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只要過了這關,成了真正的武者,往后我必定好好孝敬您和姑父!我發誓!”
陳昊抬手指天,誓言張口就來。
“他小姑啊……”
見狀,他母親王氏,也立刻湊上前,一把拉住陳燕的胳膊。
“你就看在孩子這么上進、這么不容易的份上,再拉他一把!這都臨門一腳了,你這親姑姑能忍心看他前功盡棄嗎?”
王氏使了個眼色,讓陳昊也過來拉住陳燕的另一只手。
“他姑,阿昊是個知恩圖報的,等他出息了,還能忘了你的好?”
陳燕被這娘倆一左一右夾著,臉色變了又變。
“……行了行了,別說了!”
她甩開王氏的手,語氣又煩又無奈。
“我這次最多再出三兩……多了真沒有,否則老趙非急眼不可……”
“謝謝小姑!小姑最疼我了!”
陳昊臉上瞬間陰轉晴,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旋即又看向了另一邊。
“三叔,煉血散五兩銀子一瓶,這就只差二兩了,您看您是不是……直接給侄兒湊齊得了?”
“阿昊……三叔對不住你……這次是真,真沒法幫你……”
陳安神色窘迫,頭埋得更低了些,粗糙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滿是補丁的褲腿。
“哎喲老三!你這話可就虧心了??!”
王氏雙手一拍,沒好氣地嚷嚷起來。
“我剛才去你家喊人,可是瞧得真真兒的!你家分明熬著糙米粥,里頭還飄著魚蝦!”
“有錢買米買葷腥給自己開小灶,親侄子要破關救命就差這二兩銀子,你當親叔的倒有臉哭窮?”
她往前逼了兩步,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陳安臉上。
“阿昊可是你們老陳家眼巴前唯一的指望!是能光宗耀祖的獨苗!你不幫他,對得起陳家列祖列宗嗎?對得起生你養你的老父親嗎?”
“……我……這?!?/p>
陳安本就不太會說話,面對王氏的連珠炮,壓根沒有招架之力。
一旁的白氏眼看自己男人被逼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心中的委屈一下子冒了起來。
“大嫂!我家那點糙米和魚蝦……是小成看我們兩口子快餓死了……從他娘倆牙縫里省出來,連夜送去給我們的!”
白氏霍地站起身,眼眶通紅,帶著哭腔道。
“要沒有小成接濟,我家兩口子這幾天,怕是連口麩皮湯都喝不上!我要有半句假話,便算我臟心爛肺,不配為人!”
院子里瞬間陷入死寂。
老陳頭躺在椅子里,臉沉得像塊榆木疙瘩。
陳昊和王氏皆是滿臉錯愕。
良久。
一直沒說話的陳燕,緩緩開口問道:“小成他……他現在咋樣了?”
“小成他,好得很!”
白氏挺直了些腰桿,聲音也穩了下來。
“他早已煉出一炷血氣,早就是武者了!”
“這不可能!”
陳昊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叫嚷起來。
另外幾人的目光,則是齊齊看向陳安,都知道陳安是不會扯謊的。
“是真的……”
陳安點了點頭,正色道。
“小成給我家送東西那晚,還專門跟那一片黑狼幫管事的打了招呼,往后我家……再不用交平安錢了?!?/p>
“……這???”
頓時,院子里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自打供陳昊習武開始,家里人漸漸都知道了那條不成文的江湖規矩,武者親屬可免繳平安錢。
老陳頭,老大陳勇家,陳安家,陳燕家,無不盼著那一天早點到來。
可令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他們傾盡全力供養的陳昊,遲遲沒能成為武者。
反倒是沒花過他們一文錢的陳成,先做到了。
陳昊和王氏的臉皮一陣紅一陣白,火辣辣的燙,感覺就像被幾只巴掌反復抽在臉上。
老陳頭蹭地站了起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陳燕擰緊了眉,心底那股子悔意,像發了酵的酸水,一個勁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她家男人是個屠戶,家境比起底層那些赤貧戶,好得多得多。
可到了每月繳平安錢時,不照樣要對那些幫派嘍啰點頭哈腰裝孫子?要繳的錢反倒比貧民更多!
再加上官府各種名目的捐稅,以及這大半年來陳昊的不斷索取……她家的日子,已是肉眼可見的一日不如一日。
要是能像陳安家那樣,免掉每月刮骨剜肉的平安錢,手頭該松快多少?
她原先一門心思巴望著根骨上佳的陳昊,能早點成器,不光免了平安錢,最好還能搏個武衛功名,幫她家把商稅田賦兵役徭役一并免去。
可結果呢……
她家的銀子,流水一樣花在陳昊身上,連個響都沒聽見。
反倒是那個打小就像塊木頭的,從來不入她眼的陳成,不聲不響成了武者。
早知是這么個結果,當初她哪怕隨手漏下一點,去燒燒陳成的冷灶,也比全砸在陳昊身上強!
現在才回過味兒來……那孩子心里,還能有她這個勢利眼的小姑?
“不對!”
陳昊憋了半天,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頓了頓,繼續說道。
“習武首重根骨,次求資源,說破大天去也是這個理!陳成那身板,那家境,還用我多說?”
“照我看,他肯定是走了歪路!用了什么見不得光的邪門手段!”
陳昊目光掃過眾人,像是要尋找認同。
“最近習武的圈子里一直在風傳,說紅月庵有法子讓人快速凝煉血氣?!?/p>
“我們白猿館的館主三令五申,嚴禁弟子打聽,連私下議論都不行!因為那法子邪性得很,日后難保就是個禍根!”
這番話砸下來,眾人的表情再次陡然轉變。
陳昊敏銳感覺到風向回轉,聲音拔高,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味。
“煉出血氣不算什么,能進得了龍山館中院,才算真的有本事!”
“等著看吧!如果陳成真的用了邪門手段!龍山中院的主事師傅,自然會出手料理了他!”
陳昊冷笑了一下,側目看向墻角處。
“三叔,三嬸,聽我一句勸,以后離陳成遠點!別到時候被他連累了,還傻呵呵念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