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堂內,有一些刺眼的陽光將張昭的身影映在雪白的墻壁上。他斜倚在案幾旁,身上穿著一件玄色戰袍,疲憊的神情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海中反復回放著昨日那場絕境中的廝殺
“徐晃到底為何要幫我?”這個疑問如鯁在喉,讓張昭輾轉難眠。他與徐晃素有交手,深知此人武藝高強、治軍嚴明,絕非輕易改弦易轍之輩。更何況徐晃麾下的士兵雖穿著漢軍的服飾甲胄,但其戰法卻帶著獨有的凌厲,這更讓張昭疑竇叢生。如今危機暫解,他第一時間便傳召了徐晃,以及所有在危難中伸出援手的眾人。
腳步聲沉穩有力,徐晃身披玄甲,腰束玉帶,大步流星地走進大堂。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經歷了惡戰被呂布刺死又被張昭救回這一系列的事情,依舊不見半分狼狽,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穩氣息。看到張昭帶著疲憊的笑容,他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反而神情凝重,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追憶,仿佛透過眼前的燭火,看到了多年前的沙場歲月。
“徐晃徐公明見過主公。”徐晃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跪倒行禮,甲胄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晃乃是原來龍淵軍的破賊都尉,當年老主公親手調教我我兵法武藝,曾叮囑我,龍淵軍的使命便是守護大漢疆土,掃清天下奸佞。”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當年老主公命我率領三千精銳,以暗部之名潛入并州,偽裝成叛亂分子,蟄伏待機,待時機成熟便一舉殲滅并州境內的叛軍余孽。”
說到此處,徐晃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濃烈的悲憤與不甘,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可誰曾想,老主公竟遭奸人暗算,身隕!消息傳來,龍淵軍群龍無首,各部四散飄零,我麾下的三千弟兄雖有心為老主公報仇,卻因群龍無首、糧草斷絕,陷入了絕境。為了保住龍淵軍的火種,我只得帶著兄弟們暫時投靠黃巾軍,忍辱負重,等待重振龍淵軍的時機。”他的目光掃過堂外,仿佛看到了那些在蟄伏歲月中犧牲的弟兄,聲音哽咽:“這些年,我們頂著黃巾軍的名號,卻從未忘記自己是龍淵軍的戰士,從未濫殺無辜。我與主公第一次交手的時候就看到主公和老主公相貌出奇的相像。最后見到龍紋我就知道我們的時刻到來了,當主公打出龍淵軍的旗幟聚攏龍淵軍舊部的時候,我就想像張遼一樣回來!可我知道那不是最好的時機,我要挑選合適的時機收攏白波軍各部在與主公匯合幫助主公破敵,乃是理所當然之事,只是委屈了弟兄們這些年忍辱負重,還望主公不要怪罪我們的無奈之舉。”
張昭坐在案幾后,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萬萬沒有想到,徐晃竟是龍淵軍的舊部,更沒有想到這支潛伏在黃巾軍內部的力量,竟是便宜老爹布下的暗棋。驚訝過后,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涌上心頭,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徐晃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穩而堅定:“原來如此!公明,你們辛苦了!這些年委屈了你們,也委屈了那些龍淵軍的弟兄們。”他的眼神中滿是誠意與期待,“如今我重整龍淵軍,正是用人之際,你可愿意率領弟兄們回歸龍淵軍,與我一同掃平天下奸佞,完成我的父親報仇血恨心愿?”
徐晃聞言,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仿佛黑暗中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猛地挺直身軀,再次抱拳,聲音鏗鏘有力,帶著壓抑多年的激動與決絕:“徐晃愿效犬馬之勞,追隨主公掃平奸佞,重振龍淵軍聲威!若有二心,天人共戮!”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斗志,多年的隱忍與等待,終于在這一刻有了歸宿,仿佛看到了龍淵軍再次馳騁疆場、威震天下的希望。
“好!”張昭哈哈大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任命徐晃為龍淵軍右軍都尉,執掌龍淵軍右翼五千人馬!”他大手一揮,語氣堅定,這一任命既是對徐晃的信任,更是對他能力的認可。
然而,張昭心中早有盤算。他清楚地知道,徐晃帶來的八千人馬雖是龍淵軍舊部,但多年來分散各地,缺乏系統訓練,軍紀早已散漫,若不加以制衡,恐生禍端。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燕,此人原是黃巾軍首領,作戰勇猛,麾下一萬五千黃巾軍雖戰力不俗,但忠誠度尚需考驗。“張燕聽令!”張昭沉聲道,“任命你為左翼都尉,帶領五千人馬,與徐晃形成掎角之勢,鎮守河東左翼!”
張燕心中一凜,他知道張昭這是在制衡徐晃,同時也是在考驗自己。他連忙上前抱拳:“末將遵命!定不負主公所托!”
“郝昭協助張燕,韓當協助徐晃!”張昭繼續發布軍令,目光掃過站在堂下的幾員將領,“你們四人皆是勇冠三軍之輩,務必同心協力,守住河東的門戶!”
郝昭和韓當齊聲應道:“諾!”兩人心中都明白,張昭的任命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深意,既要發揮他們的勇武,又要形成相互制約,確保軍隊的穩定。
張昭的目光落在張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期許:“張遼聽令!加封你為中軍都尉,負責訓練所有新加入的將士,務必讓他們盡快熟悉龍淵軍的戰斗宗旨和理念,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一支令行禁止、戰力強悍的鐵軍!”
張遼心中一暖,他深知張昭對自己的信任。他胸膛一挺,眼神堅定如鐵:“主公放心!遼定不辱使命!定將這些將士訓練成如臂使指的精銳,為龍淵軍再添鋒芒!”他的心中早已開始盤算,如何將這些混雜著黃巾軍、羌人勇士的士兵,打造成一支真正的龍淵軍——嚴明的軍紀是基礎,統一的戰法是核心,而對主公的忠誠,則是這支軍隊的靈魂。
“周倉,你便擔任我的親衛隊長,負責守護我的安全!”張昭看向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周倉,眼中帶著信任。周倉大喜過望,連忙跪倒在地:“末將遵命!定以性命守護主公周全!”他心中激動不已,從一介黃巾賊寇,到龍淵軍主公的親衛隊長,這是他從未敢奢望的榮耀。
安排完眾將,張昭的目光轉向燒當羌大首領柯回。柯回身材魁梧,身高八尺有余,身披虎皮戰甲,腰間掛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彎刀,臉上帶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刀疤,那是草原兒女在馬背上打拼的勛章。他的眼神淳樸而銳利,透著草原漢子獨有的豪爽與質樸,見張昭看來,他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禮。
“大首領,這一次多虧了你的鼎力相助,否則我龍淵軍恐怕早已葬身于并州狼騎之手。”張昭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不知大首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張昭能夠辦到,定不推辭!”
柯回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他撓了撓頭,聲音洪亮如鐘:“恩公有所不知,我們燒當羌世代游牧于西北草原,近年來草原干旱,牧草枯萎,牛羊大量死亡,部落難以生存,這才舉族遷徙,輾轉來到河東地區。老刺史曾經救助過我使我脫離滅族之禍。”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苦澀,“聽聞公子在聞喜重整龍淵軍使得這支鐵軍重現于世,西涼軍和并州狼騎相繼圍攻聞喜,我便想起了報答當年老恩公對我們燒當羌的恩情之心。當年草原遭逢大疫,各個部落混戰不斷,老恩公親自帶人擊退敵人部落的滅族攻擊并且派人送來糧草和藥材,救了我們整個部落。如今小恩公有難,我們燒當羌漢子豈能坐視不理?所以我就帶領的所有的燒當羌族人馳援小恩公。”
張昭心中一動,沒想到父親竟與燒當羌有如此深厚的淵源。他看著柯回真誠的眼神,心中滿是感激:“大首領重情重義,張昭銘記在心。”他略一思索,說道:“這樣吧,你挑選二十名燒當羌子弟編入我的親軍之中,我會親自教導他們武藝和學識,讓他們成為能夠守護部落、輔佐你的棟梁之才,不知大首領以為如何?”
柯回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中滿是驚喜與感激,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恩公!這……這真是太好了!”他猛地跪倒在地,以草原最隆重的禮節向張昭叩首,“老恩公對我們恩重如山,如今小恩公又如此照顧我們這些四處流浪的小游牧部落,這簡直是我們燒當人的萬幸!我這就去挑選族中最有潛力的少年勇士,讓他們追隨恩公,聽候恩公差遣!”說完,他滿臉興奮,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直奔自己的隊伍,那急切的模樣,仿佛生怕晚了一步,這個難得的機會就會溜走。
看著柯回離去的背影,張昭心情變得好了很多。柯回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自己惟一的獨子燒當羌少族長姚義仲托付給張昭。張昭心中也是暗忖:燒當羌勇猛善戰,若能將其收服,不僅能增強龍淵軍的戰力,還能增加聞喜的人口數量,實乃一舉兩得。
就在此時,杜畿走上前來。他身著一襲青色儒衫,衣衫粗布簡樸卻異常的干凈整潔,難掩一股儒雅之氣。他身姿挺拔,神情淡然,眼神中透著智慧與沉穩,仿佛世間萬物皆在其掌控之中。“杜畿多謝張公子仗義相助,解縣五萬百姓,更是感激公子的救命之恩!”他的聲音不卑不亢,字里行間充滿了感激之情。
張昭早就聽聞杜畿的大名,此人學識淵博,深通治國之道,更兼謀略過人,是難得的濟世之才。他連忙起身相迎,臉上露出贊賞的笑容:“杜先生的大名,我早有耳聞,一直仰慕不已。如今聞喜初定,正是用人之際,我想征辟杜先生為龍淵掾曹,輔佐我處理軍政要務,不知杜先生意下如何?”
杜畿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原本以為張昭只是一介武夫,卻沒想到此人竟有如此胸襟,能夠識得自己的才能。他心中思索片刻:如今大漢王朝風雨飄搖,各路諸侯見有割據一方的狀態,百姓流離失所,張昭雖年輕,卻有勇有謀,更兼心懷天下,麾下龍淵軍軍紀嚴明,善待百姓,或許正是自己施展才華、拯救萬民的明主。想到此處,他不再猶豫,躬身施禮,語氣堅定:“蒙主公不棄,杜畿愿效犬馬之勞,追隨主公,共建太平盛世!”
“好!有伯侯相助,我如虎添翼也!”張昭哈哈大笑,心中大喜過望。他知道,杜畿的歸降,將為龍淵軍的發展注入強大的動力。
杜畿再次躬身,神情嚴肅得如同面臨戰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主公,河東乃天下腹心,物產豐饒卻也四面受敵。解縣鹽池年產鹽數十萬石,不僅是百姓生計之本,更是軍國之資——鹽稅可充軍餉,精鹽可換糧草,若失鹽池,我軍便如斷脊之虎,難以為繼。”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內懸掛的河東郡的輿圖,指尖不自覺地指向蒲坂與端氏的位置,“蒲坂渡口控扼黃河,西接司隸,南連弘農,乃是敵軍從關中馳援河東的必經之路;端氏扼守太行山口,北通并州,東接上黨,是并州狼騎卷土重來的捷徑。此三地者,河東之咽喉也,務必派遣精銳牢牢掌控,如釘入磐石,萬不可有失!”
張昭聞言,眼中贊賞之色更濃,他快步走到輿圖前,手掌重重拍在輿圖之上哈哈大笑道:“伯侯真乃當世奇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我得伯侯,如得韓信之謀、蕭何之能也!”他轉身面對眾將,語氣陡然變得沉凝,“傳我將令:張燕、郝昭率左翼五千龍淵軍,即刻趕赴端氏,加固城防,嚴查往來商旅,凡可疑之人一律扣押,務必阻斷并州方向的通路!”
“末將遵命!”張燕與郝昭齊聲應和,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端氏地勢險要,卻是貧瘠之地,糧草轉運困難,且需時刻防備并州狼騎突襲,這絕非易事。但軍令如山,張燕看了看身邊的郝昭,郝昭臉上都是狂熱的表情,一個普通人被提拔到一軍副將據對是一步登天的事情,張燕心中已然默默開始盤算如何布防。
“徐晃、韓當率右翼五千龍淵軍,進駐解縣!”張昭的目光轉向徐晃,語氣加重了幾分,“公明,鹽池的守衛由你全權負責,即刻清點鹽池存鹽,登記造冊,同時組織民夫修復鹽場設施,務必在三日內恢復產鹽。韓當輔助你整肅城防,招募鄉勇,形成鹽池與縣城互為犄角的防御態勢!”
“諾!”徐晃與韓當抱拳領命,徐晃心中激蕩不已——解縣鹽池乃是河東命脈,主公將如此重任托付于他,既是信任,更是考驗。他暗自下定決心,定要守住這龍淵軍的“錢袋子”,不辜負主公的期許。
四員將領轉身離去,腳步聲在大堂外漸漸遠去,融入了城外的寒風之中。張昭望著他們的背影,眉頭卻并未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憊的神色愈發明顯:“賈長史,”
賈逵上前一步,躬身聽令,他能感受到主公語氣中的憂慮,心中也暗自沉甸甸的。
“如今聞喜初定滿目瘡痍。”張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連續數月的戰亂,農田荒蕪,糧草匱乏,軍中存糧僅夠支撐半月。西涼軍殘部仍在河東南部劫掠,所過之處民不聊生;并州狼騎雖退,但其主力未損,用不了多久必會卷土重來。更別提西涼軍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走到案幾前,拿起一份戶籍冊,指尖劃過竹簡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聞喜縣,戰前人口共計八萬,如今不足四萬,百姓流離失所,壯丁銳減。沒有糧草,沒有兵源,沒有人才,如何能穩得住河東?”
賈逵心中一凜,連忙說道:“主公所言極是!屬下以為,當務之急有三:其一,設立招賢館于聞喜城東,高懸榜文,凡有一技之長者,無論文武,皆可入館,量才錄用,賜以俸祿;其二,建造英雄樓于城南,廣邀天下豪杰,飲酒論兵,伺機招攬;其三,招收安撫各地的流民入駐聞喜,實行以工代賑的策略,修建破損的城池,分發種子農具,鼓勵百姓耕作,同時推行軍屯,讓龍淵軍預備役人員閑時開墾荒地,以補糧草之缺。”
“所言甚是!”張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拍案而起,“就依你所言,即刻著手安排!招賢館由你親自督辦,務必禮數周全,不可怠慢任何一位賢才;英雄樓的籌備,讓杜畿協助你,他學識淵博,善于結交士人;軍屯之事,待張遼訓練軍隊初見成效后,由他統籌安排,挑選老弱士兵與流民一同開墾,在聞喜城外建立軍屯大營,務必在明年春耕前開墾出萬畝良田。”
“屬下遵命!”賈逵心中大喜,連忙領命,主公的部署條理清晰,環環相扣,讓他看到了河東復蘇的希望。他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輕快,與來時的沉重截然不同。
大堂內只剩下張昭與張遼,還有站在角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唐舟與白雀。
張昭的目光轉向張遼,眼神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文遠,你的任務,比任何人都重。”
張遼胸膛一挺,肅然道:“主公請吩咐,遼萬死不辭!”
“聞喜城中如今聚集了各類人馬共計四萬有余,其中有原先歸來的龍淵軍舊部,有徐晃帶來的一直在黃巾軍中的龍淵軍暗部士兵,有張燕麾下的黃巾精銳,還有柯回的燒當羌勇士。”張昭緩緩說道,“這些人來源混雜,戰法各異,軍紀松散,若不能盡快整訓,不僅無法形成戰力,反而可能釀成內亂。”
他走到張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懇切:“我要你從這四萬人中,挑選一萬五千名精壯,組成新的龍淵軍主力,剩下的一萬人,編為預備軍,駐守聞喜負責城防與治安;最后一萬五千人,編為屯田軍,由你選出得力軍官統領,即刻投入狩獵囤積一切可以果腹的食物。”
張昭的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張遼:“我要新的的龍淵軍,不是烏合之眾,而是一支令行禁止、進退有度、悍不畏死的鐵軍!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他們能列陣而戰,能沖鋒陷陣,能以一當十!訓練之法,你可自行決斷,無論多么嚴苛,我都支持你!”
張遼心中熱血沸騰,主公的信任與期許,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他單膝跪地,沉聲道:“主公放心!遼定當竭盡所能,將這四萬之眾打造成主公手中最鋒利的劍!三個月后,若不能達到主公的要求,遼愿受軍法處置!”
“起來吧。”張昭扶起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我信你。”
張遼躬身告退,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堂,他的身影顯得愈發挺拔,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支鐵血之師在自己手中誕生。
縣衙大堂之內,終于只剩下唐舟與白雀兩人。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黃巾軍服飾,唐舟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卻又難掩此刻的局促;白雀身形纖細,眉眼間帶著幾分清秀,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臉頰漲得通紅,不敢抬頭看張昭。
兩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著張昭與眾將談笑風生、部署軍機,心中既羨慕又忐忑。他們只是黃巾軍的小頭目,手下不過數百人,在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中,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配角。如今群雄匯聚,皆是一方豪杰,他們兩人就像是誤入鳳凰群中的麻雀,顯得格外渺小。
張昭轉身看向他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也放緩了許多:“唐舟、白雀,這一次多謝你們率軍相助。”
聽到張昭的夸贊,唐舟和白雀臉上瞬間露出了受寵若驚的神色。白雀更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身邊的唐舟,示意他說話。
唐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與忐忑,拉著白雀一同跪倒在地,以頭拄地,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懇切:“恩公說笑了,我二人不過是舉手之勞,怎敢當恩公的謝意。”他頓了頓,鼓起勇氣說道:“恩公有所不知,我二人本是普通平民百姓,因遭豪強欺壓,走投無路才加入了黃巾軍。可黃巾軍如今已是末路,首領們爭權奪利,早已忘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誓言,四處燒殺搶掠,與盜匪無異。我二人雖身在黃巾,卻始終不愿與他們同流合污,一直暗中保護鄉里百姓。”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期盼:“昨日親眼目睹恩公神威,又聽聞恩公善待百姓、重整龍淵軍,心中早已仰慕不已。懇請恩公收留我二人,無論讓我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牽馬墜蹬、端茶倒水,我二人也心甘情愿!”
白雀也連忙抬起頭,用力點頭,聲音細弱卻堅定:“恩公,求您收留我們吧!我們一定會聽話,絕不會給恩公添麻煩!”
張昭看著他們誠懇的眼神,心中暗自思量。他早就注意到這兩人,昨日戰場之上,他們雖率領的是黃巾軍,卻軍紀嚴明,從不濫殺無辜,反而多次保護逃難的百姓,可見其本性不壞。更重要的是,他深知這兩個人出身黃巾軍的暗影斥候,張昭手下的一支隱秘的力量——隱刃,專門負責刺探情報、暗殺奸佞、保護重要人物,這兩人非常適合進入其中,唐舟眼神狡黠,善于鉆營,白雀心思細膩,動作敏捷,正是隱刃的合適人選。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跪在地上的兩人:“我可以收留你們,但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們。”
唐舟和白雀心中一緊,連忙說道:“恩公請講,我二人知無不言!”
“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們親手砍下你們黃巾軍三位首領的首級,你們會聽我的命令嗎?”張昭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他們畢竟是你們曾經的上司,你們會不會念及舊情,違抗我的命令?”
此言一出,唐舟和白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張昭會提出如此苛刻的問題。黃巾軍的三位首領,雖然攪亂天下,但畢竟曾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手中掌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親手砍下昔日上司的首級,這不僅需要莫大的勇氣,更要背負“背主求榮”的罵名。
唐舟的身體微微顫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三位首領雖然以天命之說興兵;可若是背叛舊主,日后會不會被人唾棄?但若是違抗恩公的命令,今日便可能就會喪失這個投效明主的機會,更別說實現心中的抱負。
白雀也緊緊咬著嘴唇,眼中滿是掙扎。白雀想起了那些被黃巾軍殘害的百姓,想起了自己被豪強欺壓、走投無路的日子,心中的猶豫漸漸消散。
片刻之后,唐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用力握住白雀的手,聲音鏗鏘有力:“恩公!我二人雖是黃巾出身,卻早已看透了他們的本質!他們不過是一群打著‘替天行道’旗號的盜匪,殘害百姓,禍亂天下,死不足惜!”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恩公救了我們的命,又給了我們一條明路,從今往后,我二人只認恩公一人為主!別說砍下三個黃巾首領的首級,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恩公一聲令下,我二人也絕不皺一下眉頭!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白雀也抬起頭,眼中的掙扎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信念:“恩公,唐舟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我二人愿追隨恩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昭看著他們眼中的決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這份絕對的忠誠,這份斬斷過往的勇氣。
“好!”張昭大手一揮,語氣堅定,“從今日起,你二人編入隱刃,唐舟白雀任隱刃都伯,負責收集情報我準備把你們派往西涼軍的腹地,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一定要打造出一個嚴密的情報網絡。
希望你們整合黃巾暗影殘部的力量再配合隱刃的人收集各路諸侯的情報,同時訓練一支精銳的斥候小隊,潛伏于各地,為我軍提供預警。”
唐舟和白雀兩人心中激動不已,連忙再次叩首:“屬下遵命!定不負主公重托!”
他們站起身,感覺自己的命運從此刻起,徹底改變了。
張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卻又帶著一絲欣慰的笑容。
殘陽終于落下,夜色籠罩了聞喜城。燭火依舊在縣衙大堂內搖曳,將張昭的身影拉得很長。他走到輿圖前,手指緩緩劃過河東郡的每一寸土地,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接下來就是要整頓龍淵軍,徐晃、張燕帶領人馬鎮守要地,張遼整訓軍隊,杜畿,賈逵招攬賢才,統籌內政,柯回的燒當羌正式并入聞喜,唐舟、白雀為隱刃耳目……群雄齊聚,各展其才,聞喜的根基,終于漸漸穩固。
寒風從堂外涌入,吹動了案幾上的卷宗,也吹動了張昭的衣袍。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愈發銳利。
他低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接下來,該讓天下人知道,龍淵軍,回來了!”