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還沒來得及從院子里跑出去的趙桂芬人都傻了。
她還以為今天要見血呢,卻沒想到就這么輕易地化解了?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越發覺得田七身上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勁兒。
該不會真的是山里的精怪成了精!被老秦家的人抱回來了吧?該不會報復自己吧?!
她滿腦子思緒紛亂,一時之間竟然連話也說不出來。
維持著趴臥狀態的將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慢慢地湊到了籠子邊,用一種乖順的姿態,輕輕地田七的手。
它的喉嚨里發出嗚咽低鳴,不似之前那般撕心裂肺,聽起來更像是在陳述自己的委屈。
這一刻眾人意識到田七大概真的可以與這只上過戰場的老兵溝通。
在聽到了將軍的傾訴之后,田七的面色也越來越凝重,到后來眼睛里已經滿是淚水。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落下。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自己的花棉襖擦干凈了眼淚。
然后收回了一直用來安撫將軍的那只手,快步跑到秦老爺子的面前去。
她張著嘴巴,神情很焦急,但更多的其實是一種無助。
她聽懂了狗的話,卻沒有辦法把這只大狗狗心底的想法準確地轉述給眾人。
老狗閉上了眼睛,渾濁的眼里流出兩滴分外清澈的淚水。
它其實已經不指望別人能聽懂它的話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它已經足夠老邁,在臨死之前,有人愿意聽它分享心事,他已經知足了。
在剛剛,它與田七分享了自己與老朋友相處的記憶,那時它還是一條小狗,還不是什么人類所贊頌的戰士。
它跟在自己的老朋友身邊搖著尾巴,偶爾從他那里得到一些爛土豆子,大地瓜就很滿足。
狗和狼不一樣,它們不吃肉也能勉強活下去,它們對自己的生活沒有那么多的要求。作為被馴服的種族,它們更依賴,更眷戀曾擁有過的溫情。
田七的心里酸酸澀澀的。作為一個小孩子,她本來無法去感受這么復雜的情緒。
可是他通過將軍的分享,看到了它的記憶,看到了它與自己老伙伴經歷的那些事情,他被徹底地感染到了。
她拉著秦老爺子的手,仰頭望著他,眼底的淚將落未落。
老爺子顫抖著伸出雙手:“小寶,不著急啊,將軍,將軍到底怎么了?”
田七抽噎著,張著嘴巴:“狗狗……大狗狗……”
她太著急了,越著急就越無法正確地把自己的想法表述出來。
她急得滿頭大汗,老爺子摸了摸她的頭:“乖寶咱不著急,慢慢說。”
“狗狗……朋友。”
終于在大家耐心地等候之下,田七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那句話。
“朋友。”
老爺子愣住了,他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朋友……將軍還有哪個朋友,打從它一歲多一點,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
再沒機會接觸到別人。
細算起來,陪它時間最多的就是這幫老戰友和這幾個專門負責看守它的衛兵。
可他知道這個朋友絕非在指自己。
因為如果這個朋友指的是自己,田七自然會說爺爺,而不是朋友。
老爺子陷入沉思,絞盡腦汁,竟也無法想明白,這個朋友究竟是誰。
“什么朋友?寶寶,別著急,慢慢想,慢慢說。”
他壓下心底的那股躁意,語氣輕柔地詢問著。
田七歪了歪頭,絞盡腦汁,突然想起,在狗狗的記憶里,那個朋友的胳膊斷掉了。
抬起自己的小手,晃了晃:“沒有,沒有手手。”
“狗狗……很小很小。”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知道將軍想的是誰了!
將軍在被選為警犬之前,其實只是一個普通士兵家里的獵犬。
那個士兵也算是他的老戰友了,但他的運氣格外的不好,在戰場上炸斷了手,后來就只負責后勤了。
退役之后,兩人也沒有了聯系。更不必提這一人一狗了。
可誰想得到呢,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只狗竟然還記得最初那個把他帶大的朋友。
都說狗的腦子小,記不住太多的東西,其實不是的,它只是記住了最重要的幾個人。
“原來它一直都還惦記著陳風啊!”
老爺子聲音顫抖,似有幾分悲鳴之意。
他搖著頭,笑了起來,那笑聲頗有幾分凄涼。
“哈哈哈哈哈哈……我做了一輩子的人,自認為對哪個朋友都夠好,從不虧欠人家。現在想來,我竟然還不如這條老犬,還知道惦念著自己的朋友!”
他不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知道自己做錯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盡力彌補。他甚至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的小孫女,有如此特殊的能力,可以把老朋友心底的話翻譯給自己。
狗狗未必不能忍受痛苦,但在它看來,它已經無法忍受這種與朋友分離的思念。它離開它真正的朋友已經太久太久了。
在意識到這群人終于清楚了自己的訴求之后,狗狗的嗓子里又發出幾聲悲鳴。
所有人都為此感到動容。
在對于感情的忠誠,在對于朋友的思念這一塊人類似乎永遠沒有辦法比動物更純粹。
“秦雍,快去著手準備把住在城郊村柳樹灣的陳風給我接過來!”
“你就告訴他,說他養的狗崽子想他了,說我求求他過來看看我們的老朋友!”
秦雍哪里會不同意,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鑰匙,扔到了旁邊兒的衛兵手里。
接了鑰匙上車,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顯得格外激情澎湃。
盡管這在外人看來,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起來好像興師動眾,為了一條狗,去請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戰友。
但有什么關系呢,有這個條件,去滿足一個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好朋友的心愿,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在全家人都動起來的時候,田七正依偎在爺爺的懷里。
她的眼淚一直往下掉:“快快的……狗狗要快快的!”
“好,快快地,馬上就來了!”老爺子啞著嗓子回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