“就是這樣用的!”樊行洋洋自得,但他也是第一次用如此珍貴的靈器,靈力注入的不多,飛到半路塵觀上就“熄火”了。
翁寄情及時穩住,瞥了眼樊行。
樊行心虛地遠離了黑臉的翁寄情,悄悄湊近苗霜,小聲問:“小霜,講真的,你不會是從中州來的富貴人家吧?這塵觀上可是飛行靈器中的榜首,我先前就聽說妙靈坊要競拍這東西,價值幾千萬靈石呢!今日的競拍沒舉辦成,但這毯子為何會在你手上???”
苗霜“啊”了聲,戳了戳這顏色黯淡的毯子,就這灰撲撲的毯子竟然需要幾千萬靈石?!
荀崇給她的時候說這是君上特意尋來的。
苗霜一想到衛溫玉就悶悶不樂,強勢的老古板!
送這么貴的毯子她也不會輕易原諒他的,她是魔窟小少主,身份尊貴,用個千萬靈石的毯子怎么了!
苗霜在心里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跟樊行說時卻故作淡定:“這是我叔父給的,我也不是從中州來的,我是從昆吾雪山來的。”
“仙盟?”樊行和翁寄情瞬間警惕起來,就連南姑射也抬眸靜靜注視著苗霜。
“咋了?你們和仙盟有仇?”苗霜感覺他們的眼神不太對,遲疑地問。
三人同時點頭,其中樊行最激動:“當初魔窟有難,妖獸也波及到了中州和仙盟,崇吾君去請仙盟的那什么仙君來助陣,他們不僅不來,甚至還隱瞞了天道圣物的蹤跡!最后崇吾君和相宜君缺少圣物的鎮壓,才雙雙隕落在蒲蓮澤的!”
這是苗霜第二次聽周圍人提起天道圣物了。
“這個天道圣物?是具體的物件生了靈智,還是寄生在人體內的?。俊泵缢统鲅g的果干,分給他們一人一個,嚼吧嚼吧塞進嘴里,問的十分茫然,“為什么魔窟的人好像都知道這東西,但中州和仙盟卻很少提起?”
“當然是——”
翁寄情突然踹了樊行一腳。
樊行瞬間改口:“當然是物件了,嘿嘿,要是人身上長著圣物,估計早就被扒皮抽筋了。”
苗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又問:“那你們知不知道什么人才會被天雷追著劈???渡劫期的雷劫不算。”
“被追著劈?”樊行噗哈哈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那人對著天道大罵特罵了吧?不然天道如此公正,怎么會無緣無故用天雷劈他啊!”
翁寄情卻說:“也可能是氣運極佳的人,遭了天道的嫉妒,天道不服,偶爾劈一下解恨。”
苗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倆,隨后用果干扔了他們一臉。
幾人瞬間鬧作一團,槐樹林也到了。
苗霜嘿咻一聲起身,拍了拍衣裙,習慣性地從靈器上往下跳,但她忘了自己如今只有筑基期,以往都是玄骨托著她飛,現在玄骨也沒化人,甚至還在呼呼大睡。
結果就是苗霜華麗麗地垂直降落。
苗霜:“啊啊??!我忘了我的金丹碎了!救命哇!我的金丹!”
翁寄情著實被嚇了一跳,連忙御風抓著長弓挑住了苗霜的衣領。
兩人平穩落地。
“多謝女俠!”苗霜嗚嗚嗚地抹了兩滴眼淚,她抱著翁寄情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充盈的靈力和內力,是金丹中期!
是她做夢都想恢復的金丹期!
翁寄情不習慣和人靠太近,但苗霜小小的,矮了她半個頭,身上還一股特殊的花香,她難得沒把人推開。
經過這一遭,苗霜的頭發都被風吹得散亂,她費勁地捯飭著頭發。
南姑射看她梳頭發實在費勁,便幫苗霜綁了個高馬尾。
突然,不遠處傳來魔獸獨有的嘶吼聲,苗霜聞聲望去。
“不是要打野兔嗎?”她問樊行,“這里還有魔獸?”
樊行綁緊發帶,脫掉寬大的裾袍,一身玄色修身褲裝,一躍跳到槐樹枝干上眺望。
片刻后,他跳下說:“野兔是有,但也有魔獸,放心,都是筑基期的魔獸,殺死它們就抬抬手啦?!?/p>
翁寄情皺眉,拍了樊行一腦瓜子:“你有沒有點腦子?上次就因為私闖槐樹林被罰了,現在還要來?”
“那離舟山秘境快開啟了,我還缺六分才能去,你幫我想辦法補上啊!”樊行掏出自己的古琴,隨意撥了下琴弦,笑意瀟灑,抬眸看向翁寄情。
翁寄情“切”了聲,低頭開始擦自己的長弓。
她剛剛想起來自己因為經常跟著樊行玩,學分早就被扣光了,她甚至比樊行的分還少。
“什么時候開始行動?”翁寄情把長發撩到背后,眉眼間滿是肅殺。
苗霜本來以為姓趙的是在說笑,去個秘境而已,怎么還需要滿多少分呢,現在看樊行和翁寄情這蓄勢待發的樣子,好像還真的是。
“沒錯!”苗霜瞬間加入樊行的陣營,“筑基期的魔獸啦,隨便抬抬手就弄死了!”
她注定是要進離舟山秘境采圣草的,要去秘境就得入學宮,那還不如提前跟著樊行獵魔獸心,攢點學分。
南姑射卻需要先去找靈藥給白於修解毒,還需要幫苗霜治療她的枯藤。
于是五人兵分兩路。
半個時辰后,苗霜獵了五顆魔獸心,她好奇地舔了一口。
“嘔……”苗霜狂往嘴里塞了好多果干才壓下去那股怪味。
南姑射已經找到了靈藥。
枯藤枝枝也被治好了大半,南姑射察覺出此枯藤身上的氣息太過詭異,只提醒苗霜要小心些。
苗霜捧住枯藤,戳了戳它又冒出來的小枝干:“枝枝?你好點了嗎?”
枯藤順勢纏繞在苗霜的手腕上,蹭了蹭她,卻未開口。
它能感受得到其余人對自己的審視,便愈發將氣息藏匿起來,連話也不想說了。
“那就好!”苗霜轉頭又去和樊行抓野兔了。
日落西沉,篝火燃起。
苗霜在槐樹林跑了一下午已經徹底玩瘋了。
他們三人獵了四只野兔和一只山雞,苗霜腦袋上還插著雞毛,跟在翁寄情身后小跑著,不知道樊行做了什么,苗霜使勁撞開樊行,緊緊護著自己的儲物囊。
“樊嬌嬌!你不要偷我的魔心,那上邊有我的牙?。 ?/p>
樊行這家伙雖然也是金丹期,他的本命武器還是一把名為叩玉京的古琴,攻擊魔獸時十分威風,但每一招弦殺都會放歪。
所以他獵殺的魔獸還沒苗霜多,魔獸沒殺到,反而挑釁激怒了它們。
苗霜肩膀上的傷還沒好,打架時拎起玄骨劍就齜牙咧嘴,只能用早就畫好的爆炸符來炸魔獸。
但她第一次和樊行配合殺魔獸,往往她的爆炸符剛扔出去,就被樊行的弦殺給彈了回來。
于是……
“樊嬌嬌!你的眼睛到底長哪去了?啊啊啊要爆炸了!”苗霜倉皇逃竄,她只會引燃符咒,根本不會熄滅的咒語。
翁寄情全程默不作聲,冷臉搭弓,在后邊給樊行和苗霜收拾各種爛攤子。
等他們“玩”夠了,幾人都灰頭土臉的,天空已繁星點點。
樊行氣喘吁吁地撐著樹,仰天大笑:“痛快!”
南姑射已經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抬手用銀針往他胳膊上扎了一針,道:“我還差蛇膽,你和小霜誰幫我去找一下?”
苗霜臉蛋紅紅的,正癱坐在地上,伸著兩條腿,捧著有她兩個臉那么大的水囊咕咚咕咚喝水。
一聽到還能出去玩,苗霜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自告奮勇:“我去我去我去!我最會找蛇了!”
她身上的青綠色的衣衫再次變成了臟兮兮的灰色,雙手黑乎乎的。
南姑射笑了下,用手帕給她擦擦手,說:“周圍就有小溪,不要跑遠,你和樊行一起去?!?/p>
樊行已經徹底累癱了,正在火堆旁躺尸,假裝沒聽到。
而翁寄情下午出力最多,以她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性子,如今已經閉上眼睛在夢里會周公了。
“啊……我好累!”樊行翻了個滾,艱難睜開眼,“不如就讓小霜自己去吧……”
苗霜也沒等樊行,早就顛顛地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