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點,我得跟你說明白。”
方胖子沒再繼續益血散的話頭,正色道。
“若你簽了中院那份新的效死契,往后三年,便不能在外頭掛職撈錢。”
“掛職?”
陳成眼中滿是疑惑。
“就是在武館之外的地方掛個名頭,兼份差事。”
方胖子解釋道。
“城里不少買賣、行會、幫派……甚至一些衙門邊緣的差事,都愿意讓煉出一炷血氣的武者掛名,按月領一份餉錢,不用日日點卯,但得出力辦差。”
“哦,你要這么說,我就知道了。”
陳成想起了以前的情形。
“我在商行那會兒,就見過幾個兼職的武者,他們有的值守庫房重地,有的則護送商隊跑遠路……”
“錢倒是能賺不少,卻也是真的危險,尤其那些跑商的,說不好哪天就回不來了。”
“沒錯。”
方胖子點點頭。
“為啥非得要血氣武者?就是因為這些差事,保不齊就得見血、拼命……也正因如此,身背效死契,便不能在外掛職。”
“而且,等你進了中院,身背效死契,還會有其他一些限制……”
“要是這樣的話……”陳成眉心微皺。
原本他還在權衡,到底是花錢換回自由,還是繼續押上性命白嫖三年。
此刻聽方胖子這么一說,他徹底下定了決心。
要自由!
且不說身背效死契會有諸多限制。
更重要的是,就算三年之內煉出九炷血氣,博得武衛功名,可效死契的枷鎖依然還在,到那時再想解除,代價必將大得離譜!
陳成頗為鄭重地道:“還請師兄借我銀子,解除效死契。”
“……你。”
方胖子被噎了一下,隨即咧嘴笑道。
“行行行,誰讓老子答應過你呢?解除效死契的十兩銀子,老子給你墊上……但每月五兩的束脩,你得自己搞定。”
“多謝師兄!”
陳成當即起身,規規矩矩地抱拳行了一禮。
“得了得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方胖子嘴上嫌棄,嘴角卻始終掛著笑。
陳成坐了回去,又問道:“師兄,今兒怎么沒見王漢和石磊?”
方胖子撇了撇嘴。
“王漢昨晚強行破關,失敗了……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裝的,后半夜又哭又笑,瘋瘋癲癲,驚動了他家那一片的幫會,已經被人連夜送走了。”
“送哪去了?”陳成追問了一句。
“這就不是你該打聽的了。總之,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得按照上院的安排,效死還債。”
方胖子語氣肅然,甚至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
陳成聞言,不禁心頭一緊,沒想到,龍山館和各個幫派也有合作,手伸得夠長的。
“石磊嘛,說是家里有點急事,一大早就跑來找我告了三天假。按規矩,下院弟子哪有說走就走的道理?”
方胖子語氣緩和了些。
“不過……看在他平日還算勤勉,又跟你走得近的份上,我破例準了這次。”
陳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和方胖子閑聊了一陣,這才回到場院,拉開架勢繼續錘煉伏龍拳。
中午。
湯鍋里那只野雞被燉得爛熟,香氣飄滿場院。
眾人圍坐在一起分而食之,感謝陳成的聲音,就沒停下來過,氣氛極好。
就連方胖子也被陳成拉來湊了會兒熱鬧,他日常不愁肉食,但喬蕎手藝確實不錯,湯頭熬得十分鮮美,他沒忍住多添了一碗。
正熱鬧著,院門被人敲響。
一個小弟子跑去將門開了條縫,問了幾句,又跑回來。
“陳師兄,有人找你,還是上次那位……”
“謝了。”
陳成對那小弟子笑了笑,起身朝院門走了過去。
來人正是張平,他身上穿的比往常厚實了些,臉色卻有些發白,站那搓著手,眼神游移不定。
“張管事?”
“阿成兄弟,借一步,借一步說話……”
沒等陳成開口詢問,張平便一把拉住他胳膊,急慌慌將他拽到門外墻角背人處。
“出大事了……昨,昨晚,趙山死了……”
“死了!?你沒弄錯吧?”
陳成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詫神態。
“千真萬確!絕錯不了!”
張平咽了咽口水,聲音幾不可聞。
“人就死在他家巷子口……聽說是遭了埋伏,兇手應該是熟人,提前就知道他會打那過……沒費啥功夫,兩下就要了他的命!”
“嘖,還有這種事。”
陳成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
“張管事特意跑一趟,就為了告訴我這個?”
“是,也不全是……”
張平身子又往前湊了半分。
“東家這回雷霆震怒,趙大鍋頭更是發了狠話,掘地三尺也要把兇手揪出來……”
“我知道,阿成兄弟你肯定不是兇手,可架不住他們可能會查到你頭上……”
“我尋思著,怎么也得先給你透個風……萬一他們真問到你,心里有個底,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謝了。”
陳成略一點頭,神色如常。
張平不敢多待,告辭后便匆匆離開了。
對于這件事,陳成倒不甚擔心。
以他對那位美婦東家的了解,不管怎么查,到最后都要看實實在在的證據,不會毫無根據就憑感覺給人定罪。
昨夜陳成并未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自然也就沒什么可擔心的。
……
兩天后,陳家老宅。
“人都齊了。”
老陳頭窩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躺椅里,目光掃過姍姍來遲的老四陳燕,又瞥了一眼早就蹲在墻根、悶不吭聲的陳安兩口子。
“老三,老四,今兒把你們叫來,是因為阿昊……到坎兒上了!”
“他沖關凝血,就缺那么一份煉血散,可我和你們大哥大嫂已經連一個子兒都擠不出來了。”
“爹,您意思是……又要讓我們兩家填窟窿?”
陳燕蹙眉抱怨道。
“您不是不知道,阿昊習武這大半年,我家前前后后貼補了多少?”
“最近這個把月,要錢的由頭更是一個接一個,都不帶歇口氣的!我家老趙早就有怨言了,為這個沒少跟我置氣!”
“小姑!”
陳昊站了出來,一臉懇切道。
“就這一回,真是最后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