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喜城西北角,衛氏塢堡宛如一頭蟄伏了百年的巨獸,盤踞在黃土高坡之上。夯土混合青石砌成的城墻高達三丈,墻面布滿歲月沖刷的溝壑,在暮色中泛著冷硬如鐵的光澤。城墻上的箭樓層層疊疊,木質的瞭望塔如獠牙般直指天際,垛口后隱約可見手持強弩的私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塢堡外的每一寸土地。塢堡大門是整塊鐵水澆鑄而成,重達千斤,門環是兩只猙獰的銅獅,咬合著粗壯的鐵環,門楣上“衛武堡”三字鎏金已褪,卻仍透著一股世家大族的威嚴與肅殺。
塢堡之內,青石板鋪就的大道筆直延伸,兩側是整齊的庭院,廊下懸掛著風干的箭矢與甲胄,墻角堆放著打磨整齊的戈矛,空氣中彌漫著鐵器的冷冽與皮革的腥氣。議事廳坐落在塢堡正中,是一座五開間的高堂,雕花梁柱上纏繞著暗金色的紋飾,青銅燭臺高達丈余,燃燒的牛油蠟燭淌下蠟油,凝結成不規則的琥珀狀,將廳內眾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斑駁的墻壁上,如同一幅扭曲的眾生相。
衛氏族長衛善端坐在主位的楠木太師椅上,椅背雕刻著繁復的云紋,扶手是兩只銜珠的瑞獸。平日里總是笑容可掬的他,此刻臉上卻布滿了愁云,眼角的皺紋如同刀刻一般深刻,頷下的山羊胡須被他指尖反復摩挲,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目光掃過廳內端坐的族老與子弟,眼神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衛氏在河東立足三百年,聞喜的衛氏也是一支人員財力雄厚分支,聞喜衛氏幾經沉浮甚至歷經西漢末年戰亂而不倒,靠的就是審時度勢、左右逢源,可如今面對張昭這個突然崛起的煞神,他竟有些拿捏不準分寸。
“諸位,”衛善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如同碾過碎石的車輪,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重量,在寂靜的議事廳中回蕩,“張昭已掌控聞喜,更是調兵遣將,看來是想要占據周邊的城池,相信用不了多久河東的半壁江山就要落入他手。我們衛氏在聞喜經營多年,田產數千頃,私兵三千,卻也架不住他揮戟平山的威勢。接下來該如何抉擇,是歸順,是觀望,還是……對抗?諸位有什么好的見解,不妨直言。”
話音剛落,一個粗壯的身影猛地從座椅上彈起,“哐當”一聲撞得案幾晃動,茶水濺出杯沿。衛校禮,衛氏旁支的悍將,平日里掌管塢堡私兵,性格火爆如雷。此刻他臉紅脖子粗,雙目圓睜,如同被激怒的蠻牛,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咯咯作響,大聲吼道:“族長!我們衛氏出過大將軍,冠軍侯,憑什么歸順他張昭?!”
他的聲音震得燭火劇烈搖曳,唾沫星子飛濺:“之前守城,我們衛氏出了五百私兵,捐了三千石糧草,已經幫了他夠多了!他張昭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毛頭小子,仗著一點妖法逞兇,真以為能一手遮天?整個河東郡衛氏族人接近六萬,遍布十二縣,私兵加起來也有三萬!他要是敢對我們聞喜衛氏放肆,我們就聯合其他分支,召集所有私兵,讓他在河東死無葬身之地!”
衛校禮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如牛,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他自視甚高,早年曾在邊軍服役,練就一身武藝,向來不把同輩放在眼里,如今卻要向一個比自己年輕十余歲的后輩低頭,自尊心如何能忍受?在他看來,張昭的“雷神之威”不過是唬人的妖法,真要論起實打實的戰場廝殺,未必是他的對手。
衛善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滿,抬手輕輕敲了敲案幾,聲音雖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校禮,坐下說話。”
衛校禮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被衛善冰冷的目光制止。衛善輕嘆一聲:“各位我們雖然沒親眼看到,他那一戟揮出,方山被夷為平地是不是真事,可方山山高逾百丈,巨石嶙峋,卻是消失不見了,你覺得你的腦袋,還有山硬嗎?”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張昭麾下,張遼、徐晃等人皆是萬中無一的猛將,燒當羌柯回的部族勇士悍不畏死,還有數萬經歷過血戰的士兵。我們聞喜衛氏的三千私兵,看似不少,可在他的雷霆之威下,不過是螻蟻撼樹。更何況,其他衛氏分支向來各自為政,真到了生死關頭,未必會出兵相助我們。”
衛校禮臉上的怒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甘與頹喪。他悻悻地坐回座椅,雙手仍緊握成拳,指節泛白,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噥聲,卻再也不敢大聲反駁方山被夷為平地卻是真實存在的事情,確實超出了人力所為的范疇。
這時,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廳內的沉寂。衛茲緩緩站起身來,他身著一襲月白色儒衫,腰束玉帶,面容俊朗,眼神冷靜而深邃,如同潭水般不起波瀾。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視一圈,每一個被他注視到的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身軀。
“族長,子許以為,歸順張昭,乃是我聞喜衛氏唯一的生路。”衛茲的話語條理清晰,語氣沉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此子前些年在河東文壇便已嶄露頭角,文采卓絕,備受士人推崇;沒有想到張昭的武藝也是如此超群,堪比飛將呂布,揮戟平山的威勢,足以震懾天下。更難得的是,他并非殘暴之人,嚴令士兵不得擾民,善待流民,重用杜畿、賈逵等賢才,可見其有雄才大略,且心懷天下。”
他走到廳中央的輿圖前,指尖輕輕點在河東的版圖上:“如今亂世紛爭,黃巾叛亂,雒陽也處于新帝和舊帝更迭的關鍵時期。河東郡地處天下腹心,四通八達,聞喜更是兵家必爭之地。我們聞喜衛氏若想獨善其身,已是難如登天。張昭如今勢頭正盛,又占據河東要地聞喜,相信不遠的將來必定雄霸一方。我們在聞喜生活了三百年,根基在此,族人在此,唯有審時度勢,歸順明主,才能保住衛氏的百年基業,讓族人免受戰火之苦。”
衛茲的心中早已反復盤算過無數次:衛氏雖強,卻無爭霸天下的野心與實力,亂世之中,若不能依附強權,遲早會被吞噬。張昭年輕有為,有勇有謀,且善待普通百姓,歸順于他,既能保住衛氏的產業與地位,又能讓族中子弟獲得入仕的機會,實乃兩全之策。唯一的顧慮,便是族中那些頑固派的反對,以及張昭是否真的能容下衛氏這棵根深蒂固的大樹。
廳內的族老們紛紛議論起來,有的點頭附和,有的面露猶豫,有的則搖頭反對,議事廳內的氣氛愈發凝重。衛善沉默不語,指尖仍在摩挲著胡須,心中天人交戰。歸順,意味著衛氏要交出部分權力,失去往日的獨立性。
對抗,無異于以卵擊石;觀望,則可能被張昭視為潛在威脅,隨時引來殺身之禍。
聞喜城內張昭的府邸內,卻是另一番景象。府邸位于聞喜城中心,原是當地豪強的宅院,經戰火洗禮后略顯殘破,卻被張昭的親軍打掃得干干凈凈。后廳內,虛擬的純兒正在專心致志的站在一張寬大的案幾前,案幾上擺放著一堆奇異的材料:精細的木材粉末、黏性極強的黏土、各色礦物顏料,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形盒子,上面刻著復雜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純兒身著一襲鵝黃色襦裙,梳著雙丫髻,臉上帶著專注的神情,眼神靈動如溪水。她正對著張昭,條理清晰地分析著河東郡的局勢:“主人,如今的河東郡,人口大約六十萬左右,歷經戰亂,實際能掌控的壯丁不足三十萬。河東郡轄有十二座城池,其中安邑作為郡治,人口最多,約有八萬,是政治與經濟中心;聞喜是我們目前的根基,人口五萬,經歷一年多的戰亂戰,如今也算是民心已附;蒲坂控扼黃河渡口,是南通司隸的要道;解縣有鹽池,是財政命脈;端氏扼守太行山口,北通并州;襄陵、臨汾、絳邑、平陽皆是交通樞紐,物產豐饒。”
她抬手點了點案幾上臨時畫就的簡易地圖:“這八座城池是河東的核心,想要占據河東就必須牢牢掌控,其他城池人口稀少,物產匱乏,暫時可以不必投入過多精力。此地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東接河內,西臨關中,南靠黃河,北通并州,四面受敵,卻也四通八達,若能穩固河東,日后便可以此為根基,進取天下。”
純兒頓了頓,話鋒一轉:“此次打退西涼軍和并州軍,雖然震懾了各方勢力,但也暴露了我們的短板——文臣不足,內政乏力,各地城池的治理還需依靠當地士族。河東衛氏乃是河東第一世家大族,族人眾多,勢力盤根錯節,遍布各郡縣。聞喜衛氏接下來如何處置,直接關系到聞喜的穩定。若能收服衛氏,便可借助他們的勢力快速整合河東資源;若處置不當,衛氏聯合其他士族反抗,我們將陷入內憂外患的境地。”
張昭坐在案幾旁的椅子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他深知純兒所言非虛,亂世之中,士族的支持至關重要,衛氏便是他必須拿下的關鍵。他微微頷首:“純兒,你做的這個地形沙盤還不夠大,我希望你在作出一個囊括河東、司隸、并州各處的山川河流、城池要道,這樣運籌帷幄時也能更加直觀。你能幫我完成嗎?”
純兒自信地一笑,眉眼彎彎,如同新月:“主人,這還不簡單!我用 3D打印技術幫您完成就行,保證精準還原地形,誤差不超過三尺。”她指了指案幾上的黑色盒子,“這是微型打印儀,只要輸入地形數據,就能快速制作出沙盤模型。不過我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比如提純的木材纖維、高強度黏土,還有一些礦物粉末,您得讓人幫我準備好。”
張昭點點頭,立刻將純兒需要的材料一一記在紙上,然后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面高喊:“周倉!”
“屬下在!”周倉魁梧的身影立刻出現在門口,他身披黑色勁裝,腰懸大刀,臉上帶著恭敬的神色。
“你拿著這份清單,告訴賈逵、杜畿,務必在今日之內將這些材料籌備齊全,送到后廳來。”張昭將清單遞給周倉,又補充道,“另外,讓他們二人盡快整理出衛氏在聞喜的所有資料,包括田產、私兵、族中重要人物、與其他勢力的往來,還有他們近期的一舉一動,都要嚴密監視,不得遺漏。明天一早,我要親自去會一會聞喜衛氏。”
“諾!”周倉接過清單,躬身領命,轉身大步離去,腳步匆匆,不敢有絲毫耽擱。
第二天,陽光明媚,金色的陽光穿透云層,灑在聞喜城的街道上,已經修繕完畢的房屋與整潔的石板路都鍍上了一層暖光。經歷過戰火的聞喜城,漸漸恢復了生機,街道上已有零星的商販擺出攤位,百姓們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門,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張昭身著一襲黑色勁裝內襯金絲軟甲,腰間配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龍淵劍,劍鞘上鑲嵌著七顆黑曜石,行走時栩栩如生的龍紋有一種浮動之感。張昭跨乘服食丹藥就活過來的白龍駒,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英氣,又透著一絲上位者的威嚴。張昭身后的周倉帶領二十名親軍護衛,親軍們身著黑色鎧甲,手持長矛,腰懸短刀緊緊跟隨。
一行人快馬飛奔來到到衛氏塢堡高墻之外,周倉跳下戰馬上前,敞開大嗓門,對著三丈高的塢堡城墻上高喊:“討逆將軍張昭親至,特來拜訪衛氏族長!速速通傳,不得有誤!”他的聲音如洪鐘般響亮,穿透力極強,在塢堡內外回蕩,震得城墻上的私兵耳膜發麻。
城墻上的私兵早已看到張昭一行人,此刻聽到周倉的喊話,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轉身飛奔下箭樓,去向內堂通報。不多時,塢堡那扇重達千斤的鐵質大門緩緩打開,發出一陣沉重的“吱呀”聲,如同巨獸蘇醒時的呻吟。衛氏族長衛善帶著衛茲、衛校禮等幾位族中核心人物,快步走出塢堡。
衛善的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神中卻隱隱透著一絲緊張。他快步上前,對著張昭躬身行禮,語氣真誠地說道:“衛善協聞喜衛家上下,拜見張將軍!將軍神威蓋世,解救聞喜百姓于水火之中,衛氏族人感激不盡,未能遠迎,還望將軍恕罪!”
張昭面帶微笑,眼神溫和,伸手虛扶了一下:“衛族長客氣了。守住聞喜,乃是所有守城將士與百姓共同努力的結果,我不過是盡了一份綿薄之力。前些日子守城之時,衛氏捐獻糧草、派遣私兵相助,我還未曾當面道謝,今日特來拜訪,一是致謝,二是與族長共商河東發展大計。”
他的話語溫和卻不失威嚴,既表達了謝意,又點明了來意,讓衛善心中暗自贊嘆:“此子年紀輕輕,卻如此進退有度,難怪能有如此成就。”衛善連忙側身引路:“將軍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請隨我入內奉茶!”
說著,張昭和衛善一前一后地走進衛氏塢堡之內,周倉與親軍護衛緊隨其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塢堡內的氣氛異常緊張,兩側站立的衛氏族人、私兵們,都緊緊地盯著張昭一行人,眼神中充滿了不安、好奇與敬畏。他們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張昭雷神附體、揮戟平山的壯舉,可是流傳開來的傳言依舊在衛氏族人流傳回蕩,此刻面對這位“神人”般的人物,心中難免忐忑。
就在眾人即將進入議事大廳之時,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女孩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塢堡內的凝重氣氛:“你就是那個能劈開大山的雷神嗎?我怎么看你不像啊,你明明就是一個大帥哥嘛!”
張昭循聲望去,只見廊下站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女娃。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襦裙,裙擺上繡著精致的桃花圖案,梳著兩個可愛的發髻,發髻上系著紅色的絲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女娃的皮膚白皙,五官精致,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如同澄澈的溪水,正一本正經地看著張昭,小臉上滿是好奇。
張昭心中一暖,原本因商議大事而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下來。他停下腳步,蹲下身,伸出雙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大哥哥抱抱?”
誰知小女娃卻突然一板臉,小眉頭皺了起來,正色地說道:“夫子說了,男女授受不親,你不能隨便抱我。我叫衛鑠,小名英兒,我爹叫衛茲可厲害了。”她的話語清脆稚嫩,卻又帶著一絲小大人般的嚴肅,模樣可愛極了提到自己爹爹那驕傲的神情讓張昭不由得重視起來。
衛茲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著張昭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歉意,說道:“張將軍見諒,小女頑劣,不懂規矩,沖撞了將軍。英兒平日里被寵壞了,總愛胡說八道,還望將軍不要見怪。”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去抱衛鑠,想把她帶離這里。
張昭卻笑著擺了擺手,眼神中滿是贊賞:“衛先生不必多禮。英兒天真爛漫,又懂禮數,實屬難得,我怎會怪罪?”他轉頭看向衛鑠,語氣誠懇地說道:“英兒,你要記住,女子并非只能相夫教子、依附男子。女子心思細膩,睿智聰慧,在很多方面都有獨特的優勢,甚至能勝過許多男子。無論是文采、謀略,還是其他技藝,女子都能有所成就。加油!我很看好你,說不定將來你能成為像衛子夫皇后那樣名垂青史的人物!”
衛鑠被衛茲抱在懷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精光四射,她認真地聽完張昭的話,用力地點了點頭,脆生生地說道:“你說的不錯!我一定會努力的,將來要成為比衛皇后更厲害的人!到時候你可不能忘記今天說過的話,要給我點贊助!”
張昭被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衛善、衛茲等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塢堡內緊張的氣氛瞬間消散了許多。衛茲連忙抱著衛鑠告退,帶著她離開了這里。
張昭站起身,與衛善、幾位族老一同走進了議事大廳。大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青銅燭臺燃燒的火焰跳動著,將眾人的影子在墻壁上晃來晃去,顯得格外詭異。張昭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上,目光深邃如潭,讓人捉摸不透。衛善等人則畢恭畢敬地坐在兩側的座椅上,大氣都不敢出,心中暗自揣測著張昭的來意。
“衛族長,”張昭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如今聞喜初定,但周邊局勢依舊嚴峻,西涼軍殘部未滅,并州狼騎虎視眈眈,各路諸侯對河東郡垂涎三尺。想要在這亂世之中保住河東,保住聞喜,單靠我龍淵軍一己之力,還遠遠不夠。”
他的目光掃過衛善等人,繼續說道:“衛氏乃是河東第一世家大族,根基深厚,族人眾多,遍布各縣。我知道聞喜的衛氏也是實力雄厚,私兵多達三千,田產千頃,財力雄厚。我今日前來,是想與衛氏達成合作——衛氏歸順于我,我保衛氏百年基業不受侵犯,衛氏的田產、商鋪、族人安全,皆由我龍淵軍負責守護。同時,我會任命衛氏子弟進入軍中、府衙任職,讓聞喜衛氏在河東的地位更加穩固。”
衛善心中一緊,果然來了!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將軍希望我們衛氏如何歸順?”
“很簡單,”張昭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衛氏交出兩千私兵,編入龍淵軍序列,由衛氏子弟擔任校尉,依舊歸衛氏指揮,但需聽從我軍的統一調度;第二,衛氏需配合我軍整頓戶籍、田賦,協助賈逵杜畿二人治理地方,確保百姓安居樂業;第三,衛氏需推薦族中有才能的子弟進入龍淵軍,為聞喜的發展出謀劃策。”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當然,我也不會讓衛氏吃虧。除了之前承諾的,我還會將聞喜城外五千畝良田交給衛氏,減免衛氏三年的賦稅,鹽池的收益也會分給衛氏三成。若衛氏有子弟愿意從軍,我會重點培養,給予高官厚祿。”
衛善與幾位族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都在快速盤算著。交出兩千私兵,雖然會削弱衛氏的實力,但也能向張昭表明誠意;配合治理地方、推薦人才,對衛氏而言并沒有損失;張昭給出的賞賜卻十分豐厚,五千畝良田、三年免稅、鹽池三成收益,這些都能讓衛氏的實力更上一層樓。更重要的是,歸順張昭之后,能得到龍淵軍的庇護,在這亂世之中保住家族的基業。
但衛善心中也有顧慮,他擔心張昭只是表面上善待衛氏,等衛氏交出私兵、失去反抗能力之后,會對衛氏下手。他猶豫著說道:“將軍,歸順之事事關重大,能否給我們衛氏十天時間,讓我們好好商議一下?”
張昭微微一笑,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可以。但我丑話說在前面,十天之后,我要看到衛氏的答復。衛氏愿意歸順,我們便是盟友;衛氏不愿,那我只能將衛氏視為潛在的敵人。”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聞喜之地,只能有一個主人,那就是我張昭。任何試圖阻礙我前進的勢力,都將被我徹底鏟除,方山就是前車之鑒!”
衛善等人渾身一震,臉上露出了驚懼之色。他們知道,張昭這是在威脅他們,若不歸順,衛氏將面臨滅頂之災。衛善連忙躬身說道:“將軍放心,三天之后,我們必定給將軍一個滿意的答復!”
張昭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好。我靜候衛氏的佳音。”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周倉和親軍護衛,大步走出了議事大廳,離開了衛氏塢堡。
衛善帶著族老們一路送張昭離開,臉上始終帶著恭敬的笑容,但在張昭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后,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快步回到議事大廳,重重地坐在主位上,雙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地說道:“張昭欺人太甚!竟敢如此逼迫我們衛氏!”
一位族老嘆了口氣:“族長,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張昭的勢力太過強大,我們根本無法與之抗衡。歸順,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歸順?”衛校禮猛地站起身,怒聲說道,“我們衛氏三百年基業,豈能如此輕易屈服于一個毛頭小子?我看他就是在嚇唬我們!我們應該聯合其他衛氏分支,還有河東的其他士族,共同對抗張昭!”
“胡鬧!”衛善厲聲呵斥道,“你以為其他衛氏分支會幫我們嗎?他們各自為政,只會明哲保身!其他士族更是一盤散沙,根本不可能聯合起來!與張昭對抗,無異于以卵擊石!”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不過,張昭想讓我們乖乖歸順,也沒那么容易。三天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了。立刻派人去聯系安邑的衛氏主支,還有西涼軍的李傕、郭汜將軍,就說我們愿意與他們合作,共同對付張昭!”
幾位族老臉色一變:“族長,這樣做太冒險了!若是被張昭發現,我們衛氏就真的完了!”
“冒險?”衛善冷笑一聲,“如今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要么歸順張昭,失去自主權,成為他的附庸;要么拼死一搏,聯合其他勢力除掉張昭,保住衛氏的獨立!我選擇后者!”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張昭自以為掌控了聞喜,掌控了河東,卻沒想到我們會暗中聯合他的敵人。只要李傕、郭汜率軍東進,安邑衛氏主支起兵響應,我們再在聞喜城內策應,里應外合,定能將張昭置于死地!”
議事大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神秘,衛善與族老們低聲商議著具體的計劃,每一個字都透著陰謀的味道。而他們沒有注意到,在議事大廳的角落里,一個神秘的黑影靜靜地佇立著,如同融入了黑暗之中。他的身影籠罩在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只有偶爾閃爍的燭火映照出他嘴角那一抹詭異的笑容,仿佛早已洞悉了他們的陰謀,又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張昭的府邸后廳內,氣氛同樣嚴肅。唐舟和白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姿挺拔,神色堅定,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張昭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眼神冰冷,語氣嚴肅地說道:“唐舟,白雀,你們二人既然決定跟隨我,也在賈逵那里服食了御人丹和元氣丹。那么你們就是我手里的利劍,我張昭向來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若是你們忠心耿耿,我會給你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讓你們名垂青史;但若是你們敢背叛我,我都會讓你們化為飛灰,所有與你們有關系的人,也會一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強大的威壓,讓唐舟和白雀感到一陣窒息。但他們沒有絲毫動搖,齊聲高呼:“屬下誓死追隨主公!絕無二心!若有背叛,天打雷劈!”
張昭緩緩轉過身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滿意。他點了點頭,說道:“好!我相信你們。從今天起,唐舟你擔任聚賢樓總掌柜,我撥給你白銀五萬兩作為啟動資金。你的任務,是將聚賢樓開遍大漢的每一個角落,以經商為幌子,招攬天下奇人異士,收集各路諸侯的情報,建立一個覆蓋大漢的情報網絡。”
他看向唐舟,語氣凝重地說道:“聚賢樓不僅是情報站,也是我的人才庫。凡是有真才實學的人,無論出身貴賤,都要想盡辦法招攬到我的麾下。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可以直接向賈逵匯報,他會給你提供支持。”
唐舟心中激動不已,連忙叩首:“屬下遵命!定不負主公的知遇之恩,將聚賢樓打造成主公最得力的耳目與人才庫!”他深知這個任務的重要性,也明白主公對他的信任,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件事做好。
張昭又看向白雀,說道:“白雀,我同樣給你白銀五萬兩,你負責組建馬匹商會,壟斷大漢的馬匹貿易。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證龍淵軍的馬匹供應,挑選最優良的戰馬,為我軍組建一支強大的騎兵。同時,利用馬匹貿易,深入草原、西域各地,收集那里的情報,與當地的部族建立聯系,為我軍日后擴張打下基礎。”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可以挑選一些可靠的人手,訓練成死士,潛伏在各地。必要的時候,配合隱刃執行暗殺、破壞等任務。你們要和賈逵之間相互配合,互通情報。”
白雀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重重地叩首:“屬下遵命!定為主公打造一支最強大的奇兵,建立最廣泛的貿易網絡與情報網絡!”
張昭擺了擺手:“起來吧。資金去賈逵那里去領取,所需的人手,你們可以從隱刃中挑選,也可以自行招募。去吧,盡快開展工作。”
“屬下告退!”唐舟和白雀站起身來,對著張昭躬身行禮,然后大步走出后廳大堂,心中充滿了憧憬與斗志。他們知道,自己的命運從此刻起,將與張昭緊密相連,他們要抓住這個機會,在這亂世之中闖出一番天地。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張昭臉上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笑意。他轉身走到案幾前微笑的看著純兒制作的巨大沙盤模型,上面已經初步勾勒出了河東、司隸、并州的地形輪廓,山川河流、城池要道一目了然。
“純兒,”張昭輕聲說道,“幫我查看一下,招賢館和英雄樓有沒有吸引到什么能人異士?如今河東缺兵少將,更缺文臣謀士,沒有他們的幫助,想要穩定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張昭臉上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笑意。他轉身走到案幾前,拿起純兒制作的微型沙盤模型,上面已經初步勾勒出了河東、司隸、并州的地形輪廓,山川河流、城池要道一目了然。
“純兒,”張昭輕聲說道,“幫我查看一下,招賢館和英雄樓有沒有吸引到什么能人異士?如今河東缺兵少將,更缺文臣謀士,沒有他們的幫助,想要穩定河東、進取天下,無異于紙上談兵。”
純兒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卻又透著客觀冷靜:“主人,我得告訴你事實的真相。聞喜地處河東腹地,雖為要地,卻并非天下士人匯聚之地;更何況河東是胡漢雜居之所,文風本就不如中原、江南昌盛。上一個被你吸引來的郝昭,已是難得的例外——他本就有投軍之志,又親眼目睹你的神威,才愿意歸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招賢館開館三日,前來應征者不過數十人,大多是些只會紙上談兵的酸腐文人,或是想混口飯吃的閑散子弟,并無真才實學。英雄樓倒是有幾位武人前來挑戰,卻都是些江湖草莽,戰力遠不及張遼、徐晃之流,不堪大用。”
純兒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張昭的頭上:“主人,你現在最缺的是能統籌內政、安撫百姓的文臣,是能出謀劃策、決勝千里的謀士。沒有他們,即便我能給你提供無限的錢糧和先進的技術,你也難以將河東的資源真正整合起來,更無法建立穩固的統治秩序。”
張昭聽到純兒的話,臉色瞬間僵住,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焦慮,在這亂世之中,文臣如同根基,武將如同枝干,沒有穩固的根基,再粗壯的枝干也難以支撐起參天大樹。他原本以為憑借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和純兒的技術支持,能快速打開局面,卻沒想到會卡在“人才”這個最關鍵的環節上。
但張昭畢竟不是輕易認輸之人,片刻的慌亂之后,他的眼神很快又堅定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沒有文臣,我就去請;沒有謀士,我就去尋!天下之大,總有懷才不遇之人,總有識時務之輩。只要我不拘一格降人才,哪怕是寒門子弟、市井奇人,只要有真本事,我便重用!”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賈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神色凝重地說道:“主公,隱刃傳來兩個消息,一,朝廷已經加封主公為討逆將軍,第二就是衛氏有異動。”
“說說看衛氏的動作吧。”張昭沉聲說道。
“主公,衛氏塢堡有異動!衛善在您離開后,立刻召集族老密議,已暗中派遣三批使者,分別前往安邑、長安、平陽方向。據我們跟蹤打探,前往安邑的使者是去聯系衛氏主支,前往西涼軍潛藏的使者是去勾結西涼軍華雄,李傕、郭汜等人,甚至還向并州派出使者聯絡并州軍!”
張昭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衛善表面恭敬,暗地里卻想聯合外敵,置我于死地!”他早已料到衛善不會輕易歸順,卻沒想到對方動作如此之快,如此決絕。
“主公,是否需要立刻出兵,拿下衛氏塢堡?”侍立旁邊的周倉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殺意,“衛氏私兵雖有三千,但我軍精銳盡在城中,只需一個時辰,便可攻破塢堡,將衛氏上下一網打盡!”
張昭擺了擺手,眼神深邃:“不必急于一時。衛氏在聞喜根基深厚,族人眾多,若強行攻打,難免會引發流血沖突,影響聞喜的穩定。更何況,我們正好可以利用衛氏的陰謀,將計就計,爭取一舉鏟除西涼軍的威脅,同時徹底收服河東士族。”
他走到沙盤前,指尖點在詳細的沙盤,緩緩說道:“衛善想里應外合,我們便假裝不知。通知張遼,加快軍隊訓練,暗中增派人手監視衛氏塢堡,一旦衛氏使者與外敵接觸,立刻截取情報,掌握他們的作戰計劃,讓他厲兵秣馬,做好應戰準備。待西涼軍真的發動針對我們的情況,我就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到那時,衛氏勾結外敵、背叛聞喜的罪證確鑿,我再出手收拾衛氏,既能師出有名,又能震懾其他士族,一舉兩得!”
“主公英明!”周倉和密探齊聲應道,眼中滿是敬佩。
張昭揮了揮手,讓密探退下,然后再次看向沙盤,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雖然文臣短缺的困境尚未解決,但衛氏的背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衛氏塢堡內,衛善與族老們的商議還在繼續。議事大廳內的燭火已經燃盡了大半,蠟油堆積如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衛善站起身,眼神陰狠地掃視著眾人:“使者已經出發,三日之內,必有回音。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暗中整頓私兵,加固塢堡防御,同時在聞喜城內散布謠言,說張昭苛待士族、橫征暴斂,動搖聞喜百姓的人心。待李傕、郭汜的西涼軍出兵,安邑衛氏主支起兵北上,我們便在聞喜城內發動兵變,控制城門,打開缺口,里應外合,一舉擒殺張昭!”
“族長英明!”族老們齊聲附和,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僥幸的光芒——他們既想保住衛氏的獨立,又想在張昭覆滅后瓜分河東的利益,卻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張昭布下的陷阱。
在議事廳的角落里,那個神秘的黑影依舊靜靜地佇立著。燭火的余光偶爾掠過他的臉頰,露出一雙冰冷的眸子,如同寒潭般深不見底。他嘴角的詭異笑容愈發明顯,仿佛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鬧劇。當衛善等人商議完畢,各自散去準備之時,黑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消失在了議事大廳的陰影中,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證明他曾經出現過。
一名身著粗布衣衫、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了招賢館。他身材高大,雙手布滿老繭,眼神卻異常銳利,身上帶著一股久經勞作的質樸,卻又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英氣。
招賢館的管事之人立刻上前詢問:“先生是來應招的嗎?”
“不錯!鄙人傅干是也!”
傅干目光掃過廳內的輿圖,開門見山地說道:“欲定聞喜,必先安民心;欲安民心,必先均田賦、減徭役、興農桑。聞喜歷經黃巾戰亂,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若能將無主之地分給流民,減免三年賦稅,鼓勵耕作,再興修水利,疏通鹽池漕運,不出三年,聞喜必能五谷豐登、府庫充盈,成為張昭將軍進取天下的根基。”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觀河東郡的士族,衛氏雖有異心,但河東其他士族多是明哲保身之輩。對順從者加以安撫,授予官職,共享利益;對反抗者則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如此恩威并施,士族自會歸順。”
招賢館主事之人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傅干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此必是主公急需的內政之才!他連忙說道:“傅先生所言極是!我馬上引薦先生去見主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傅干站起身,躬身行禮,語氣堅定:“張昭將軍心懷天下,善待百姓,干愿效犬馬之勞!”
見到傅干的張昭哈哈大笑,心中的焦慮瞬間消散了大半。傅干的歸順,如同雪中送炭,讓他看到了穩定聞喜乃至河東郡的希望。他連忙吩咐下人備好酒菜,與傅干詳談起來,從聞喜的農桑水利,到天下的局勢紛爭,兩人越談越投機,相見恨晚。
衛氏塢堡,衛善收到了安邑衛氏主支的回信,同意聯合出兵;前往山區的使者也傳回消息,華雄,李傕、郭汜答應派遣四萬西涼軍,十日之后就會對聞喜發起攻擊后。衛善心中大喜,認為勝券在握,開始暗中調動私兵,準備在西涼軍抵達之日,發動兵變。
他卻不知道,這一切都在張昭的掌控之中。隱刃的密探早已截獲了他的書信,張昭已經制定好了周密的作戰計劃,只待西涼軍和衛氏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