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芬,你沒完沒了了是吧?少在這里說那些沒用的話!”
“要論起來,我這老伙計在戰場上的功績比你男人還多。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出言嘲諷!”
趙桂芬被秦老爺子這么一吼,心底先是一慌,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她男人確實職位不高,但好歹是個人,怎么落到秦老爺子這里,就連條狗都不如了?
想著自己的兒子,前幾天才被狗咬了,她惡狠狠地道:
“本來就是這個道理嘛,總不能人為了畜生讓步吧,大院里的人提心吊膽,他們不敢說,我可敢說!
再說了,你們這不是有個從山里來的野娃娃嗎?說不準她能和這條狗溝通呢,試著讓她和狗說說話呀!”
說到這里,她又忍不住瞄了田七一眼,話里話外都是嘲弄:
“這狗啊看起來通人性,但本質上還是畜生,您現在家里又有孩子,您就沒想過,這狗萬一哪天從籠子里跑出來了,把您家這娃給咬了?”
“剛進咱們大院的時候,還是個滿身是土的泥娃娃呢,現在好不容易給養成個瓷娃娃了,這要是讓咬碎了,多可惜呀!”
說得是可惜,可她臉上的笑意卻完全遮掩不住。
老爺子被這嘴碎的女人氣得身上都在發抖,就在他幾乎要按捺不住破口大罵的時候,卻突然被人拉住了手掌,輕輕地晃了晃。
“爺爺。”
田七的聲音稚嫩,甚至有些許沙啞,但帶著一種很神奇的,讓人感受到安撫的力量。
老爺子看著一陣心疼,剛想把人抱起來,卻見田七伸手指了指籠子里的將軍。
眾人愣住了。
“痛痛,它,痛痛?!?/p>
小姑娘盯著那只原本威風凜凜,如今十分落魄的大狗說道。
“她!壞嘴巴!”說完,她又指著趙桂芬,惡狠狠地說了一句。
趙桂芬的火氣當時便起來了。
“你個有爹生沒娘養的東西,你說什么!”
她這話一出口,秦雍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趙桂芬,我倒要問問,你說的是什么話!”
趙桂芬自覺自己是占理的那一方,哪里肯讓,幾乎是跳起腳來罵道。
“秦雍,別以為你官職大,你就了不起了,這小崽子罵我,我還不能還口了!
她咒我壞嘴巴,我還不能罵她了?真以為大院里你們秦家一家獨大,你們講不講道理?。 ?/p>
她吼得振振有詞。
越罵越過分,越罵越臟,沈瑤害怕小孩子聽了不好,連忙用手捂住田七的耳朵。
“不怕,田七,沒事兒的,不要搭理瘋子?!?/p>
田七不知道為什么要害怕。狼群的生存法則又不是看誰的嗓門大,誰就更厲害。
但她沒心情管這個只知道大吼大叫的。女人,她更擔心躺在籠子里痛不欲生的將軍。
她扭了扭自己如今已很有分量的小身體,輕松地掙脫了媽媽的束縛。隨后趁著眾人不注意的時候,飛快地跑向了將軍,住著的籠子。
這一幕發生得太突然,以至于大家伙都沒反應過來。
秦雍的距離又有些遠,當他沖過去的時候,田七已經撲到了籠子邊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連一直幸災樂禍等著看熱鬧的趙桂芬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田七撲到了籠子邊上。將軍也迅速給出了反應,它弓起脊背,身上枯燥的毛發豎起。
齜著獠牙,似乎隨時會給田七致命一擊。
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田七撲到籠子的那一瞬間,將軍仿佛被人徹底控制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停滯在那里,瞪著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
它就像是被人施住了定身術,失去了一切行動的能力。
“喔……汪!”
這聲音聽起來,略帶幾分遲疑,卻沒有最開始狂吠時那般的驚心動魄。
田七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感知擴散開來,將自己的情緒毫無保留地,表達給面前這個備受痛苦的老犬。
此時的秦雍已經撲了過來,他伸手想把孩子抱起來,抱離這片危險的區域,可是田七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鐵籠。
“不痛痛,不痛痛……”
孩子稚嫩的話語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它在安撫這條狗嗎?
而一直備受病痛折磨的將軍,竟然仿佛真的被她安撫到了一般,愣在那里,一動不動,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田七的手順著籠子的縫隙伸了進去,慢悠悠地拍了拍將軍的腦袋。
這動作似乎帶著神奇的安撫的力量,將軍竟然順著她的手的力度趴臥了下去。
“他們會給你治病的。聽話,身上就不痛了。”
“都是好朋友……你有什么想見的人嗎?你不要著急,你和我說,我會想辦法告訴他們的?!?/p>
前期沒有辦法和人類正常地溝通。但和動物的溝通對她而言卻是無比的得心應手。
很快,她便明白了這只狼犬的訴求。
身上的疼痛不足以折磨它至此,最重要的是,它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同伴。
“想回去,想見我的朋友……到他的身邊去,他需要我!”
嗯,狼犬的情緒如此直白,但是沒有人知道它的心思,沒有人知道它想要什么。
人類與動物的相處中,其實很容易忽視它們的精神訴求,他們只是覺得只要滿足這些動物的食欲,給出良好的生存條件,就足以撫平一切,但動物也是有自己掛念著的。
一人一犬,相對而立,她們分明什么都沒有說,但眾人卻明白她們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
院子里瞬間空寂了下來,沒有人敢打擾這一幕。
老爺子原本懸到了嗓子眼兒的那顆心,也總算是落了下來。
不管怎么樣,將軍沒有傷害他的乖孫女兒。
沈瑤的臉上掛著淚痕,天知道,她剛剛有多害怕。
秦雍松開了手,怎么就忘記了呢?眼前這個小家伙可是能夠號令狼群的小狼王??!
只是這一幕多少有些詭異。
兇悍的惡犬,臣服在少女的撫摸之下,怎么聽怎么覺得像是童話故事?
一旁的秦碌,捂著快跳出來的一顆心,喃喃自語:“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